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悠悠

關燈
“一鳴!……呼……你,你等等我!”

“你太慢啦,悠悠,慢悠悠的悠悠!是小烏龜!”

那也曾經是胡同裏嬉戲的一雙少年,也總是一個追著另一個。

“我跟你們說啊,悠悠房間的墻紙是粉紅色的,像女孩子一樣!”

“哈哈哈!悠悠是女孩子!”

乖巧的男孩羞紅了臉,在眾人的嬉笑聲裏跑出了教室。

“悠悠,數學作業借我!”

“一鳴,今天的題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給你講吧。”

“真麻煩,我要打游戲,你幫我抄,快點兒。”

“……好吧。”

少年抱著游戲手柄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根本沒註意到身後人失落的表情。

“又什麽事兒啊?別耽誤我太長時間。”

“一鳴,我……我喜歡你。”

“你什麽意思啊?這也太惡心了吧!”

“……”

“行了行了,最煩你動不動就哭!我不跟別人說,你以後也別老跟著我,各玩兒各的,成麽?”

風把夏日吹向秋天,灰磚墻的巷子裏卻只剩了一個人。

“後來呢?”萬歲吐出三個字,聲音輕得像涼風推過來的一朵雲,影子蓋在梁一鳴肩膀,像是要在他們頭頂下場暴雨。

“後來……我搬家了,走的那天他還偷偷來送了我。之後聽還有聯系的初中同學說,有天晚上陸悠和家人吵架然後離家出走,一晚上沒找到,第二天淩晨從護城河裏撈上來的。”

或許是真的要下了雨,雨水藏在梁一鳴的眼睛裏,又刺又癢,要漫出來。

“我高中的時候認識了現在的女朋友,那會兒她還沒整容,側臉和悠悠挺像的。”

“所以你……”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虧欠感吧,就一直對她很好,只要她不主動提分手,我會這樣照顧她一輩子。”

那朵雲飄走了,太陽炙烤著男孩們心底的秘密。

“陸悠的事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也不知道該和誰說。”梁一鳴把煙頭撚滅在青灰的水泥墻上,雙手插兜往樓下走:“謝謝你願意和我聊。”

其實自己全程也沒說幾句話,萬歲把那個煙頭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跟著梁一鳴往宿舍走。

馮老師指揮李解搬完最後一箱物料,告訴他活動基本結束,後續不需要再做什麽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推開寢室的門就看到沈言獨自站在桌子邊,眼睛直楞楞看著窗外發呆,手提暖壺,正往桌上早已泛濫的馬克杯裏倒水。李解趕忙上前把壺搶了下來:“媽耶!水漫金山啊這是要……”

沈言如夢初醒,驚覺桌子上一片狼藉,擡手從晾衣繩上拽下塊布就要往桌上擦,讓李解眼疾手快搶去後才發現,那是剛洗完還沒曬幹的枕套。

李解把這迷糊孩子摁床上坐下,先把暖瓶放地上,然後抽了紙巾去擦桌子。收拾完拉了把椅子往人對面一坐:“怎麽了這是?瀟瀟跟你分啦?”

對面男孩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清楚,倆人不但沒分手,譚瀟瀟竟然還希望和他“更進一步”。

“那你還跟這兒杵著幹嘛?上啊!”

誰想到沈言的臉更紅了,儼然堪比麥當勞裏薯條拍檔。

“她說……她想做主動方……”後幾個字兒細得蚊子一樣,虧得李解耳朵好使,沈言說完“哇”一下埋進床上疊得整齊的被子裏。

“內什麽,容我多嘴問一句昂……啥叫她主動?”李解琢磨了半天來了這麽一句,被子裏傳來嗡嗡的回音:“我求你了,別問了……”

“行了行了我不問,那咱聊點兒別的。”知心解解換了話題:“你想聊啥?”

“做受爽麽?”

嚇得李解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去。

“我他媽哪兒知道?!”

“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鵪鶉喪眉耷眼地從被壓得軟踏踏的豆腐塊裏擡起頭,摘下眼鏡用衣服一角擦鏡片。

“我和誰啊?!我告訴你沈言,飯能瞎吃話可不能瞎說!”這下輪到李解急了,撲到沈言床上撓他肚子。沈言手裏的眼鏡兒被他一撞順著床縫掉到了床底下,一邊抵抗著李解的攻擊一邊嚷:“瞎?你說誰瞎?!”

梁一鳴和萬歲一進屋看到的就是這麽個場景:沈言跟李解衣衫不整在床上鬧成一團,倆人氣喘籲籲,臉上都有可疑的紅暈。

“打擾了……”

“你倆給我回來!!!”

等沈言撈回眼鏡兒再戴上,才看見那倆又一次推開門,萬歲還是那副死人臉,梁一鳴……眼圈有點紅。

沈言突然福至心靈:

梁一鳴也可以是受。

四個人難得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飯,沈言帶著電腦,飯後就去了圖書館,萬歲晚上去打工,梁一鳴回家,李解獨自一人往寢室走。

上樓梯的時候看見雙胞胎站在拐角,照鏡子似的,似乎在說什麽重要的事,路過打了個招呼就回了屋。

“聊天?”小花抱著一捧金黃色的郁金香笑得燦爛:“好啊,聊什麽?”,萬歲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專心給手裏的繡球加營養劑:“都行,說說這個店也行。”

“哈哈,那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開花店可是我從小的夢想,這個店以前開在城東最繁華的一條街上……”

小花挑出幾只品相最好的花,將剩下的插回郁金香專用的花瓶裏:“那邊有很多老顧客,地段也好,撐過了最初的幾年,也算是生意興隆。”

“可惜,後來遇到了糾纏不清的客人,沒辦法,不得已才搬到這邊來。”

眉頭微蹙,紅白相間的唇齒開合,從裏面飛出一只嘆息的蝶:“唉,你知道的,不是所有客人都能接受……”小花站起身,撣了撣白色絲絨裙上落的葉子:“…我這種人啦。”

“你很好。”萬歲手裏的工作沒停,語氣卻是堅決篤定:“昨天馮老師也這樣說。”

小花突然湊到他後邊,雙手搭在萬歲肩膀上:“誒?!你昨天見到馮馮啦,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還挺想他的。”

“花姐……”萬歲默默支撐著小花身體的重量,連聲音都繃著勁兒:“他和相老師,他們是不是……”花房裏充滿了各種香氣,可小花身上的香水味與它們都不同,像是山頂初春融化的雪。

雪是熱的,噴灑在萬歲耳邊:“他倆是一對兒。”然後又馬上蹦跳著退回了安全距離,再轉到萬歲面前時,手裏已經取了一捧開得最盛的繡球花,頭一歪:“你猜誰在上?”

萬歲手裏的剪刀掉在地上,臉上還是平平淡淡的,耳朵卻有點紅起來:“……猜不出來。”

“天吶,我們歲歲怎麽這麽可愛?!”小花用手指卷著一段紫色的綢帶,笑聲一直傳到外面熱鬧的大街上。

和別人聊天確實非常有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萬歲在心裏默默數著,馮老師、李解、梁一鳴、花姐……還差六個人。

不知道回去的時候能不能遇到沈言,和他聊點什麽好呢?

竟然隱隱有些期待了。

九點半的時候小花把萬歲送到學校門口,道別以後他獨自往宿舍樓走,沒見到抱著電腦的沈言,卻被另一個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低頭正對上一雙紅腫的眼睛,面色蒼白,嘴角似乎還有點流血。

何必?……還是何苦?

萬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進了一旁的草叢裏蹲了下來,不一會兒,雙胞胎中的另一位急急忙忙從眼前跑了過去,嘴裏模模糊糊喊著哥哥的名字。

何必蹲在草叢裏屏住呼吸不敢動,等人走遠了才拉著萬歲站起來。

“我能去你們寢室躲躲嗎?”

TBC

雙倍獎勵!每日雙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