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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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子吧?”

“可是,可是——”謝傾城想說怎樣活並不重要,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看了看許少卿的臉色,悲涼、苦澀、無奈、表情覆雜到了極點,終於忍住了想說的話,她楞楞地看著許少卿,想到也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再也沒有人會親昵地叫自己桑桑,也不會再也那樣溫暖的笑容,一時間悲從中來,只覺一種強烈的絕望緊緊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來不及細想,只是迫切地想將眼前的一切留住,懷著一種巨大的恐懼與悲涼,她縱身撲進了許少卿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眼淚忍不住撲簌撲簌地往下墜:“少卿,少卿。”

許少卿也緊緊地回抱著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得想將她狠狠地,全部嵌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不會這麽茫然、這麽擔心,這樣地心疼。

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誰也不敢動,就這樣靜靜相擁,聆聽著彼此的心跳聲,還是許少卿先反應了過來,猛地放開了謝傾城,他用力地扳住了她的肩膀,眼睛裏火星四濺,閃耀著動人的光芒:“桑桑,你,跟我走,跟我一起走——”

謝傾城有些茫然:“走?跟你去前線?”

“當然不是去前線,我會找個安全地地方,或者,你和你父親去你姐姐那裏,這樣最好,沐釋風不會起疑心,你安心在那裏等我,用不了多久,我便可以去接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一輩子不分開。”

謝傾城根本不明白許少卿的意思,他去接她?這是什麽意思?

見謝傾城一臉的困惑,許少卿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據實以告:“我和鄭澤民有交易,也聯絡了其他的一些人,這些事說了你也不懂,總之,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一切交給我就可以了。”

謝傾城想起不久以前沐釋風對自己說過許少卿在聯合一些勢力反對他,還誇讚許少卿比他想象的能幹,將軍隊治理得相當的出色,當時她也是半信半疑,現在看許少卿一臉的傲色,應該是真的了,她的心,象是剎那間被扔進了煮沸的油鍋裏,有一種裏外都被熬幹了的感覺,她怔怔地看著許少卿,有一些不滿:“你怎麽和鄭澤民搞在一起?他當年屠殺了多少滇城的百姓,就算你要和沐釋風為敵,也不該和這樣的人攪到一處。”

“我當然知道和這樣的人攪在一處是不明智的。”許少卿的表情看起來頗有幾分無奈:“不過我和他聯盟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大家各取所需而已,等局勢平定了,我自然會對付他。”

許少卿有一種傲視天下的傲氣,這樣自信果敢的許少卿,是謝傾城從來沒有見過的,她覺得很驕傲,同時,又覺得這樣的許少卿,看起來很陌生。許少卿看起來運籌帷幄,所有的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他久久地凝視著謝傾城,眼中的溫柔之色滿得幾乎要溢出來:“我什麽都計劃好了,只要我明天出了城,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我只是擔心你,沐釋風知道我對你的心思,我擔心他會用你來威脅我,所以,你盡快離開他,越快越好。”

謝傾城突然想起她和沐釋風大吵的那一次,沐釋風斬釘截鐵地對她說,他不會用她去威脅許少卿,雖然他很想知道這樣做有沒有效果,但是他不會這樣做,因為他心疼她,不願意她經歷被深愛的男人舍棄的痛苦,那樣實在太殘忍了。

謝傾城的心突然跳得厲害,沐釋風想知道的答案她也很想知道,會是怎樣的答案呢?她仰起了臉,直直地望向許少卿:“如果我走不掉,他真的用我來威脅你,你會放棄嗎?”

許少卿深深地看著謝傾城,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謝傾城的臉色一僵,雖然料到可能會是這樣的答案,但是許少卿幾乎沒有停滯、沒有掙紮,就這樣幹幹脆脆地搖頭,讓她的心微微地疼了起來。

許少卿伸手將謝傾城的手抓了過來,攤開,將她的掌心向上,然後,毫無征兆地,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打了她一記。謝傾城被打得莫名其妙,楞楞地看著許少卿,許少卿又輕輕地打了一記:“你問我這樣的問題,實在是該打。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許少卿的臉上露出微微的怒氣,整個表情又顯得相當地無奈,他的聲音很低,有一種不易察覺的痛苦:“如果,如果不是為了你,我又何必要這麽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鄭澤民也算是我許家的死敵,我大哥雖然是病重不治去世的,但與他和鄭澤民交手時所受的槍傷不無關系,他可以算是間接害死我大哥的兇手,他的為人又一向為我所不齒,我與這樣的人合作,我甚至不知道日後有何面目去見我大哥。還有,你總是要我好好地活著,可是,你可能不知道,這樣茍延殘喘地活著,比死還不容易。”許少卿的唇邊露出蒼涼的笑:“我差一點就堅持不下去,為了你,我好不容易熬了下來,可是,你卻問我,如果沐釋風用你威脅我,我會不會放棄?好,我告訴你答案,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放棄。”

謝傾城的眼睛又開始迷蒙起來,她最近太喜歡哭了,她的聲音已近哽咽:“少卿,我,我——”

許少卿緩緩地抓過了謝傾城的手,用自己的手將其完完整整地包住,唇邊的笑溫柔寧靜,語氣寵溺:“傻丫頭,什麽都不用說,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懷疑我,我明白的,真的明白。時間、空間,或許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是,也有很多東西,是一輩子不會變的,我對你的感情,經受得起任何的考驗,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永遠都不會變的。”

謝傾城的心象是被放在火上烘烤,裏外都受著煎熬,少卿說他都明白,他根本就不明白,他說有些事情一輩子都不會變,他沒有變,可是,她似乎變了,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他只要說一句跟他走,她不會有半點的猶疑,但是,現在,在少卿這樣的情深似海面前,她雖然動容,雖然感動——她突然有點不明白自己的心了,心慌意亂,掙紮得厲害,象是一顆指針,不停地在沐釋風與許少卿之間搖擺,但是,奇怪的是,指針最後指向的卻是沐釋風,在這樣的少卿面前,她依舊放不下沐釋風,她忽然便明白,有些事情,真的變了。

許少卿眼見謝傾城的臉色漸漸發白,到最後竟慘白如白紙,心裏漸漸有了不好的預感,卻不肯承認,他緊緊地抓著謝傾城的手,語速又快又急:“桑桑,如果以後你不喜歡待在這裏,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或者,去英國,我們去那裏重新開始——”許少卿黯淡的眼中漸漸有了光彩,眼神也變得神采奕奕:“對,去英國,你不是說最喜歡那裏的春天嗎?桑桑——”

許少卿的興奮很快便消失殆盡,謝傾城表情木然,似乎根本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麽,然後,他聽到謝傾城的聲音,痛苦得讓他心顫的聲音:“對不起,少卿,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留在這裏,和他在一起。”

說他字的時候,謝傾城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她痛苦的表情也因此舒緩了片刻,許少卿心一沈,卻不肯就此放棄,他猛地抓住了謝傾城的肩膀,用力扳住:“你在撒謊,你是騙我的。你一定是惱我這一年對你不聞不問的,你是故意氣我的。你怎麽可能會變心呢,那一次,那麽大的誤會,我們分開了三年,你都沒有變,沒理由只是一年,你就變了,你是騙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許少卿用力地搖晃著謝傾城,似乎想將這一個是字從謝傾城的口中搖出來,過了許久,他似乎累了,再也搖不動了,才頹然地松開了手,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臉色更是慘淡到了極點:“桑桑,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以為就算全世界將我拋棄了,你也不會,我就是靠這樣的信念活下來的,你怎麽可以這樣?你這樣拋下我,那我這一年的辛苦,為了什麽?”

許少卿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整個身子搖搖欲墜,謝傾城忍不住伸手去扶他,他趁機抓住了她的手,緊緊地,一點也不肯放松,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聲音:“桑桑——”

謝傾城任由許少卿握著自己的手,她的臉也是異樣地蒼白,許少卿沈痛的眼眸,她根本不敢再看,心裏也是痛到了極點,都是自己的錯,兩個男人,因為自己的猶豫不決,拖拖拉拉都痛苦到了極點,這一次,她再也不要再搖擺了,再繼續這樣婆婆媽媽,搖擺不定,真的會害死少卿的。

她看著許少卿的眼神依舊很愧疚,但整個人卻冷靜了下來:“我也是到這一刻才知道自己更愛的是誰,我一直以為是你,在沐家的這一年,我總是想著你,沐釋風越逼我,我便越想你,我做夢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剛才,知道我和你可以沒有任何障礙再在一起,我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興奮,我想得更多的卻是他怎麽辦,我若離開了,他怎麽辦?我這才明白,對你的感情,或許已不再是愛,而是一種執念,一種執拗,對不起,之前我一直很混亂,到現在才明白,但是,我現在的感情,我很確定,我想在一起的人是他。”

許少卿仔細地審視著謝傾城,謝傾城的表情很坦然,過了良久,許少卿終於松開了手,然後又突然重新抓住了,臉上落寞的表情突然變得積極起來,他直直地註視著謝傾城,眼睛一眨不眨:“你,跟我走,我不再與沐家為敵,如何?”

謝傾城不敢置信地看著許少卿:“你,你竟然也這樣逼我?”

許少卿冷笑:“你從前愛我,為了我犧牲了自己,現在你既然愛他,自然也可以為了他再犧牲一次,難道你不是真的愛他?”

“少卿,你,你這是何苦?我已是殘花敗柳,你就放了我吧?”見許少卿不語,謝傾城無奈:“我哪裏好,值得你執著如斯?”

許少卿仰起臉,眼望著窗外,臉上的表情落寞到了極至,他的聲音也是淒清到了極點:“我也不知道,或許如你說的,是一種執念,是一種執拗,這一年,我就是憑著這執念熬下來的,失去了,我活不下去。”

說完這話,許少卿迅速地收起了臉上的落寞,變得冷靜、殘忍起來:“你好好考慮一下,我等你的消息。”

為什麽每一個愛她的人都要這樣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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