24寸從李兆帛進來之後就在那兒一直發出類似貓科動物的威脅聲音，聽著像“哈”“唬”的音節，葉林給了它好幾次眼神，但都被無視了，所幸它沒掏出拉桿來，所以李兆帛還能活著站在他的辦公室裏。

面對一個只想聽八卦的反派，葉林其實沒什麽耐心，他在等紀小貝，果然沒多會兒人就來了。

李兆帛也很尊敬地稱呼她“姥姥”。

I區對外是中立的形象，紀小貝對李兆帛沒有太大厭惡或者喜歡的感情表現在臉上，她只是說了一句：“太晚了，李教授該下班了。”

李兆帛在她面前表現地異常乖巧：“例行巡視，姥姥，我馬上就走。”

葉林並不清楚“例行巡視”是不是借口，他看著李兆帛孤身一人來，又孤身一人走，到最後居然有些佩服這人的膽子。

“白鶴間的宗旨之一是共享科學。”紀小貝看出了他的疑惑，解答道，“感謝共產，所有加入白鶴的科學家們都能享有各科學界的核心知識，而高層的白鶴管理負責人在各個區域更是暢通無阻。”

“還有這種好事？”葉林慕了，“我之前居然還拒絕了。”

紀小貝：“你現在有布麗塔的徽章和推薦信，沒什麽太多差別。”

葉林：“他會去別的區域麽？”

紀小貝點頭：“例行巡查，除了先驅的地盤，都會去。”

葉林對於這種結果可不樂觀，他疑神疑鬼半天，但又找不到破綻點，他總不能要求禁制李兆帛的所有權限，這不符合現代白鶴的精神。

整個高塔到了夜間仍舊有幾百號人在工作，北半球如今社會的發展基本恢覆了斷層災難前的水平，甚至因為環保，教育，人口，農業，工作的轉變，生活質量和人民幸福感也在穩步上升，除了每兩年一次的幸運蟲洞大轉盤，總體來說，人類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但下城木馬就沒這麽幸運了，白鶴們的工作時間平均每天超過16個小時，斷層災難帶來的巨大科技和文明的倒退，短時間內都無法補足。

“李兆帛在這個時候提出移民計劃是相當合理的。”紀小貝繞過樓梯上的那些鏡面，“在你們沒有找到新的三個奇點之前，他的移民計劃得到了多數的支持。”

“特別是最後一個奇點，你們花了10年時間，喬治還進了門。”紀小貝繼續道，“布麗塔最後甚至在門裏犧牲了自己。”

葉林：“如果現在移民，能將地球上的所有人類都安全帶離嗎？”

紀小貝搖頭：“如果可以，以喬治為首的白鶴們就不會這麽反對了。”

兩人沒有再繼續交談，沈默地走下了高塔，24寸在前方滑動，塔外的街道仍舊保持著21世紀初期的社會形態，I區的非核心區域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永遠都是最熱鬧最繁華的工作日，類人型AI就像每一個上班族一樣，在斑馬線和紅綠燈後迅速擦身而過，街角甚至有咖啡廳，可以看到彈吉他的年輕男性和發郵件的長發女郎。

AI在這種時刻或許比人類還要更像個人類。

“就送你到這兒吧。”紀小貝雙手插兜，她站在最後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下面，看著對面，“有人來接你了。”

24寸已經快速滑行了過去，克洛諾斯站在人群裏，他的身高過於鶴立雞群，一頭淺色的金發像某個光源一樣，就算是在行走中目不斜視的AI都會被他所吸引，忍不住投註目光。

葉林朝著紀小貝道別，快速跑過了綠燈的最後幾秒。

克洛諾斯低頭看著他，說：“李兆帛去了喬治那兒。”

葉林點頭：“他在例行巡視，去哪兒都可以。”

克洛諾斯望了眼四周，他們現在需要回到B區，就跟大多數普通的上班族一樣，隨著人流下到磁懸浮軌道站，葉林在刷身份ID卡的時候，又看到幾個剛剛結束工作的人類白鶴，他們互相點頭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克洛諾斯陪在葉林身邊，他似乎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才突然低頭看著葉林道：“我這樣像不像來接妻子下班的丈夫？”

葉林：“……”

自稱丈夫的先驅後續居然沒再有什麽過激的行為，葉林在臨近入睡前心底還是惴惴不安的，他能確定李兆帛和他的談話克洛諾斯肯定是一字不落都聽見的，正因為如此，沒反應才最可怕。

先驅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不需要睡眠，克洛諾斯完全是陪著葉林在辦“過家家酒”一樣的過日子，他眨眼的頻率也比人類慢很多，呼吸聲幾不可聞，昏暗的燈光下葉林能感覺到對方視線的溫度燙在了自己的臉上。

“你今天有想起什麽嗎？”克洛諾斯平靜地問。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幾乎每一晚，克洛諾斯都會問這個問題。

談不上語氣裏是期待還是不期待，就像例行公事一樣，克洛諾斯到底是否真的希望他能恢覆記憶，葉林也不能確定真假，他最後只能老實道：“沒有，還是老樣子。”

克洛諾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

葉林這點倒是不慌，沒想起來就是沒想起來，他胡編亂造也沒任何意義。

“你希望我全都想起來嗎？”葉林忍不住好奇地問。

克洛諾斯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他說，“雖然不太一樣，但其實都是你。”

葉林：“什麽不太一樣。”他來了興趣，“我和以前差別到底有多大？”

克洛諾斯似乎回憶了一會兒，才說：“你以前脾氣不怎麽好。”

葉林詭異地沈默了一陣，他想起來那套翅膀內嵌式的拘束器還是自己發明的，甚至把克洛諾斯當“童工”一樣使喚，打壓訓誡更是沒少做……葉林偷偷瞄了一眼克洛諾斯，發現對方也正好在看自己。

“我還是像現在這樣溫柔一點比較好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克洛諾斯想了想，認真說：“沒關系，你其實可以在床上發脾氣。”

葉林覺得這話題再繼續下去他今晚就不用睡了。

幸好先驅好像真的只是順嘴說了一句甜言蜜語。

葉林閉上眼，他仍舊能感覺到克洛諾斯的目光，像一片葉子一樣，停在了某一處，他沒有馬上睡著，腦子裏混亂著無數的公式和今天看的那些代碼，克洛諾斯的掌心難得溫熱著，撫摸過葉林的臉和脖子，後者怕癢地縮了縮，嘟囔著鉆進了對方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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