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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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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宮闕,在寒冬臘月裏少了華貴,倒多了幾分大氣的蕭條。雪還在下,卻已然轉為零丁。蒼蒼茫茫的白石磚上,文武官員匍匐了一地,深深地蜷身低頭,一如浩大肅然的祭祀儀式般,只是他們不是充滿著敬畏,而是彌漫著懇切。

蕭煜帶了李容若與小孫子站在殿檐下看著他們。伸手揮退一眾宮人,打算來個君臣密會。

“陛下駕到。”

隨著小孫子略微尖細的嗓音繞開雪絮傳到眾人耳裏,眾人卻無甚動作,只是依舊趴在覆了白雪的地上,整齊洪亮地莫名其妙喊了一句“陛下聖明”。蕭煜聞言自是哭笑不得,奈何他雖貴為君主,卻亦不甚拘束朝臣禮法。只要是賢良之士,而所為只要是太昊命途,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過去了。

宮之善悄悄半擡起頭來,見蕭煜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便腰身一直,直跪著抱拳奏道:“陛下,臣得知李國士串通龍章王儲貽害我太昊。想我國將士戍守邊疆視死如歸,為的是保我太昊不受侵擾,國民得以安居樂業。不曾料想,外有憂患,內有蕭墻之禍,而今太昊建朝不足半載,李國士便利用陛下之寵信勾結外邦妄圖奪我太昊,難道陛下仍要在身旁養虎狼之士?難道陛下不需予臣民交代?”

蕭煜惡狠狠地盯著他,眉間皺起緊呡雙唇一言不發。

宮之善見其神情,知其定然在問“是何故也”,便還他嘴巴微張腦袋偏歪的一副疑惑表情——豈非是你讓我這般行動的?

蕭煜大睜了兩次眼睛,連眉毛亦跟著躍動——我說的可是後日,後日。

宮之善汗顏,整個身子萎了下去。既然濕了一只鞋了,便直接跳進河裏得了。“陛下,可聽聞臣所言?”

蕭煜冷冷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容若,自知今日這事算是擺在桌面上了,便就此了結了免得日後眾臣還不斷來勸諫。他平靜地說道:“眾愛卿平身。”

“陛下若是不接受臣等意見,臣等就此長跪不起。”

蕭煜無奈扶額。這群仗著忠心便來管他感情之事的朝臣,要跪便跪吧,看能跪多久。他們要威迫他,那他便來個走馬觀花不放心上算了。於是拂袖轉身,徑自往九和殿走去。李容若瞧見,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何藥,便跟著他去了。

宮之善一臉懵眼睜睜看著那三人走遠,癱坐在雪地上。朝臣聞著久久無甚聲響,便一個兩個漸漸試探著擡起頭來,直到最後全數擡起空望著玉階上的空無。

歐陽度想來是氣郁難發,竟蹭地站起,望一眼九和殿的方向,擡步就要走去。身旁的徐子軒拉了他一把,道:“陛下正氣頭上,去了亦是白忙,又是在李國士面前,若是太過了,恐怕小命不保。”

“難道就此算了?”

徐子軒看著歐陽度眼裏的大火,竟笑道:“你要相信,陛下非池中物,不出半日,我等定然可以起來了。”

“你為何如此肯定?”

徐子軒轉頭笑著看著宮之善,道:“宮將軍不進言了,這便是依據。”

歐陽度嫌棄地瞟了宮之善一眼,只見宮之善一臉既來之則安之的表情,道:“宮將軍可知何內情?”

“如何見得?”

“新妃自入了鳳凰宮便不曾再有人見過,而你今日難得不需要我經過你府門等你,倒是你先召集我們來了。這消息又是你所發,發難陛下不得回應你便妥協了,有問題。”

“歐陽禦史,腦袋精光了,竟會想這些來了。只是抱歉,我不知任何內情,只知我先前告知爾等的事。”宮之善目光往九和殿看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道:“且等著吧。”

歐陽度不情不願跪回原地,又喃喃自語道:“林將軍守天樞,只願還有歸城日。”

“莫說這不吉利的。”跪在他身後的廖起耳尖,聞得此語,不免心跟著咯噔一下。“怎不見懿親王?”

“懿親王生性恬淡,又向來與陛下手足情深,自然不願忤逆陛下,又豈會來與吾等鬧騰?”徐子軒今日面對李容若之事難得冷靜,連宮之善都要對其起疑。

“今日徐丞相倒是壓住脾氣來了個細水長流不是?”

徐子軒對宮之善的有意挖苦,笑笑回道:“向來便能壓住脾氣,怎的宮將軍今日亦一反常態?”

“對李國士之事,徐丞相可是半步不退,今日怎的退了?”

“何曾退了?倒是宮將軍,莫不是收了他人銀錢來煽動吾等?”

“要煽動一眾大臣,誰有此膽給我銀錢來······”宮之善說著說著頓覺不對勁,忙閉了嘴,改道:“我豈是這等見利忘義之人?”

徐子軒亦是伶俐,自然瞧出這宮之善瞞了事兒,且有可能與今日突如其來的爆炸消息有關,便笑吟吟看著他,不言不語,直可看得宮之善心中發毛。既是君臣一出戲,便先看著罷。

剛回到九和殿,蕭煜便讓小孫子取來炭火,燒得旺旺的。又讓宮人取來一張厚實的錦被,接過便捧在手上。把李容若按坐在紅椅上,方將錦被覆在他膝上,又將錦被往上、往後繞了一圈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李容若實在無奈,本欲與他對峙一番,卻驀地看到他眼中的憂慮,心中憐惜,便幹脆沈默著看著他在他身前擺下棋盤。

他坐在他對面,滿意地上下看了他一遭,道:“容若,與我下一盤可好?”

李容若點點頭,從被中伸出手來。手上衣袖被棉被壓得拉起了,便整節手露在空氣中。他看見蕭煜伸過手來替他將衣袖細細捋下,微微一笑,道:“你可是有何心煩之事?”

“大臣們如此對你,如此逼我,怎能不煩?”

李容若並無因此而顯露愁容,反依舊笑著。右手點下一棋,道:“既不調侃我為‘李哥哥’,這事兒怕是正經極了,可是需要我助你一把?”

蕭煜迎著他走勢,在他外圍落下一子。收手,嘴角便帶了點笑意地看著他,眼中卻依舊是滿滿的不安。“容若可是知曉什麽?”

他放下一子。“你若想一次打消眾臣對我的猜忌,需來副猛藥罷。”他擡頭,“青漣可要派上用場了?”

蕭煜聞言但笑不語,心不在焉地繼續落子。

朝臣們跪了整整兩個時辰,日頭高照下,雪已停了。宮人將走道上的雪皆清掃了一遍,唯獨剩餘朝臣跪著的方方正正的一塊依舊疊起四指厚的白雪。陽光一照,雪便緩緩融化,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融化,又一點一點被官服吸收。這一吸可了不得,不少大臣皆忍不住微微騰挪縮腿,免得潤濕的官服將更深的寒意傳到身體上。後來雪融得多了,官服吸不了了,便一絲一縷如春風下的柳條裊娜蜿蜒出去,帶出一片片水光,拖出一條條晶瑩。

九和殿內,撤了一盤,另一盤角鬥伊始,殿內倏地出現了一位黑衣人。

“主子。”

“辦妥了?”

“已然辦妥。”

蕭煜點點頭,面色冷峻地帶著李容若朝那一群頑固的大臣走去。轉過回廊,站在玉階上,看著底下多數已凍得東倒西歪的大臣,拾起睥睨的姿態,道:“爾等可知錯?”

歐陽度唰地擡起頭直起身,凜然道:“吾等為陛下為太昊鞠躬盡瘁,何錯之有?”

“李國士行事端正,何錯之有?”

“第一,其乃千機臺少主,千機臺為華唐遺臣遺民所立,陛下血系大曜,自然是千機臺仇視之人。李國士身份特殊,實在不宜立於太昊朝野。第二,李國士容止有欠,先為禍主之相,再為狠絕處事,且行事隱秘,妖戾橫生如何服人?第三,聯結龍章,欲洗我太昊國運。既然鳳凰宮中之人並非第二儲君,而是有心之人喬扮,如此一來,陛下之危因他而起,豈能再有他容身之地?”

“孰人告訴你鳳凰宮中不是龍章第二王儲?”

“宮將軍,不若你告知陛下吧。”

宮之善接過話頭,恭恭敬敬說道:“陛下,此事乃探子查探得知。”

徐子軒乜斜他一眼,道:“是何探子?”

宮之善一副正經神色,眼睛眨一不眨地看著蕭煜,道:“一探子。”

眾臣聞言皆哭笑不得,宮之善無異於無作答。然正因宮之善所言,眾臣似是醍醐灌頂,紛紛各自擔憂焦慮起來。他們皆明白,不知適合探子便有可能是假情報,若是假情報,他們這群人便等著領罰了。原本戰戰兢兢的群臣,聽到蕭煜一聲令下後宮殿左側回廊中便轉出幾個人來,便更是驚疑不定。膽兒稍微小點的,在這寒天裏臉上竟滲出點滴汗珠。

行來幾人中,為首之人雍容華貴而年華正好,頭上珠翠步搖如山中時花,將盤起的秀發點綴得宜人又宜己。姣好的面容薄施脂粉,臉頰微微透紅,神容便如雨後的彩虹,略帶羞澀而艷驚四座。隆重的後妃衣裳長及玉石,修出一抹好身姿。女子身後隨了個清秀小男兒,男兒不足十歲,面對如此陣仗卻依舊氣定神閑。女子領著幾人走到蕭煜跟前,福下行禮,笑道:“陛下吉祥。”

蕭煜看著她,似有面熟之感,不斷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卻無果。偏頭瞧了眼女子身後的小男兒,方幡然記起。這豈非是他裝傻期間救下的那一雙姐弟?蕭煜好奇又怪異地看了李容若一眼,只見李容若對他回以運籌帷幄的嘲諷目光,他便忍不住拉開了嘴角。

“免禮,愛妃請看,這一眾大臣告訴朕,愛妃並非是第二王儲,愛妃可能自證清白?”蕭煜說完,故作深情地看了女子一眼,隨後奸計得逞般笑著看群臣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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