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了一回湖海星波的原無鄉這些天來待在煙雨斜陽看上去十分的閑暇，直到這天設置在外陣法突然啟動。

原無鄉摩挲著手裏茶杯的杯沿沒有動作，倒是莫尋蹤原本正在練劍的動作一收，一張臉繃的死緊。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運盤太低，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來闖煙雨斜陽。”

沒有斥責莫尋蹤的無禮，原無鄉只是笑了下：“那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那可是上屆論劍海的亞席。”

“名頭很大麽？”

“確實很大，不少用劍高手都曾在內留過名，比如魔流劍風之痕。”

風之痕的名字莫尋蹤自然聽過，但他仍是切了一聲：“我看她還是沒有師父厲害嘛。”

“確實不如。”原無鄉十分中肯的說了一句實話，前世便是不如，這一世就更是了，即便他此刻身無功體，但要殺一個魄如霜仍不算什麽事，尤其此刻這個女人還陷在他的陣法當中。

隨著原無鄉的思緒漸起變化，陣法也從開始的固守轉為攻擊，莫尋蹤很快就從這一番變化中看出自家師尊是打算將這名女子永遠留在這裏了。

“師尊，這個女人好像找到破陣關竅了。”察覺到陣法的攻擊在開始減弱，莫尋蹤不由有了驚奇之色。

“她的功體可以融貫陰陽，此陣卻是以太極陰陽之法所布，她能破掉自不奇怪。”

莫尋蹤聞言臉上驚奇的神色立刻轉變成了同情，連功體屬性什麽的都被師尊摸了個底朝天，那剛剛明顯是在涮著人家姑娘玩咯，被玩的姑娘真可憐。

眼見陣法要破，原無鄉還未有所動作，莫尋蹤不由又是一陣疑惑，莫非師尊是要放這個女人進來？

然而，還不等他多疑惑片刻，莫尋蹤就本能的拔出了劍，不是他想大不敬，實在是突然出現的殺氣太可怕……

“定力不夠。”

莫尋蹤臉一苦，握在手裏的劍也沒收就朝陣中看去，只是還不待他看清魄如霜狼狽的樣子就看見一道金色劍芒直射入殺陣之中。

“真是可惜了。”

莫尋蹤聽見原無鄉的話，下意識的去看他，然後神色一變，手上的劍一松搶上一步扶住了他的：“師尊！”

被莫尋蹤小心翼翼扶著的原無鄉面色慘白，更伴著無法止住的重咳嗽聲，簡直撕心裂肺。

“原無鄉！”

“是你？！”

莫尋蹤擰眉看著正為自己師尊推穴順氣的倦收天，一時怒火中燒，但見師尊的樣子又只得先行摁下，不過那刺冷的目光卻轉到了被倦收天帶進來的魄如霜身上，剛剛驚惶之下被他放下的劍也重新握在了手裏，師尊要殺的女人他自然不能掉以輕心，何況看那女人看向師尊的眼神，也的確很不友好。

“尋蹤，不請而來雖非客，但你也不可失禮。”雖被理順了脈氣，但由於突然收住陣勢導致反噬而產生的的內傷也不是輸輸氣就能痊愈的，所以原無鄉此刻雖然緩了過來但情況仍是很不樂觀。

莫尋蹤聽話的收了劍看向原無鄉：“師尊，你怎麽樣了？”

“替我送兩位客人出去。”原無鄉強行支撐著自傷嚴重的身體往內院走去，期間未看倦收天一眼。

莫尋蹤依言擋住了倦收天看向自己師尊背影的目光，垂目起手：“兩位，請。”

倦收天看了一眼身邊的魄如霜，抿了抿唇轉身朝外走去。

送走了討厭的人，莫尋蹤匆匆回轉，就見自家師尊躺在軟榻上，若非臉色太過蒼白，他都以為師尊只是安睡了而已。

待了一炷香時間，就在莫尋蹤準備退下之時，忽覺此地空間為之一凝，比之先前鋪天蓋地的殺氣更令他膽寒，讓他不敢有一點異動，說是不敢，其實最主要的是這片空間的氣勢已經壓的他無法動彈了……

“難得一回，你該在此好好磨練自己。”須臾，躺在軟榻上的原無鄉身體之上升起了銀白色的光點然後在莫尋蹤瞪大的眼睛中緩緩凝聚成原無鄉的樣子。

“師……師尊？”

“好好在此錘煉自己的道心。”說罷，身影又幻化成銀色光線一閃而去。

“你果然來了。”

“我不是半途而廢之人，何況佳人有所期待，原無鄉又怎好令佳人有所失望。”

“佳人？言不由衷的話不如省起來。”一直註目湖海星波的魄如霜聞言轉過身露出了一抹冷澀的笑容：“就算你不來，我也仍會再去尋你，只因我也不是那等會半途而廢的人。”

“那就出劍吧。”

“你要殺我，不光是為了與我了結天羌族的血仇吧？”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了你什麽？”帶著淡淡的笑意，原無鄉平和微笑的樣子完全讓人看不出來其實他是來尋釁殺人的。

溫潤如水，也可刺冷如冰。

“你是為了倦收天，只是為了倦收天。”魄如霜神色覆雜：“不過我想，不單單是因為你們是摯友。”

“你很喜歡倦收天。”

原無鄉答非所問。

“我很喜歡。”

魄如霜則回的坦蕩幹脆。

“喜歡到……甚至可以為了他放下滅族之仇？”隨是問句，但原無鄉知道，這句話他問的多餘，前世種種足以證明魄如霜愛倦收天勝過一切。

“我放不下，但是我知道，如果報仇的對象是倦收天，我就永遠報不了仇。”

“可是，你現在也不願意對我拔劍。”

“我殺不了你，就算殺的了你，他也會恨我。”

情為困鎖，魄如霜的劍在她知道倦收天就是滅族仇人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這是個可憐的女人，接連兩世，原無鄉對魄如霜都只有這兩字評語。

“罷了，既然你不願報仇，那我也沒有必要非要殺你，以後請好自為之。”終究，原無鄉仍未悖逆自己的本性。

第一次來湖海星波挑釁魄如霜為的也不過算計扼殺倦收天對魄如霜還未萌芽的好感，若是倦收天未能在他算定的時間內來到他也不介意真的動手；而第二次，魄如霜殺到煙雨斜陽他也不曾真的動過殺念，當然，就是此刻他也未曾想要除去眼前這個女人，至於他現在來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好自為之？”魄如霜冷笑一聲打斷了原無鄉的思緒：“你是在暗示我遠離倦收天麽？”

遠離倦收天？原無鄉瞬間恍然，是了，他來自是為了這個，縱使倦收天此生也不會再為這個女人耗費一點心力，他仍覺看的礙眼，所以現在他才會這裏。

“遠不遠離那是你的自由。”原無鄉捋過額前碎發漫不經心之間答的口是心非。

結局既然已經註定，魄如霜再如何做也是枉然，此生，只要有他原無鄉在，魄如霜都不會有再有機會為倦收天有所犧牲，縱使有了那萬分之一倦收天也永遠不會看見魄如霜為他默默犧牲的一切。

“就算倦收天愛上我，你也無所謂麽？”

魄如霜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話令得原無鄉一挑眉梢，溫雅的笑容也因著挑眉的動作染上了一絲邪魅之氣：“如果，他真的會愛上你，我在不在意，有差別麽？”

“自然是有差別的。”

“哦？那原無鄉願聞其詳。”

“若是我是你，必然千方百計也要倦收天看到我。”

“原無鄉非是你，而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怎樣？”

“而你，也註定成不了原無鄉。”

“我確實成不了你，但是我也不會放棄。”

“不會放棄？”這樣的宣言來十分可笑，但原無鄉卻沒有笑，他雖不喜這個女人，卻也對她有所欽佩。

“那便不要放棄。”非是認同，只是一句平淡的回應。

有一句是怎麽說來著的？我不同意你說的話，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原無鄉此刻大抵就是如此。

魄如霜怔看了原無鄉半晌，最後低低一笑：“雖然我看不透你的心思甚至覺得你是個覆雜又矛盾的人，但此刻看來你也算是一個坦蕩無偽的人。”

我不是。

原無鄉在心中無聲的回道，他的坦蕩在他曾經沾染上同袍之血的時候就有了陰影，他的無偽在明心之後也學會了隱藏。

曾經的銀鏢當家早已遠去，就連依稀的輪廓也在時光回溯之間碾轉的不見了原初的模樣。

“原無鄉，當你舍不得又不得不舍的時候，你會如何做？”

如何做？魂體離開之際，原無鄉無聲的彎了彎嘴角，無鄉漂泊早已斷了歸處，一個連歸處都已經沒有的人，又何來有能舍棄的東西，如今只怕連心中唯一奢侈的一點餘溫也將消逝，如同曾經溫潤灑脫的銀鏢當家早已不在，只留一個無處可歸的原無鄉站在原地看不見前路。

不作答的人，在白霧裊繞中消散了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魄如霜姑娘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被算計了個徹底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