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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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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剛搭建好,天已沈沈。白日裏明明是艷陽高照晴天萬裏,這夜卻了無辰星,只有天邊一彎新月,透過黑壓壓雲層往外窺探。

這夜,竟肅然蕭索如此。

“報,程將軍急行軍,繞道嵯峨山,半途發現行軍痕跡,故回撤尾隨安朱軍隊。程將軍命小將前來報告。”

帥帳內,白何瞅了一眼正在挑撥一盞燈花的蕭煜,問那傳信人:“大約有多少軍馬?”

“不多,五千。”

白何略一沈吟,皺了皺眉,道:“五千,的確少了些。讓程將軍先跟著,切勿打草驚蛇。”

“是。”

看著傳信人退出營帳,白何轉頭,一臉疑惑擔憂,問道:“王爺,這安朱若是只讓這五千人馬渡河襲擊,未免過於輕狂。”

“不是輕狂,便是另有打算。白將軍覺得如何?”

蕭煜起身,踱到桌前,定定望著地圖,隨手拿過一顆石子。石子在手中撚搓遲遲不放,也不等白何回應便自顧沈思起來。

五千?若是真有意殲滅他們,小打小鬧折騰這許久,只派此些人馬未免蹊蹺了。然若是作戰策略不是如此,那會如何?

蕭煜總覺得背後陰陰涼涼,巨大的黑霧漸漸逼近,最終將令他窒息身敗。只是,破局的切入點究竟在何處?

正漂浮間,裴緒之掀起帳簾,笑吟吟捧著飯食進來了。

“人是鐵,飯是鋼,夜深了,諸位將軍還未曾吃晚膳。緒之鬥膽,將晚膳為諸位將軍端進來了。”

蕭煜從地圖上擡起眼,隨後又直起身子往他走去。將他手上的一大托盤飯食遞給宮之善,便拉過他衣袖,將他拉到行軍地圖前。蕭煜朝他笑著,卻總有一種飄飄渺渺並不真實的味道,道:“緒之看這地圖,五千安朱人馬在此處,”他一指,又一揮,續道,“緒之覺得安朱在耍何種把戲?”

裴緒之嘴一撇,想亦不想便推托道:“王爺不是要難為我麽?我怎懂行軍作戰之事?”

蕭煜依舊笑著,道:“我不需要你懂,只需要你把內心想法告訴我便可。你可知,不懂之人,直覺更是精準。”

裴緒之聞言將信將疑,定定看了他幾秒,擡步向前,圍著桌子轉了一圈,略微低頭思索,手指江口一處,道:“既然王爺覺得朝西而去覺得不妥,便想想東下如何?”

“江口?”

“嗯。”

白何湊過來,皺著眉頭,采取冷靜而客觀的角度分析了一遍。“江口兩地距離相距較遠,而且無有任何屏障,通常而言,安朱不可能采取此種冒險做法。再者,江口處斷崖暗礁居多,安朱即便再識水性,亦難以渡越。”

宮之善亦湊過來,點頭稱是。

蕭煜瞧了一眼他們,又看了一眼臉頰微紅的裴緒之,冷冷一笑,道:“江口仍有淺灘,未嘗不無可能。我們料想必然,他人未必······”他忽而不說了,只一臉驚愕看著裴緒之。

裴緒之不明所以,幹脆接了他的話,道:“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再耍上一招調虎離山,怕是······王爺是擔心此種可能?”

蕭煜不作聲,又轉頭盯著地圖。倒是白何與宮之善、廖起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怎會?”

“蒼天,若是如此可如何是好?”

“苗將軍那處僅有十五萬兵馬,如何能抵擋三四十萬兵馬?而況,未必能及時趕到。”

“各位將軍也不必過於憂心,說不定只是緒之瞎想罷了。”

······

良久,賬外一聲喑啞馬嘶驚回了蕭煜。他一擡眼,目中詭譎陰騭,道:“安朱軍師到底是何人?”

“這······”

“末將曾告訴王爺,此人身份成謎,我們並不知曉此人是誰。”

蕭煜臉上剎那凝結成霜,狠狠一甩衣袖,道:“本王不信那人不進出軍營,如此長時間還打聽不出,要探子何用?”

“王爺息怒。”

“哼。”恨不能自身化為那進出不留意的鴻雁,將安朱軍營每個角落都掃視一番。

“王爺,”廖起一拱手,低了頭,道:“末將帶數十人佯攻時,見安朱船隊後岸上軍旗下站著一人,不知此人是否是軍師。”

“何種模樣?”

“末將無能,未能見其相貌,只見其一身白衣,頭戴白紗笠帽。”

“唉,你啊,此番算是白欣喜一陣了。”宮之善重重一拍他肩膀,嘴角譏誚。

廖起狠狠刮了他一眼,並不理會。只一一掃視在場諸位。只見迷茫苦笑的數人中,唯有蕭煜與小鏡子一臉萬般不情願。尤其小鏡子,臉上更是滿滿一層憤恨。廖起自是不解,撞了一把小鏡子,詢道:“小鏡子,你怕了?臉色怎的如此難看?先前便讓你不必跟來,你偏偏不識好人心,還咬我一口,現在可嘗到苦頭了?”

小鏡子朝他咬咬牙,道:“哼,誰怕了?小鏡子只是想那豺狼之人,傷了王······”

“小鏡子。”蕭煜厲聲打斷,拿起桌上茶杯,灌了滿口,用力咽下,擺擺手,道:“若是如此,留下五千兵馬給程將軍與陳將軍用,其餘便揮師江口罷。”

“王爺,怎的如此輕易便下定論了?末將只見他著裝,連男女都辨認不出,王爺請三思。”

掃了一眼廖起,蕭煜朝同樣滿臉左右無定的白何說道:“白將軍,不如再打發幾人去探探前頭安朱軍馬數目以確定行軍策略,如何?”

“王爺,若是王爺確信,那末將願意將兵馬分給王爺先行軍趕往江口,末將與餘下將士駐兵此處,若是無變故,末將自然帶兵趕往。”

蕭煜搖搖頭,轉頭對廖起說道:“廖將軍,派人快馬加鞭提醒苗將軍提防江口,我們即刻便帶領將士們趕回。”

“是。”

看著廖起掀簾出帳,蕭煜方對白何的意見提出異議,道:“留下五千足矣。若是大軍在此處,陳科信秋楓道伏擊大概能折損安朱萬餘人馬。剩餘的······”蕭煜擡眼掃了一眼眾人,道:“你們先下去吧,白將軍與宮將軍留下便可。”

“王爺,難不成不相信小鏡子?”

“小鏡子,莫任性,大敵當前,豈容絲毫疏忽?”蕭煜板正了臉,倒嚇得小鏡子縮著腦袋被裴緒之拉走了。

蕭煜嚴肅謹慎看了兩人一眼,道:“若是大軍在此,宮將軍領千餘人沿著遠離江岸一方拉大樹,切記不可完全削去枝葉。以此起塵,在山林田野間制造出大軍在此的假象,隨即逼迫他們往城門方向而去,那時,苗將軍自然助力。”

“是。”

“那末將便協助宮將軍罷。”

白何點頭,道:“如此亦好,畢竟江口處無有兵馬,若是探子所探真實,則江口危矣。王爺,末將隨您出發。”

“那小鏡子他們呢?”

“自然是跟著大軍。”

“王爺不怕小鏡子拖後腿?”

“此處五千人馬,又不知真假如何,留他在此處,方危險。而況,事關國之存亡,小鏡子他們乃不確定因素,更加不可放於此處。”

宮之善朝他挑眉一笑,道:“王爺終究是不願意相信他人哪。”

蕭煜白了他一眼,道:“如此說法,亦可將你列為嫌疑名單時時警惕。”

“哈哈哈哈,”宮之善笑著迅速變為一臉嚴正,道:“王爺千萬小心,歸來時我們再一同飲酒。”

蕭煜朝他走去,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期待不羈中夾著擔憂地微微一笑,道:“不醉無歸。”

賬外的天依舊低垂,怕是有雨欲來。夏季的雨,一來便滂沱,從無憐憫可言。然從不悲天憫人的蕭煜此時此刻卻跨坐馬上祈禱夏雨不降。

“王爺,你是否認識安朱那位軍師?”

蕭煜臉色一沈,道:“為何有此問?”

裴緒之緊緊抓了抓手中的韁繩,朝他笑了笑,道:“王爺聽到廖將軍所言便篤定要揮師,莫非不是了解那軍師才敢如此麽?因而我想,王爺定是認識那軍師的罷。”

“非也,不過是相信直覺罷了。”

“如此,那我是否亦應該高興?畢竟江口有危是我隨意指出,王爺相信,便亦是相信我了。”

“可以如此理解。”

裴緒之大喜,臉上洋溢著喜不勝收的笑意,這倒使蕭煜頗覺刺目。

不過是面容有幾分相像罷了,然終究是兩處人兒,又豈可混為一談?

蕭煜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疲憊的將士,微微嘆口氣。轉回頭,望著地平線上幽幽暗光,心頭堅定決絕。

大曜的土地,只可他來踏平。其餘任何人,休想染足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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