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歆將青青的後事做好，便順著溪流的方向往東而行。

遙望著面前廣闊的平地，雲歆左手遮著頭上耀眼的光芒，雙目微瞇，前方，綠草悠悠，綿延無期。這裏定然不是幽蘭境地，溪流向東，莫非一夜被水沖到東邊的大金國？她在心中暗暗猜想。

偌大的草地雖不若綠林環繞層山疊起的幽蘭，氣候也較之幹旱，但卻令人有種心曠神怡之感，在這裏仿佛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雲歆突然想起自己的小駿馬，假若能在這揮鞭禦馬該有多好。可如今身無分文，溫飽都還是問題。

現下只能先找到最近的城鎮然後替人做工掙些飽腹之錢，但以她這副不堪的模樣，誰都會當她是街邊小乞嗤之以鼻。

雲歆在身上四處摸索，發現唯一值錢的就是左手腕上的玉石手鏈，如今也只有靠它去當鋪換些銀兩，然後買套幹凈的衣裳吃些東西再做打算。

她靠在清澈見底的溪邊，以水為鏡，理了理雜亂的發絲，整了整破爛的衣服，小臉在清水的洗搓下依然白皙，只是有幾條輕微的紅色擦痕，總體來看現在人家也只會當她是窮人家的孩子。

較為滿意的起身便踏著小步繼續向東，前方有一輛馬車正急急朝這邊駛來，她面色一喜，迅速沖了出去，擋在馬車的正中間。

“籲——”“你這丫頭突然撞過來不要命了啊！”馬車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大胡子壯漢，語氣極為不善的朝雲歆怒吼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無心的。”雲歆連聲道歉，“我只是想問下路……”

“老子哪有那閑工夫回答你，快滾開。”大胡子不耐煩的說道。

“吵什麽！”自車內傳來一道不悅的聲音。

車內那人掀開半截車簾，一眼便瞅上雲歆那張白凈的小臉，滿是貪欲的小眼泛著狡黠的笑，起身從車內下來，兇斥著身旁的大胡子，“人家小姑娘問你路呢，你兇什麽？”“有銀子都不知道賺？”這一句是壓著極低的嗓音說給大胡子聽的。

大胡子再看看馬前站著的小姑娘，原本的暴躁瞬間消失，一臉諂笑道：“小丫頭，我一喝酒脾氣就不好，莫怪啊，嘿嘿嘿……”

雲歆覺得眼前倆人神色有些奇怪，並不像好人，但現在四處無人，她只好先向他們問問路。

她對正朝她走來的小眼睛男較為恭敬的問道：“大伯，請問離這最近的城鎮該往哪個方向走？”

喲喲喲，一往近看還真是個美人胚子，小眼睛男在心中暗想，眸底露出一邪念的婬光。

“額……小丫頭，我們剛好要去前面的鎮上，不如我們送你一程？”

雲歆看見他臉上掛著不善的笑也不敢接近，淡聲道：“那倒不用，我自己會走，請告訴我該往哪個方向走？”

“小丫頭，你看見你身後的那條路沒，沿著那條路走一段，有個轉角再向北便到了。”

雲歆信以為真的轉身，可是哪裏有小眼睛說的那條路，來不起防備，身後遭重力一擊，失去了知覺。

……

雲歆是被顛簸的路給震醒，醒來時脖子上還有酸痛的感覺，手腳都被麻繩綁著死死的，動彈不得。

風吹開簾子透進一些微弱的光，雲歆發現車子裏除了她還有好幾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個個神色黯淡沒有同齡孩子該有的生氣，隱約瞥見她們的小臉上帶著傷，想必是掙紮欲逃被這兩人販子用暴促成的。

失去親人的痛她深有體會，目光飄去前方的小眼睛男上，眸中集聚著深深的恨意。小眼睛男此時右手上拿著雲歆左手腕上帶著的玉石鏈，滿眼財迷的盯著，那可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啊，竟被他搜刮而去，這個可惡的賊眼男！

他的身下，雲歆還看到她腰上的斷箭與胸前的陰月黑石，什麽都可以給他唯獨黑石……

“你要帶我們去哪？”雲歆淡聲問道，語氣裏沒有絲毫恐懼，對於經歷過生死的她，她漸漸忘了恐懼為何。

小眼男專註著手中的玉石鏈，沒有理她，小眼泛著精光，自言自語：“比起那塊破石頭，這果然要值錢多了！”小眼男悻悻收好玉石鏈，右手食指摸著上唇的一條細胡子，右眼角輕翹，眼裏含著陰險的賊光，看到他這幅摸樣雲歆終於知曉相由心生是怎麽回事了，只怪自己沒提早看破著了小人的道！

小眼男眼底帶著財迷的欲光，奸笑道：“當然是送你們去能掙錢的地方咯！”說完移了下身子到雲歆的面前，賊手在她的小臉上摸了一把，“白白嫩嫩的，定能賣個好價錢。”小眼男哼哼笑著，手卻還在摸著雲歆的小臉，原來他不僅貪財還好色？

摸夠了我的玉石鏈現在又來摸我？快拿開你的臟手，婬賊！

雲歆不敢出聲，只是在心裏暗罵，現在可不能將小眼男惹怒。忽的靈光一轉似是想到什麽。

“哎！”她忽然長嘆一聲，洋裝傷感道：“怕就怕我還未被賣，小命便歸西了。”雲歆極不容易的從眼中擠出兩滴眼淚。

聽了她的話，小眼男在雲歆的小臉上的手也瞬間停下，小眼瞇成一條細縫，狐疑的望著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呵呵，大伯，說出來怕你也不信，我命薄，五歲便從鬼門關來回不下十次，娘每天替我上香祈禱都沒用。一天巧遇一位得道高僧，他看我面相說我是定活不過十歲，若想逢兇化吉必須將家裏茅廁裏壓糞的大石切出一小塊隨身攜帶。”說到這，小眼男便用手捏著鼻子仿佛聞到的糞臭。

“嘿，我娘還真傻，竟真去挖起糞坑裏的石頭給我戴上，害得我被臭了好幾年，臭雖是臭了點，不過那道士還真靈，有一次我嫌糞石臭沒帶上，差點被水淹死了，一戴上便沒事。”雲歆說完，用餘光瞥向那邊的陰月黑石，輕搖著頭，有些哀怨的說道：“反正如今都要被賣了，活不活出十歲倒也無所謂了，最好現在就死在車上！”擺出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

“你想的美，就算死，也得先讓我將你變成銀子。”小眼睛男聲音略帶恐嚇，順手將車板上的黑石擰起，左手還捂著鼻子，擠出一絲聲音：“這糞石都幾年了怎麽還是做一股臭味！”

當然了，那可是我身上的汗臭！雲歆獨自在心裏偷笑。

不管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反正一個黃毛丫頭怎樣也逃不出他們的掌心，小眼男將黑石戴回雲歆的脖頸，冷聲道：“臭丫頭，最好給我老實點。”說完塞了一塊布在雲歆的嘴裏。

轉身掀開車簾對外面騎馬的壯漢喊道：“這附近有沒有水啊，我要去洗下手，媽的，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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