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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墻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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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朱守林比柳蕓出門早一個時辰,他換了陳寧為他取來的孔雀緋袍朝服前去上朝。一個時辰後柳蕓帶著肖五去錦衣衛點卯,她發現很多從沒來過錦衣衛當值的人都來了。三三兩兩人來人往,偶有人遇上她,便會恭敬對她行禮:“柳同知。”

柳蕓進了刑案差房,她疑惑地問肖五:“今兒怎麽來這麽多人?”

肖五不想提主人昨天下跪之事,他也一樣認為,主子受辱是自己無能。他道:“快年下,大家前來述職。”

柳蕓信了,她也繼續整理著刑事文檔。她將每個案子寫下來,加以分析點評。

朝會上,聖上對昨日應天府塌了幾起房墻的事一字沒提。聖上態度不明,大臣心裏各種猜測,有的人猜事情自會平息,有的人猜事態會更嚴重。

朝會結束後,工部左侍郎賀啟與朱守林在殿外遇上,賀啟對朱守林道:“朱大人教下屬守禮教得如何了?”說完他哈哈哈得意的大笑。

朱守林也哈哈笑了兩聲,他道:“不久,自然會讓賀大人看見。”

賀啟大聲道:“哎,朱大人,這就對了,錦衣衛的人目中無人就是缺少管教。”

他話音剛落,寂靜的應天府城內又傳來一聲巨響,黎明初曉的天空升起了漫天灰塵。

所有散朝的大臣站在紫禁城的臺階上面面相覷,這是多麽的囂張,故意在散朝之時搞出這麽大的動靜。

朱守林從懷裏掏出手帕捂著嘴對賀啟道:“賀大人,知道這是何聲?”

賀啟問:“何聲?”

“哀樂聲。”

賀啟爭辯:“這明明似房屋倒塌之聲。”

朱守林皮笑肉不笑的笑了兩聲,瀟灑地向外快步走去。

眾位大臣剛進自己所在當差的衙門,外面又傳來巨響。大家私下議論紛紛,猜測著這是發生何事了。應天府接連兩天發現幾起墻屋倒塌,又沒人員死傷,這種事從沒發生過。

應天府這一天內又有兩處城墻倒塌,正在重建的雞鳴寺一處閣樓倒塌。仍舊是只有建築倒塌沒有人員傷亡。

工部的上下官員除了賀啟外,都處於驚慌之中。每倒塌一處城墻或者房屋,他們便知道是自己工部負責的建築。世上沒有這麽巧的事,這明顯是故意沖工部來的。

工部的人三三兩兩悄悄議論,都在問工部得罪了何人?遭如此報覆。接下來不管應天府城內的建築還塌不塌,都得有人來為此負責。

頭日跟隨賀啟的幾人心裏暗暗心驚:難道是錦衣衛幹的?他們如此膽大妄為?只有胡升心知肚明,他裝著不知情四處打探消息。

李相在李府聽著應天府城內接二連三房墻倒塌。只能嘆氣搖頭,別無他法。他著人去公主府將長子李祺叫來李府。李祺娶了聖上的長女臨安公主為妻,被封駙馬都尉。

李善長目前暫理禦史臺事務,他早不為相,只因他是明朝第一任左丞相,故大家仍尊他為李相。

駙馬前來,兩人坐下後,駙馬問:“父親叫兒前來何事?”

李相道:“你可得知這兩日應天府房墻倒塌之事是因何引起?”

駙馬是李相的長子,從小到大深得其父的精心培養。他相信,若不是兒子被封為駙馬,一定能在朝中大展拳腳。駙馬名上好聽,實則無權。在他自己心裏私下認為,封他兒為駙馬是聖上故意為之。不然為何聖上只讓徐家的女兒為王妃,不讓徐家兒子為駙馬?

駙馬道:“恐是工部得罪了誰才引來的這場災禍。”

李相點頭:“昨日,工部左侍郎賀啟從我們家一處店鋪出去,正遇上錦衣衛一名同知進店,他出言故意刁難,讓那名同知下跪,那名同知最後向他跪了。”

駙馬疑惑:“賀啟為何如此行事?”

“此名同知調查到李家長子殺童之事,此事雖被抹平,賀家心有不甘,便向錦衣衛發難。”

“他這不是愚蠢到了極點嗎?錦衣衛是由聖上直管,打錦衣衛的臉,滅錦衣衛的威風,讓聖上顏面何存?”

“就是如此。目前看似錦衣衛在尋工部的不是,其實聖上就是在為錦衣衛立威。看吧,賀啟會死得很慘。”

駙馬想到父親叫自己前來,忙問道:“賀家與李家沒什麽關聯吧?”

李相長嘆一口氣:“要沒關聯為父何必叫你前來。賀家與你叔家的小兒李佑走得近,殺童之事他有參與。”

駙馬一驚:“四弟怎麽幹出這種事,叔父怎麽不好好管教四弟?”

李相道:“為父會提醒你叔父。現在這事不重要,重要是李家要趕緊從此事脫離開來。誰家沒點見不得光的事?哪經得起錦衣衛盯著查?你前去尋錦衣衛指揮使,將此事了結,要得他的一個準話。”

駙馬也認為此事盡快了結為好,拖到賀家事發,李家也會受損。哪怕只是搭進去一個堂弟,李家的面子也不好看。

錦衣衛裏依舊人來人往,朱守林當差的房人進人出。每一位都帶著工部官員犯事的文件前來,特別是與賀啟有關的事件,種類凡多,罄竹難書。大到賀家兒子侮童殺童、小到奴仆偷雞摸狗。連賀啟私藏教坊女養外室、賀家小女兒偷會情郎之事都一一在冊。

柳蕓從窗戶向外看了又看,見朱守林今兒沒得閑,她心想,看來古人也是年底有總結,來年有計劃安排。她又見一名身著緋袍的男子與一名宦官前後進了朱守林的房。

那名緋袍的男子便是駙馬,他進房門時聽見朱守林冷冷道:“你將這些清點一下,看姓賀的夠不夠抄家,不夠著人再去尋。”

李祺打了個寒顫,錦衣衛是拿著證據尋事,數著證據定罪,當真是惹不起。他一進房便哈哈笑:“朱兄,公主前幾日還念你呢,說你這兄弟好久不曾見到。”

朱守林擡頭見是駙馬,起身拱手道:“哎呀,這是刮什麽風把駙馬爺吹到此地了?錦衣衛貧寒,只有清水相待,駙馬爺別怪。”

說話間,一名錦衣衛端了兩杯清水上來。

朱守林讓座:“駙馬請上座。”

駙馬客氣推讓:“此為辦差之地,朱大人不用客氣。”

一名宦官進了房,他笑著道:“朱大人,聖上念你呢。”

朱守林忙拱手:“陳公公,怎麽您親自前來傳話,您叫一名小徒弟來就成了。”

駙馬也起身拱手:“陳公公,辛苦您了。”

陳公公道:“老奴多走走,腿腳才靈活點。”

駙馬拱手告辭::“朱大人隨陳公公進宮,本官告辭。”朱守林出門送他,在他耳邊輕聲道:“與李家無關,駙馬安心。”駙馬面帶笑容離開。

朱守林目送他遠去心裏道:此事若把李家拉了進來,那就是塌了皇宮,姓賀的也不會挨刮。不急,咱們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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