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蹤出了煙雨斜陽還未從將要成的俠客夢中醒來就被放眼所見的情景給震了個透心涼。

煙雨斜陽雖然地處偏僻，但周圍仍有百姓居住，而原無鄉也在方圓之內布下了大大小小的陣法，所以即便是現在三光盡掩妖魔橫行苦境但在此內的百姓卻算得上安然，因為魑魅鬼物一入陣法就會被絞殺，但苦境的其他地方卻沒有，所以莫尋蹤一路走來，滿眼之間除了荒涼，便是白骨斑斑。

莫尋蹤握著手中的劍，第一次深深體悟到了一種厚重的無力感。

“師尊，當年我說要學劍時，你那聲重重嘆息我好像有點懂了……”

莫尋蹤正在茫然間，眼前頓開一道金色光芒，在如今暗無天日的苦境，這道金光令他不由仰起了頭追溯般的看了過去，只見厚重陰沈的天際莫名的金光帶著令人目眩神馳的華彩，猶如人間在沈淪中緩緩升起的希望……

明明遠在千裏之外，但光芒之中的劍意卻讓莫尋蹤一陣心悸，只因這種劍意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就仿佛師尊握劍之時所散出的劍意一般，只是兩者卻又一些區別，或許是因師尊握劍時並無內力加持？

莫尋蹤不明其中區別，但腳步已經開始朝著金光之處疾馳而去，即使那點金光又在不久後消散暗夜依舊也沒有讓他停下飛速奔馳的腳步。

一路追尋著原本的光源來到了永旭之巔，莫尋蹤看著手持金劍的金色人影，突然心中閃過一抹明悟，這劍法雖然和師尊傳授的劍法不太一樣，但分明又是師尊在幫他演練陣法時所用的劍法。

不及再深想一些有的沒的，眼見對方已落於下風，莫尋蹤毫不猶豫的開啟了巧奪無極變，仗著多年在原無鄉手上訓練出的熟練度勉強配合上了倦收天，險險的擊退了來犯的人。

倦收天收了手中金劍，看著眼前素不相識的少年，目光中帶著些微恍惚。

“在下浪擲千秋莫尋蹤，見過前輩。”

“是他讓你來的？”

他？那明顯帶著一絲期盼的語氣令莫尋蹤本就好奇的心更添了幾分疑惑和了然，於是他也以明知故問的心態試探著問道：“不知前輩口中所言的他是誰？”

“曾經道真最強的陣法，巧奪無極陣，你既然會用難道不知我說的他是誰麽？”

道真？似乎是道教中的一個分流門派，看來師尊本源出道門，心下思量卻是疑問更甚，莫尋蹤又問：“既然是最強，又為何是曾經？”

倦收天看了莫尋蹤半晌後看向遠處，目光盡處暗藏一抹失落惆悵以及悔恨：“你離開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可是我已經來了。”

莫尋蹤攤手，然後看了倦收天半天，發現對方並沒有準備理他的意思便又說道：“家師原無鄉，未請教前輩？”

“他既然不曾提過我，那你更不該出現在這裏。”

倦收天的語氣十分的冷淡，但莫尋蹤卻察覺到在他說出原無鄉三個字時，對方明顯有一瞬間的僵硬，於是想要探尋的心理更加強了幾分。

想了想，莫尋蹤揚起了一抹笑容說道：“家師雖未提過前輩的名字，但前輩的劍法我卻十分的熟悉，否則剛才也不能配合前輩了，雖然比起師尊肯定差了許多。”

倦收天聞言眼睛驟然一亮轉向莫尋蹤：“原無鄉的功體恢覆了？”

莫尋蹤聽到倦收天這樣問自己瞳孔不由一縮，原來師尊的功體真的有問題所以他才會一直覺得師尊的身體就好像沒有一點功力的普通人一樣……

想著師尊教導自己從來都只是用木劍的樣子不由一陣難受，原來不是師尊怕真劍傷了自己而是無法再握住真劍的麽？

瞬間就在腦中腦補出了不下幾萬字悲情劇情的莫尋蹤從倦收天驟然亮如星子的眸光中判定出此人必與師尊交情匪淺，他很想在這樣滿是期盼的目光下點頭，可惜事實終究不盡人意。

隨著莫尋蹤沈默的搖頭，倦收天的眼睛果然如他預想一般的黯下了目光。

“前輩，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

“我名倦收天。”

哦……莫尋蹤點了點頭：“前輩和師尊的關系一定很好吧。”想了想又補充道：“否則師尊也不會用前輩的劍法教我演練巧奪無極陣了。”他簡直就像是師尊蓄意替倦收天量身準備的一樣……

倦收天何等聰明，莫尋蹤想得到的事情他又怎麽會想不到，只是他的臉上已經恢覆了原來的面無表情，若是細看或許還能看出一點譏誚之色。

這世間，誰有這份能耐敢說可以取代原無鄉在倦收天身邊的位置？哪怕是原無鄉自己都不行！

“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倦收天的逐客令下的又冷又硬，莫尋蹤卻是淡然一笑，那笑令得倦收天心中又是一陣恍惚。

“好吧，前輩嫌我不夠格，那莫尋蹤告退。”

“如今，你該留在他的身邊。”

莫尋蹤離去的腳步一頓：“既然前輩如此擔心，為何我卻從不曾見前輩踏足煙雨斜陽，師尊雖從未提及前輩，但每每教導尋蹤巧奪無極陣之時的神情卻不容他人錯辯。”

倦收天不語，遠眺的目光以及孤傲的身影都令莫尋蹤探不到一絲情緒。

漸漸的，莫尋蹤嘴角與其師尊原無鄉一般的笑容也淡化了下去：“前輩方才言下之意是師尊會有危險？”

站在永旭之巔的倦收天仍是不言不語，而莫尋蹤也再不需他回答，眨眼之間，永旭之巔便再度恢覆了寧靜。

“師尊，師尊……”

“何事如此焦急？”看著莫名疾回的弟子，原無鄉放下手中的書簡不急不緩的問道。

“倦收天說師尊會有危險。”

“倦收天……”一字一頓，原無鄉輕念之間，因見弟子歸回而揚起的溫和笑意在此時無端摻進了一些別樣的情緒。

“哇，看師尊的表情，好像這個倦收天和師尊該不會正好是那種敵友之間覆雜的交情吧？”親眼確定了師尊無慮，莫尋蹤緊張的神情被一臉八卦所取代。

“苦境武林一遭，尋蹤你難道就學會了揣測為師之意？”

“師尊，徒兒只是好奇。”

“看來，你已經用過了巧奪無極陣。”

“是，徒兒方上永旭之巔正逢其會，只可惜，徒兒到底年輕，險險拖累了倦收天。”

“既然回來了，就不要出去了，這三光再過不久也該再重臨苦境了。”

原無鄉說的溫和，但莫尋蹤知道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莫尋蹤毫無意見的聳肩表示順從然後依舊不忘八卦一下：“那師尊和徒兒說說和這個倦收天的事情好不好？”

“為師和倦收天麽？”原無鄉沈吟之間，目露追憶之色，良久之後卻是冷冷一笑：“我與他並無什麽好說。”

“師尊，徒兒不懂。”明明之前還一副眷戀不已的神情，為什麽轉瞬間就能換成這樣冷漠得神情。

“要懂別人的故事，就必須要參與進這個故事之中，尋蹤，你已經錯過參與這個故事的時間，所以你懂與不懂，並不重要。”

“可是，師尊明明對這個倦收天一直念在心中，否則也不會……”莫尋蹤後續之言在原無鄉一瞥之間收了聲音。

“尋蹤，你的心又不靜了。”

“那師尊呢？師尊的心可靜？”

原無鄉看向莫尋蹤的雙眸微微一瞇，隨即又淡笑了一聲：“尋蹤，你逾矩了，退下吧。”

不輕不重的語調，卻讓莫尋蹤頭皮一緊，顧不得再追著問便毫不遲疑的躬身退了下去。

莫尋蹤退下之後，重新拿起書簡的原無鄉卻不曾將目光落在書簡之上，這個地方清凈了幾十年也是到頭了，只是他心中仍有一種奢望，奢望這煙雨斜陽不會被外面那份骯臟所汙染。

“公子，逆海宗帆已經開始派人尋找慕崢嶸了，甚至倦收天排擠殘害同門的事已在道門隱隱流傳，六玄之首蒼正為此在積極排解，只是由於倦收天不曾辯白收效似乎甚微。”

耳邊聽著和倦收天息息相關的情報，原無鄉散去了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什麽指令都沒有下只是在那邊沈默的坐著，而匯報情報的人也就繼續跪在那等候著最新的指令。

“可有慕崢嶸的行蹤？”

就在影探以為自己的公子不會再有指令時，突然聽到公子由此一問連忙回道：“屬下無能。”

“無妨，將人撤回來吧，不必再尋。”

“是。”

“柳峰翠怎麽樣了？”

“柳峰翠想一見公子。”

“還不到時候，讓他安心養好傷勢，總有一見的時候，何必著急，下去吧。”

揮退影探，原無鄉看了一眼一直置放在前的棋盤，黑白棋子錯落紛亂、局勢未開，而執棋之人卻冷眼旁觀再不落一子，末了又重新拿起手邊的書卷再度閱覽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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