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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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銀色賓利如流星箭駛,日晚沈夜,風呺然。燈光顆顆落入眼底湮滅。

他停在了別墅院子,準備打車去往機場,那邊的儀式還沒結束,他這個“失蹤”的新郎要回去,準備被問東問西。

按了車鎖離開,兩聲滴叫後,走了兩步。停了,轉了身,銀質雕花鑰匙打開大門。

從抽屜裏拿出個相機來,按了幾下才醒悟早已沒電了,便翻箱倒櫃地找有沒有電池,十分鐘後,又把它放回去關上。又拿出來,扔進垃圾桶裏。

離開。

兩個小時到達,已經是夜裏十二點了,手機有太多的未接電話,不想接撥,所以開了個飛行模式,到了才解開,問路柔在哪。

“爸媽們都睡了。”她又說。

最後去了一家新婚酒店。

門鈴響了兩聲,門便開了,門內的女人捂著胸口,悲痛狀,“天啦,我先婚後愛的丈夫回來了。”又朝他身後偏了偏頭,“怎麽不帶回來?我還想撕逼呢。”

衣服一絲不茍地掛在衣架上,他勾勾眉,“你又知道什麽了?”

“宋輕輕啊。”她走到酒櫃處,優雅地倒了一杯遞在他手中,“你別這樣看著我。可不是我調查你。是我打完電話後隨便問了下林玄榆,他就什麽都說了。我可沒想聽,要怪就怪你的好表弟去。”

林涼接過,喝了一口,高濃度的酒燒過喉嚨,下意識蹙眉又松開。便坐在椅上,左腿搭著右腿,神色漫漫地望著落地窗。

夜景正燈火通明。

“想不到你平時正人君子一派斯文的,背地裏這麽悶騷。”她也坐下,搖晃杯中酒液,擡眸笑著,“你那電話我都只敢捂著聽。”

“耳朵挺尖的。”他笑著。又喝了幾杯,一飲而下。

“我可不想有這功能。”飲了一口,搖晃著高跟鞋,深深看了他幾眼後,“看來今天是真的去逃婚加搶親了,還愛呢?”

沈默,酒如爝火,雖小卻燃至五臟六腑,他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輕笑了聲,“不嫌她做過□□?就算是做…嗯?男人應該都挺不能接受的吧。”

目光放遠,她看著他低了頭,呆望著腳面,隔了很久才擡頭回她。

“我只嫌她不好好愛惜自己。”又是一杯,緩緩續上。

一杯,一瓶,兩瓶。深醉的男人也不忘將空瓶擺得整整齊齊,賞心悅目。

燙燒的酒,從嗓子眼灌入,深至脾臟,骨頭也燒癱了。湧至神經,便是一股欲訴真言的混沌,眼底腥濁漸深,似有憋悶破堤。

他的食指揉了揉太陽穴,另一只手散雅的晃著酒杯,望著水液似是自言自語般。“她以前從不說謊,開心就笑,難過就哭,單純得像張白紙。”

“現在她學會說謊了。”仰頭飲下,望著夜色。“我再也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月明中天。

他勾起嘴角,“可又死性不改。”側眸看向沈默的女人,左手緩緩撫上心膛,“要掏了心的去信她。”

“所以我賭了,也輸了。”仰面而飲,酒液無意滴灑在襯衫上,起了水印, “露出一個賭徒氣急敗壞,又醜惡又惹人嫌的嘴臉。”

“你做了什麽?”她問。

良久。

“我毀了她現在的婚姻。”他說。

那段路後,不再幹預她。

他不斷地想,不斷地默念。

那段路後,坐在車裏的他,側目著,握方向盤的手愈來愈緊,那些不甘心的情緒正掊著他的百骸九竅,只剩塵垢藏身。

他望著將要背身離去的男女。

不遠處派出所在飯桌上劃拳喝酒的民警,叫賣的超市阿姨,路上陌生的行人還有,躲在樹後的中年婦女。

都在一點點的侵略他的眼睛,侵略他的神經。

那對男女,女的馬尾長了,男的對他害怕而忌憚著。一高一矮,高的勾著身子摟著她的肩,矮的依偎著。有些搭,有些相配,有些協調。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這麽刺眼又令他窅然。

“等等。”所以他說。

路柔側眸飲了一杯,向他舉了舉,“你…真像個刺猬。”

“還記得兩年前我們第一次相親見面麽?”她的左手撐在櫃臺上,手掌挨著臉頰,看向他,“我當時特別驚訝於你這六年居然從來沒交過一個女朋友,所以我問你為什麽。”

“然後你說…”她搖搖頭,歪了下脖子,“喜歡一個人才想談戀愛,如果天天想找個女的做男女朋友,那是寂寞。”

又沖他笑了笑,“就因為你這句話,害得我這兩年也不想談了。”

“他沒找你?”林涼側眼看向她。

“他?”偏過臉,輕笑一聲,“他算個什麽東西。”

酒熱人也沸,林涼解開袖扣,撈著袖子露出雙手手臂,她便眼尖地看著,楞了楞,“紋身洗了?”

低了眸,“嗯。”

“稀奇了。”她定睛不放的看著,“你說你要提醒自己永遠別忘,我問你要記住什麽,你說…”擡眸,深深地看著他。“十八歲的自己。”

“涼哥…”她勾了嘴角,喝了一杯,“我還真挺想知道,那八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吐了一口氣,“八年的自以為是而已。”

低了眸,她不可置否地搖了搖頭,“為什麽人要去愛另一個人?”

瞇著眼,手指繞著發卷,腳尖輕輕點地, “越愛越恨越貪心越敏感,總覺得他要完完全全地屬於自己,可他又是自由的。這種你痛苦他難受的事何必要一開始就踏入呢?踏進去就得磨合,誰磨得越多誰最脆弱,弱到經不得他一點打擊。”

“所以涼哥,我們兩結婚是對的。你又何必要毀了她的婚呢?她高高興興地去嫁人,以後再不會與你有關,不挺好的。”她挑了挑眉。

“不幸的人對別人的不幸也會很敏感。”他掏了根煙點上,“那男的太老實也太弱了,看著像十八歲的我。她不需要重蹈覆轍。”

“這兩人在一起哪能一直是好的。”她笑了笑,“說到底,還是你的嫉妒心在作祟。”

“或許是吧。”吐出煙霧,霧氣蒙眼,他閉了閉眼,似是一聲嘲笑。

“在她面前,我失去所有理智。人性的淺薄面就這樣荒謬地擊破我的防線,我永遠猙獰、醜陋、不堪。”

“所以…”煙夾在指尖搖晃,看向她。再放進嘴裏深吸一口,“我後悔了。我會補償她,幫她找個物質精神上都比那個要好的男人。我也不會再見她了。”

一次放棄,兩次放棄,沒有第三次了。這種滋味,再也不會有了。

“那你讓誰帶她去見你物色的男人?”她飲盡最後一滴。

煙頭熄滅,酒喝盡,他沈默了兩聲。

“林玄榆。”

宋輕輕。這一次我先放,你就再也沒有傷我的機會了。

“那涼哥,晚安吧。”她起了身走向門口,打開了門要朝外走去她的睡房。

踏出門檻一步又轉了身,“我們兩好像還忘了件重要的事。下周一去登記領結婚證吧。我這周要出差,沒空。”

他沈了沈聲,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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