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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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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招還是不招?”

冰冷倔強的眼眸,亮若星光,冷似玄冰。緊緊咬閉的雙唇,由於牙關緊咬,蒼白中映出一道血紅。

“當真是硬骨頭。”一道狠鞭揚下,“別以為你還是大皇子,你此次真的是栽了。”

另一位獄卒過來了,眼見蕭煜被吊著,身上布滿猩紅,著實於心不忍,道:“還是輕點罷。”

“怎麽,你怕了?他仗著身份強了董尚書小女,連皇上都下令讓大理寺來審。看來,三皇子是當定了太子了,他哪還有翻身之日?”獄卒一臉得意洋洋,又往蕭煜身上招呼鞭子。

“陳哥,你也累了吧,不如我來替你?”

“嘿嘿,折磨人的把戲怎會累,我最喜歡這種了,你不如趁空多休息休息。”

“午膳時間也到了,陳哥先去吃午膳如何?我先替你折磨他。”

獄卒奸詐一笑,道:“還是填肚子事大,但你必須答應我要使勁抽打,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好勒,陳哥放心。我看你打他,我亦手癢癢了。”

陳哥又往蕭煜身上抽了一鞭子方將鞭子遞給小獄卒,轉頭朝蕭煜殘忍一笑,便出去了。

小獄卒瞧他出去了,目中憐憫乍現,道:“大皇子可還好?”

蕭煜依舊垂頭,不語。

蕭煜身上血痕深淺交錯,牢房中陰冷無已,即便他不言不喊不瑟抖,小獄卒亦能感受到他深重的淪落的悲涼。“大皇子,小人不會打你,你盡管放心。”

“你打與不打,與本皇子何幹?”蕭煜擡頭,冷冷看著面前年紀約二六的小獄卒,笑了笑,道。

小獄卒看他笑得不羈桀驁又悲涼,英雄落幕般悲壯之感襲擊他心頭。他細細掃視了一圈早已斑駁到泛濫的血衣,忍不住一滴淚水湧了出來。“大皇子,你著實太倒黴,怎的偏偏撞到了陳哥手上呢,陳哥可是顰貴妃的友人的兄長的友人的姨媽的二兒子呢。憑著這點,他自然要站到三皇子那邊去,怎會輕易放過你?唉。”

蕭煜聞言心下冷笑。父皇將他交給大理寺而不是當著百官的面直接將他下罪,本便是想大理寺可以查明來龍去脈,順便從輕發落,不至於毀了他皇家臉面。而況,他終究是他皇兒,到底是不忍起殺心的,起碼在此時不會殺他。奈何顰貴妃一黨在大理寺頗有勢力,大理寺便順道將他打入大牢。入了大牢,又有不知從何處來攀關系進來的獄卒長對他暴力相向。一環接一環,蕭商可有想到最後大理寺會往死裏折磨他麽?

若是他熬不住就此逝去,誰會為他悲傷?除卻母妃與蕭衍,連他自己都不會為此悲傷。他連自身都不能保全,談何爭奪太子主宰天下,他又怎能為了如此不經風吹雨打的自己傷心?

“你為何······憐憫我?”蕭煜盯著這乳臭未幹卻出來做工的小孩,極其艱難說出“憐憫”二字。他本該聽從獄卒長的命令鞭打他,可他卻住手了。他與他非親非故,不是憐憫是何物?憐憫,如看待一只受人欺負瀕臨死亡的犬一般。他不需要!“你還是動手吧。”

他不需要!

獄卒一臉難為情,道:“小人動不了手,大皇子,小人並非憐憫你,小人只是······不相信罷了。而況大理寺還未批狀書下來,小人不敢無視律法。再者,小人······不過是維護自身良善罷了,確切來說與大皇子無關。如若在小人面前是其他人,小人亦會如此做。因而,大皇子可放寬心,小人並無憐憫大皇子。”

蕭煜心中不自覺動了一下,繼而又深深垂下頭,不再言語。

“趙哥,你可回來了。這趟出去執行公務可還順利?”

“還行吧,聽聞牢裏來了個新人?”

“大牢每日都有新人舊人進進出出,不知趙哥說的是哪個?”

“陳安,瞧你一臉舒爽自在,不會是又折磨誰了吧?”

“呀,趙哥可真是了解我了。”

“不會是······新來的大皇子吧?”

陳安嘿嘿一笑,點了點頭。

趙挺眼眉微皺,絡腮胡子亦動了動。道:“人在受刑間?打得不重吧?”

“這······趙哥收到什麽消息了麽?”陳安聽趙挺言語,不免心驚,忍不住吞吐。

“並無,只是畢竟是大皇子。”

“進來十來日了,亦不曾聽聞任何風聲,料想這大皇子是真的無望了。畢竟董尚書處於朝廷官員要塞,皇帝陛下大約是不敢得罪的。既如此,抽打一番有何不可?”

“你當真我不知曉?你不過是靠著顰貴妃這座山頭方肆無忌憚。陳安,不可過火啊。”

說著,便與陳安進了受刑間。眼前所見著實令他一陣膽戰心驚,結結巴巴道:“這······這······你······你施刑有幾日了?”

陳安接過臉色青白的小獄卒手上的鞭子,朝小獄卒怒道:“你沒有打他?”

“我······我······”

陳安無視小獄卒慌亂驚俱,舉起鞭子又欲往蕭煜身上招呼,趙挺一見忙按住他右手,道:“不可。”

“有何不可?餵,我說趙哥,你究竟站在那邊哪?”

“不管站哪邊,大理寺不曾下批文,我等便不能動手。”

“哼。”陳安一把扔了長鞭,氣悶地坐下猛灌自己茶水。

趙挺朝小獄卒吩咐道:“小可,先放他下來,著人替他洗浴好,請個大夫來看看,順便準備好飯食。”

小可臉上一喜,便大肆笑著,連忙不住點頭,跑了出去。

“我說,藥費你付啊。”陳安偏頭,吐了瓜籽皮,“還有,你怎麽交待?”

趙挺怒視他一眼,道:“我只按規矩辦事。”

規矩?蕭煜聞言不免笑了笑。常人按規矩,王者從來不按規矩,規矩只是要來框定黎民的枷鎖。皇族的規矩,只有成王敗寇一條。

因著趙挺守著,陳安安分了不少。小可領了大夫來,見蕭煜躺在稻草床上一臉清冷,倒不像是傷重之人。只是身上換了衣物依舊被染紅令小可心驚,不知究竟疼痛有幾分。

“羅大夫,有請。”

羅大夫朝獄卒鞠了鞠躬,又朝蕭煜鞠了鞠躬,便跪在稻草床旁,輕輕掀開蕭煜身上單衣。只見血痕縱橫交錯,更有幾條沿著側腰蜿蜒而下,幾近體無完膚,怵目驚心。瞧了身前此般遭罪,料想背後血痕亦不會少。顫了顫手,翻開藥箱來,捯飭出幾瓶瓷罐,轉過頭去朝身後獄卒道:“小人需要為這位犯人敷藥,各位可先回避回避?”

趙挺和小可聞言,二話不說便出去了。陳安卻還站著,目光如虎。

“陳安,我們出去吧。”

“不,我要看著。”

“你還怕他跑了不成?”

“別忘了他會功夫。”

“傷成這般模樣,即便會功夫亦逃不了,何況我們有重兵把守。”

“不······”

“好了,”趙挺毫不猶豫打斷他,一把將他拉了出去,而後鎖上牢門。

羅大夫見人走了,將手中瓶瓶罐罐各自倒了些出來,隨後在一個小瓷盤裏混合,又註入了些淡黃液體,攪拌直至藥粉變得粘稠。

“這位公子,老夫要敷藥了,有些疼,忍著啊。”

蕭煜聞言,只眨了眨眼示意,便閉上雙眼。他決不允許眼神將他身體的疼痛透露出來,決不允許。

敷藥過程中,羅大夫忍不住輕嘆一聲。蕭煜明顯隱忍卻依舊不發出一絲聲響的決毅,令他無限動容。天底下剛毅男子能受此重刑而軟弱,少見。身為富貴鄉中長大的男子受此重刑而依舊堅韌,更是少見。細皮嫩肉的,怎會挨得住這數日鞭打呢?

“唉,大皇子今時今日田地,老夫······看了亦難受啊。”

蕭煜驚得睜開眼來,警惕打量著面前神傷的到了知天命年紀的大夫,道:“不過是無關之人罷了,大夫何必難受?”

“醫者父母心,感同身受。”說著,瞅了眼牢門外,一把從藥箱裏拿出一塊碧青玉佩。

蕭煜一看,頓時明了,不發問反而冷靜地點了點頭。

“且等,藥效終究會來的。”

蕭煜沈默,忽而拉開唇角,苦苦一笑。

藥終是敷完了,羅大夫朝牢門外喊了一聲,小可來開了門,羅大夫便提了藥箱出去了。不一會兒趙挺進來了,道:“大皇子,傷勢嚴重,只敷一次不能痊愈,羅大夫留下了調配好的藥粉,小人讓小可每日為你上藥,可好?”

蕭煜見這剛回的獄卒長甚有一番良心,便點了點頭,道:“多謝。”

“倒是小人要先對大皇子說聲多謝。”趙挺恭恭敬敬拱手,說道。

蕭煜臉色一陰,道:“那叫陳安的,本皇子定不會辜負他。”蕭煜將“辜負”二字說得咬牙切齒,連趙挺聽了都不免心顫一回,可想而知若是蕭煜出去了陳安定然無什麽好果子吃。

今日算是風平浪靜過去了,第二日竟也平安無事的過去了。

蕭煜卻不敢有所懈怠,畢竟深陷牢籠,危險眨眼便可到得眼前並極有可能剎那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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