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城木馬的大部分科學家們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基本上都會選擇回到B區層，除非節假日，否則誰也沒精力跋山涉水的去到北半球。

葉林主動申請了加班，他知道克洛諾斯晚上要搬去，頗有些像逃避家庭的中年男子，不想過早面對等著他回家的“太太”。

但徐天蟄是不允許員工在實驗室過夜的。

“這裏AI機械太多了，晚上要是有個短路什麽的不安全。”徐天蟄趕著葉林快些走，“你早點回去，不是家裏有先驅還等著你麽？”

葉林一副有苦說不出的表情，他只能帶著自己的機械狗和機械松鼠坐上了磁懸浮車，趕在下班高峰期回到了B區。

白鶴在木馬的待遇向來都非常好，整個B區配備的都是別墅房，葉林雖然不是白鶴，但他在G區實習，當今社會，外包員工同薪同酬，不搞差別待遇。

他買了些速食晚飯，站在自己家門口猶豫了差不多半小時，才輸入密碼鎖，踏進玄關的時候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自然沒有人答應他。

葉林松垮著肩膀，想想也挺正常，克洛諾斯就算搬來住了，對待他的態度大概率也和北半球差不多，但這樣也挺難辦的，同居人老發脾氣總歸不太好。

24寸兢兢業業站在門口迎接自己這位老父親，葉林彎下腰拍了拍它的機箱蓋，對方的指示燈上下轉了個圈，發出撒嬌的“呼嚕”音。

葉林拎著速食去廚房熱一熱，24寸跟在他腳邊上，機械松鼠跳到葉林的肩頭，變成滑板的金屬狗叫了兩聲。

葉林最後還是熱了兩份飯，等他端出來時，發現克洛諾斯已經坐在了餐桌邊上。

他有些懷疑地看了一眼四周，不確定是不是先驅在他家裝了監視探頭，24寸又再度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行李箱，除了會跟著自動滑行外，就像死了一樣。

葉林將其中一份飯遞到了克洛諾斯面前，對方手裏正擺弄著一把薄薄的小刀，葉林發現那架古董鋼琴又被搬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隨口問了句：“你要彈琴嗎？”

克洛諾斯把刀豎起，刀尖朝下，他表情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回答了：“不彈。”

“為什麽不彈？”葉林無所謂他的態度，好脾氣道，“我給你扒了不少譜子，你都可以彈。”

克洛諾斯握著刀轉的手停頓了半秒，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擡頭看了葉林一眼。

“我不知道你喜歡肖邦還是莫紮特。”葉林沒看他，低頭吃著飯，繼續道，“所以都扒了不少，今晚彈一彈？”

克洛諾斯沒有回答，葉林只是提個建議，倒也沒指望對方真的會聽他的，兩人吃完了飯，葉林將廚房交給家政AI，上樓去給機械松鼠繼續種它尾巴上的皮草，他戴了副放大眼鏡，正研究著針織線腳，突然聽到樓下傳來模糊的琴聲。

葉林拿著鑷子聽了一會兒，發現是《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他跟著哼了一小段旋律，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克洛諾斯一直彈到了半夜，葉林並沒有去打擾他，他給機械松鼠種了一尾巴豐滿的皮草毛，最後小東西高興的抱著尾巴蹦蹦跳跳。

24寸似乎有些吃醋，它不允許松鼠和狗靠自己太近，更不喜歡他們纏著葉林，三個AI像熊孩子一樣，吵吵嚷嚷圍著人轉個不停，葉林甚至洗完澡出來，發現床上都被占領了，他種了一晚的皮草，困得要死，沒怎麽管就睡了下去，等到第二天醒來時葉林卻發現三個AI全不見了。

另一半床鋪仍舊有被人睡過的痕跡，葉林抱著被子還沒完全清醒，他睡眼惺忪的坐了一會兒，才下床去找24寸。

樓下的鋼琴沒有蓋蓋子，琴架上還擺著琴譜，葉林給自己倒了杯有機奶，一轉頭就看到克洛諾斯從院子裏進來，身上滴滴答答落著水珠子。

“……”葉林嘴裏含著奶，表情有些震驚，他想不明白這兒哪裏還有水，克洛諾斯到底是去哪裏游泳的？

兩人的視線交錯，葉林第一次沒有率先移開視線，他的目光在克洛諾斯的臉上和身上打轉，直到看夠了，才突然道：“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一下。”

克洛諾斯歪頭在甩耳朵裏的水，他露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葉林正式宣布道：“我下次會繼續進門，所以北半球的房子就拜托你了。”

進門這件事葉林並沒有理所當然的認為克洛諾斯一定要陪同，他是真的在鄭重托付對方照顧自己在北半球的房子，那算是他非常重要的個人財產，現在反正有了強制性的配偶關系對象，克洛諾斯當然有義務幫他去完成。

只是葉林原本以為該是很順利的一件事情，克洛諾斯的反應卻很出乎意料。

“誰同意你進門的？”先驅冷著臉問道，“活膩了嗎？”

正常情況下按照荷馬幸運蟲洞大轉盤對人類的遴選，葉林就算運氣再差，也不可能這麽頻繁的進門，所以要不是葉林的情況特殊或者主動要求，他根本不需要去冒這個風險。

這在大部分人眼裏就跟趕著去送死一樣。

但葉林很顯然並沒有當一回事：“我覺得我運氣挺好的，兩次進門都找到了奇點，也活著回來了不是嗎？”

克洛諾斯嗤笑道：“那是因為第一次有歌利亞的道標，第二次有我。”

對於這點葉林無法反駁，他為了平息對方的怒火，於是順著先驅的話說道：“指不定我下次運氣也很好，有別的先驅陪著進門呢？”

葉林的話剛說完，克洛諾斯非但沒有被安撫住，整個人更是像被氣瘋了一樣，他幾乎是瞬間移動到了葉林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用身高壓迫著對方，克洛諾斯伸出手強制捏住了葉林的下巴，他高大的身軀遮住了日光，陰影覆蓋在葉林的臉上。

“很好，你想要誰陪你進門？”克洛諾斯陰森地問道，他的目光逡巡著身下人的五官，一字一句宛如啖肉飲血。

“看來我是真的太寵你了。”他說，“讓你敢當著我的面講出這種話來。”

葉林在被咬住脖子的時候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到底哪裏說錯了話，他只覺得側面頸肉痛的像是被克洛諾斯咬下了一大塊，除了哀嚎和拼命掙紮外根本分不出多餘精力去思考別的。

“肯定破了啊！”葉林崩潰地想著，他嘗試去拿手肘推離開克洛諾斯的下巴，但效果甚微，對方大概是想咬死他，跟鬣狗一樣，完全不松口。

24寸不知道從哪兒滑了出來，旅行箱非常英勇地撞向克洛諾斯的腳踝，後者卻紋絲不動，葉林掙紮地動作稍緩，主要是痛的實在沒力氣了，只能懷柔假裝抱住了克洛諾斯的肩膀。

“我錯了……”葉林虛弱道，“我真的要被你咬死了……”

克洛諾斯叼著他的肉不為所動。

葉林發著誓：“我開玩笑的，我絕對不找別的先驅，我就你一個。”

克洛諾斯終於松了點牙口，開始用舌頭舔著葉林脖子上流下來的血。

葉林恨不得朝天翻白眼，意識到自己果然逃不過血袋的命運，但又完全不敢阻止躲避，就怕再激怒先驅，最後真的咬斷他的脖子。

克洛諾斯舔了很久，似乎終於嘗夠了對方血的味道，他留下的傷口極深，感覺再用力點犬齒能刺穿葉林的大動脈，說是鬼門關口走了一遭還真半點不誇張。

葉林早就腿軟了，他被正面朝上按在桌子上，臉色蒼白，一半脖子上鮮紅的血和兩道月牙似的濃烈傷口，襯得他有一種仿佛剛被淩虐完的脆弱感。

克洛諾斯仍舊壓在他的上方，因為連續有一陣子沒有任何肢體接觸，葉林此刻被交叉絞著手腕拉高在頭頂上方，皮膚觸碰間傳來一陣又一陣無法控制的戰栗。

克洛諾斯的表情是平靜的，然而越是沒有波動，才越是惹人心慌，他唇上帶著血，比淺琥珀色還要淡一些的眼瞳盯著葉林的臉，很長時間的沈默不語。

葉林深呼吸了幾次，他發著抖地道：“你冷靜點……我不是那個人……”

“我知道，我很清楚。”克洛諾斯淡淡道，“所以我才快要瘋了。”

葉林簡直想哭，他覺得再這麽下去別說克洛諾斯，自己都要被整得精神失常了。

24寸還在旁邊喋喋不休，葉林總感覺脖子上的血並沒有止住，他頭有些暈，類似好像失血過多的癥狀。

就在他徹底昏迷之前，克洛諾斯終於放開了他。

葉林有一種被抱在了雲端的錯覺，他迷迷糊糊中被先驅抱上了二樓，放到了房間的床上，對方似乎拿來了醫藥箱，止血的過程也不怎麽順利美好，脖子上總有腦袋湊過來舔一兩口，葉林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下抗議著哼哼了幾聲克洛諾斯才在最後作罷，給他用了凝血膠，綁上了愈合繃帶。

“……我們午飯吃什麽？”葉林也不明白在昏過去前自己為什麽要問對方這個問題。

他沒有聽到克洛諾斯的答案，在中午陽光灑進房間的時刻，躺在細碎的光暈中，他沈睡在先驅的懷抱裏，很久都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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