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可是有話要和我說？”

在被倦收天以欲言又止的目光註視了許久後，原無鄉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了起來。

“沒有。”

沒有？原無鄉十分懷疑的又看了倦收天一眼，卻也沒有追問，反而體貼的移開了目光，只是那溫和的眸光深處卻浮現了絲絲如高山雲霧一般冷薄不透的光芒。

就這樣，原無鄉拿著手中的書簡安靜的看了起來，再也不受身邊時不時投射過來的目光，直到有俗客來訪。

“尋蹤，將玄首迎進來吧。”

“是。”

一聲應答，莫尋蹤走了出去，不多時便一臉不快的將玄首領了進來。

“被冒犯了？”

“師尊。”低低了喚了一句，到底顧忌著另外的兩人，莫尋蹤只叫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這也是人生修行的一部分。”

莫尋蹤繃著臉沒說話，原無鄉輕笑了一下又道：“方才其實你可以讓開身，由著他們進來，畢竟為師只說讓你迎玄首進來，並未說要你阻攔那幾個人。”

“師尊！”

“好吧。”原無鄉拍了拍莫尋蹤的肩膀，這是他慣常安慰或激勵自己徒弟的動作：“我原無鄉的徒弟自然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給臉色看的，等會為師一定幫你把面子和裏子一起找回來。”

玄首：“……”

倦收天：“咳咳……”

“恩，玄首來這裏是為了找倦收天吧，你們請便。”被倦收天的咳聲打斷了一下，原無鄉便分了一點註意力給了玄首，然後人就要往外走去。

“你要去討面子？”

“好友，煙雨斜陽不是能容人一再挑釁之地，原無鄉就算是廢人，也容不得他人輕視。”

這不是真話！

在第一時間就甄別出這話真偽的倦收天習慣性的抿了抿唇，看著已經走出好幾步的原無鄉，也跟著邁開了腳步。

“既然這樣，我與好友自然並肩而行。”

原無鄉足尖一頓，溫涼的瞳孔微微一縮，卻在回頭的轉瞬笑開了顏：“好友，你這是不打算給別人活路了？”

“兩位，不知可否看在下的面子，先放過此事？畢竟東君雖然心中有怨，到底也沒失了分寸。”

“東君？慕崢嶸？”乍一聽名號，倦收天霍然看向原無鄉：“你一直都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如今的他，在這煙雨斜陽方圓之地只會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但絕對不會有他無法知道的事，就是草木的一點晃動他都能無比清晰的感知到，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只是問題來了，到底是要說知道呢，還是說不知道呢？

“原無鄉！”

原無鄉覺得他的牙冠突然有些酸，因為在倦收天喊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發誓他都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現在知道了。”

看著做出一臉純良狀的好友，倦收天深深的覺悟到原無鄉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魔心。

“我不跟去，你是不是打算就直接代替我和他做一個了斷了？”

倦收天一直是剔透的，只是他又太過幹凈，以力破奸自然是個簡單明快的方法，但是這種方法在自身站的不夠高時卻會因身邊種種的人和事所桎梏，而為此之後付出的代價，牽扯出的人也是無法掌控的……

原無鄉一笑：“你我之間既無‘不該之事’，那我替好友出面又有何妨？”

“東君非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湘君之事必有轉圜之機。”

原無鄉笑意不改，對於心知的事情卻不做一點分辨：“玄首此言不無道理，倒是原無鄉魯莽了，不過到底日久見人心。”

這話前面還好，但是最後一句說的卻太過保留，蒼眉心一皺還欲再說，卻見原無鄉一擺手下了逐客令：“玄首和倦收天還是去外面和他們一談吧，道門的事情我這個外人不適合聽。”

“原無鄉。”想起之前原無鄉對慕容崢嶸所下的不能信任的斷言，倦收天一把拉住了已經轉身往回走的原無鄉：“你保證，你不會再讓自己牽涉到這些事情中。”

原無鄉似是再次被倦收天的天真所取悅，而原本因說道慕崢嶸而暗含冷意的眸子也確實摻進了一絲笑意，只可惜帶的卻不是倦收天喜愛的暖色。

如果當一個人執意要你給出保證的時候，就說明這個人對你有所期待卻又沒有安全感，原無鄉微冷的眼色暗嵌了一抹審視掃過倦收天，似在判斷倦收天所期待的是什麽，又或者這期待是從什麽動機出發。

這樣的眼神……倦收天不自覺的收緊了拉著原無鄉的手。

“好吧，好友。”原無鄉感受著倦收天為他帶來的一點痛覺，眼中的冷漠褪了下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雖然沒有正面答應，但倦收天卻也松了手，因為他知道，這已經是原無鄉最大的讓步。

“好，我們來日再敘。”

“倦收天，我看原無鄉似乎對東君有所誤會。”

“玄首放心，原無鄉不會亂來的。”

“那未知你要怎麽處理與慕瀟韓之事？”

“玄首以為倦收天做錯了麽？”

錯是未錯，不過……蒼微微斟酌了一下委婉道：“湘君之事北方秀處理的有些過快。”

“我只做我認為該做的事，與這人是誰無關，也無關這人身後有什麽勢力。”

蒼輕輕一嘆，直到走出護在煙雨斜陽陣法的範圍都未再出一言。

“倦收天，三光已現，你我之間合該了結。”

“時間，地點。”

“在場現有道門諸位道友，此地又為曾經道真南修第一人之居所範圍，依我所見此地甚好，名劍無名倦收天，你，意下如何？”

“難得東君擡愛，體諒在下身有殘疾不便遠行觀看好友決鬥，好友在此一應東君又有何妨？”

帶笑的溫雅聲音仿佛是從頭頂由上至下傳來，眾人為之一楞，倦收天蹙著眉心卻仍依言應道：“如此，請！。”

原無鄉在煙雨斜陽內盡觀曾經看過的決鬥直至終結，一雙眸子猶如風雪過境一般冷得滲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倦收天……好友啊……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犯你便是犯我，只此一點，你要等到何時才能明白，等到何時你才能不再這麽天真？”

原無鄉看著看似豁達的慕崢嶸，對倦收天滿含嘆息……何況……眸光驟暗的原無鄉看著眼前這一雙完好的手，但見那雙白璧無瑕的雙掌連同手臂竟隱隱開始出現了虛化的跡象。

完美無缺的虛假卻一直伴著真實的腥臭腐朽，既然早經汙穢不堪，既然又重來一次……那就這樣吧……多少次，原無鄉墨色的眼眸內出現的瘋狂再次被他死死壓制終歸平靜。

“這麽天真，真是一點都不像所謂的道門明宿。”

這話自然說的不錯，只是語氣裏的嘲弄有些刻薄，原無鄉轉頭去看已經看完決鬥回轉的徒弟，雙手背到身後有些無奈的說道：“一場決鬥你便看出倦收天天真了？”

“何須這場決鬥，便是從他方才離去之言也能看出一二。”說完還不忘冷哼一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便我年少少出江湖也知道在這苦境武林遵守這一戒條者不過寥寥數者，我看在師尊眼裏，只怕倦收天是沒有一點不對的地方的。”

“在為師眼裏，尋蹤也少有錯的地方。”原無鄉見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徒弟明顯不爽倦收天也是好脾氣的伸手給自己徒弟順了下毛。

“師尊，你就會這樣哄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話雖這樣說，不過莫尋蹤的臉色確實比剛剛好了很多，只是眼裏的不讚同卻還是沒有消失。

“你說，若是為師一人在武林走跳，能安靜幾天？”

莫尋蹤在一瞬間的訝異之後沈吟道：“銀鏢當家，名劍無名……”話猶為盡卻沒有再說下去，反而搖了搖頭，無論是否涉足江湖，有倦收天在一日，原無鄉就一日不得安寧，非為了那些他不不知道的恩怨，只是因為自己的師尊放不下那個一身頂峰修為卻性情純一的倦收天。

“師尊，徒兒總覺得，若這世上血親之仇真能這般輕輕放下，那這苦境武林也不許如素還真這樣的人兢兢業業拋生忘死了。”

原無鄉一哂：“你倒看的明白。”只可惜，他人要明白這個道理卻是要在付出慘痛的代價之後。

“不是尋蹤看的明白，而是因為尋蹤不在局中，不再道門，不認識他們，所以旁觀者清，不知師尊有何打算？”

“哈。”不置可否的一笑，原無鄉不答，目光落在已入夕陽的緋紅天際，思緒難測。

莫尋蹤見狀也不追問，只安靜的看著自己負手而立清輝滿身的師尊，心頭不住想著暗忖，也或許……誰又能說倦收天的天真不是因為對象只是原無鄉罷了？

想到之前師尊坦言心跡時一直站在房門外沈默不語的倦收天，以及後來裝作不知仍對師尊相處如常的倦收天，莫尋蹤無法遏制的在內心猜測道：或許他家師尊可能不是單相思？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看十分過癮的看著站起來的溫皇擼了！！！太棒！！！

其實，這就是個你騙我，我騙你，我騙我的故事╮(╯▽╰)╭ 哇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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