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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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沈了,星月被無限放亮。李容若熄了燭火正打算安寢,門外卻傳來敲門聲。

“小容若,開門。”

李容若不理會他,一邊除下外衣一邊冷淡回道:“王爺,請回吧,有事請找小鏡子。”

孰知門外又響起另外一道嗓音:“李公子,找我不濟事,煩請你開開門。”

“回去。”

“李公子,小鏡子求你了,快開門罷。”

李容若朝門那邊白了一眼,放好衣物,翻身上床,蓋好被衾。

“李公子若是再不開,小鏡子便要撞門了。依小鏡子經驗,撞門絕對會將巡夜士兵引來,李公子何必為難自己為難我們?小鏡子與王爺一同前來,公子擔心什麽?”

擔心吃了他啊。李容若如是玩笑般想著,實是為今日蕭煜荒唐事氣悶不已。李容若輕佻眉頭,掀被下床開門。

李容若一開門,便見月光下兩個白花花人影站著,著實嚇了他一跳。待兩人進來,小鏡子便看著坐著的蕭煜為難著支支吾吾道:“那個,李公子,那個,小鏡子也是無法,只能,只能將公子帶來你此處了。”

“究竟何事你小鏡子無法為他解決?”

“這個,就是,呃,那個。”

“小鏡子,是否要可陵來把你們攆出去?”

“是,是這樣,”小鏡子大呼一口氣,拼著死便死吧的決心,道:“王爺方才做夢驚醒那個有了感覺煩請你了晚安。”

說完,沖了出去順便如風一般帶上了門。

李容若聽得滿頭霧水,正猶疑間,看他一臉痛苦隱忍,以為做了噩夢害怕。便轉身從木櫃子裏取出一床棉被鋪到竹塌上,道:“王爺,你睡床上,我睡竹塌上。我陪著你,你便不怕了。快睡去吧。”

蕭煜可憐巴巴看著他,卻不動。

李容若無可奈何,只得過去扶他起來。將他拉到床邊讓他坐下,道:“自己睡了吧。”

才轉個身,蕭煜便又站了起來。

“王爺,別鬧了。”經過今日白日裏的鬧騰,李容若著實不想理會這比蕭煜還難伺候的傻蕭煜,便沈著臉,又道:“小心你小命不保。”

蕭煜眉間焦色更重,依舊望著他,似是在哀求他一般。

李容若不知所以,亦不想揪出所以,轉身便走。

衣袖卻被他猛地一拉,又被他順勢而上的手扣住了肩膀。被背後力量一帶,他便仰躺在床上,身上還多了個蕭煜。

“你,起來,否則莫怪我不客氣。”

蕭煜嘴唇緊緊抿著,眉間亦皺起,還是那般痛苦隱忍的模樣,只是眼角卻難以察覺地微微揚起。

“小容若,救救我。”

“起來。”李容若一招扶風掌朝他左肩拍去,卻在中途被他截了。

扶風掌?長白白蓮派掌法。

蕭煜嘴角淺淺嗤笑,拉了他散了內力的手朝身下伸去,道:“小容若,難受。”

李容若驚得如觸電般縮手,奈何蕭煜運了力,他被抓住的手腕便進退不得。李容若只能五指緊緊握拳,能離他多遠便離他多遠。

“小容若,幫幫我可好?”

“滾。”

“小容若。”蕭煜可不理會被他壓制著的李容若,硬是拉近了他的手,直到握緊了的手指亦觸到了。

隨著拳頭緩緩掃過,李容若臉上騰地紅了一大塊,在微微月光下顯得妖惑至極。

“小容若,此番你幫我,日後我便幫你,可好?”

“好什麽好?下次有那麽遠滾那麽遠!”

蕭煜傻笑;“如此說還有下次呢。”隨即忍不住輕逸一聲,不再言語,只是拉著他的手怎麽舒服怎麽來。

看著他迷亂的模樣,李容若不知不覺間亦覺周遭熱了不少。終於忍到蕭煜滿足地輕輕道了一句“我累了,我要睡了”後,將蕭煜身子擺正,自己翻身而立於床旁。

怔楞著看了他良久,只聽得蕭煜呼吸聲漸漸綿長起來,知是熟睡了,便常舒一口氣。看了看自己身下,無奈一笑,躲進竹塌上的被衾裏,艱難隱忍著。

咬牙切齒蜷縮著身子,手指如銳利鷹抓般緊緊揪住被衾。他正虛恍間,半空忽而傳來一道不滿的聲音,道:“小容若,你不厚道,怎的不讓我幫你?”他見他忽而睜開泛紅的眼,便伸手掀被,被下一覽無遺。他伸手過去,遭了攔截。便用左手為餌右手進攻一把抄了過去。“說好了你幫我,我幫你,你嫌棄我麽?”

“蕭煜,你敢再碰一下,我廢了你的手。”

蕭煜狡黠一笑,“小容若你若是廢了我的手,那我便廢了你。”他的手隨著話語忽而緊了緊。

李容若驚楞間有一絲恍惚,仿佛方才……

若不是羅大夫與沈青漣皆確診,他不會相信蕭煜當真癡傻了。

李容若向來明白,天下之局,一局套一局,一局交一局。可他卻不曾料想,他今日會被自己下屬套了進去。

而下屬所為,亦是無奈耳。

正熬夜看書卷的沈青漣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遙遙看了一眼這方。那一眼中飽含無奈,擔憂,以及頗有意趣。

少主,怪只怪那直刺心窩的一箭,可嘆你此生,再離不得王爺了。到了終局時,你又會如何抉擇?

天蒙蒙亮,卻下起了綿綿春雨。皆言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這好雨的確知時節,且知情調。蒙蒙天地,少了陽光的催促,便讓房中兩人睡了個大飽。

春雨淅瀝瀝,戰士伏屍骨。天地鴻蒙間,那抹白衣又在他懷裏。

“蕭煜,我答應了。半生榮華,一世周全,只是,先讓我……”

那抹白衣在他懷中漸漸光散。雨簾下,再無人。

“容若!”他驚呼出聲猛地坐了起來,淋漓冷汗滴在冷鋒上,令他為之一震。忽而又神傷起來,癡癡望著面前之人。

“看來,王爺痊愈了?”李容若冷冷一笑,手中長劍不動分毫依舊抵在他脖頸上。

“小容若,我做噩夢了,好怕怕。你能不能……”他伸開雙臂便想靠近他。

“不能!”他散了笑意,睥睨著他,道:“不知王爺想自己廢了手呢還是要我幫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怎可讓他……他又怎能令他也……

說到底,李容若不過是拉不下臉面來罷了,何曾嚴重至此?自尊自傲之人,常有執拗之想。

“我……小容若,為何要廢了我的手?是不是因為昨晚……”

“不是!你自己動手抑或是我動手?”他看著他無助的眼神,卻忿忿挑眉。

蕭煜呆呆望著他愈發冰冷的眼眸,神容便漸漸顯得枯瘦無光。蕭煜朝他伸了伸手,卻在他一記警告眼神中緩緩將手收了回來。“小容若,我可以自己廢了自己的手,只是……小容若,我求你,不要走,不要走。”他低頭,喃喃自語:“半生榮華,一世周全。別走,告訴我,如何方能令你答應?究竟如何,究竟如何呢……”

“夠了!堂堂男兒糾結兒女私情,惺惺作態做給誰看?你蕭煜狼子野心,又有誰人不知?真真假假,百八隱舍還不足麽?於你一切,切勿將我拉下水。”李容若一手歸劍,朝他憤然打斷,奪門而出。

為何他偏偏是李容若,為何他偏偏要背負這沈重的敗落與榮耀?紅塵萬丈,他只願取最常見的一丈,可他偏偏求而不得,只能落荒而逃。自己分明清楚,留他,便是斷路,斷自己的路。可他最終及後來連劍亦不能狠絕刺進他身體裏。

蕭煜起身,哀然望著他身影頃刻消失於眼前。“容若,你要的到底是什麽?”

李容若翻身上瓦,翩然如鴻。到了竹林深處,正好見沈青漣與羅大夫在小庭院裏研究一株車前草。李容若一聲不吭,板著臉便站在兩人身前。

兩人一擡眼,皆被李容若臉上冰冷夾著憤怒的表情嚇了一楞。倒是沈青漣率先反應過來,一把站起,拍拍雙手與衣裳,笑道:“少主不陪著王爺,到此來做甚?”

李容若朝他跨前一步,瞇著眼,漠然又肅然,問道:“沈大夫,可還記得千機臺規條?”

“不知少主具體指哪部分?”沈青漣臉色稍稍一沈,內心暗叫一聲糟糕。

“下屬應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記得。”

“本少主且問你,安王爺是否真已癡傻?”

“據屬下所知,這陣子安王爺與少主相處最多,難道少主無法判斷?”

“本少主要的是你的回答。”

“哦,屬下的回答已然傳遞給羅大夫,請羅大夫回答罷。”沈青漣拋下一句後轉身,正準備擡腳,豈料身後的李容若寒氣逼人,令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生澀地轉過身便朝他笑笑。

“沈大夫,可說了?”

“這……少主啊,不若屬下先予你說明王爺當日的情況,可好?”沈青漣見他好整以暇,續道:“那日少主中箭命懸一線,宮將軍身上正好帶了保氣血丹,然王爺卻把它給了少主你,並讓宮公子將你帶出險地。而王爺,孤身斷後,滿身傷痕回來,卻是氣力竭衰,足足昏了兩日。期間,屬下與羅大夫在療治王爺時,發現王爺早已深中惡毒。故而……”

李容若忽覺腳下沈沈,似有一雙手,不住地將他奮力往下拽往下拽,仿佛要將他扯進無盡的深淵中。若是深淵有孽火猙獰,他定將屍骨無存。“是何毒?”

沈青漣便羅大夫看了一眼,道:“步心。”

“何為……步心?”莫非是……他不敢往下想,若是如此,那他此時此刻極有可能不過是……裴緒之的替身。

沈青漣不願觸到李容若眼底不自覺的憂傷與慌張,便轉開眼去,用手肘支了羅大夫一下。

羅大夫明意,攢緊了一株車前草,道:“步心乃慢行□□,藥用為用藥者將對下藥者賦予心底情感,正如……王爺戀慕著……一人,故將下藥人當作了那人。”

“下藥的可是裴緒之?”

“不甚清楚,然嫌疑最大。那日李公子在皰房拾到交予老夫的顆粒,便是步心,不知李公子可知是誰落下?”

他微微沈吟,道:“裴緒之。若是裴緒之所下,到今日,王爺因見不得裴緒之而癡傻?”

“……是。”

“若是……裴緒之回來,王爺可……痊愈?”

“不好說。”

“被代替之人……是誰?”

“……若王爺清醒過來,自然知道。”

“沈青漣,你自詡妖夫,難道竟解不得此毒?”

沈青漣嘆口氣,又好笑又憂憫地看著李容若,心下還有一絲竊喜——算是將規條對付過去了。道:“毒已解,連同那日粥中的毒亦解了,只是,心智怕是……”

“哈哈,罷了,如此也好,他這賊子倒變得安分起來了。沈大夫,你覺得如何?”

李容若笑得桀驁,他卻不知,嘴角燦爛時不經意流露的確確鑿鑿憂傷早已流進了對面兩人眼裏心裏。

沈青漣實在於心不忍,道:“少主,何必呢?該放下便放下罷。”

李容若危險地瞪他一眼,道:“放下什麽?”

“……自然是人。”

“……”

李容若走了。春天的竹林裏,滿地殘破的青葉。舞劍其中,終究不過是洩一時之氣郁罷了,於事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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