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看見門外那人長相的瞬間,路竹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轉身沖進了臥室,留下一個圓滾滾的背影,然後消失在黑暗的床底下。

門外之人取鑰匙的手一頓,如果沒有看錯,屋裏有一只貓,或者狗?而且,看體型似乎是幼崽。

停頓了兩秒,見那只黑乎乎的小東西飛快躲進了臥室的床腳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門外之人便取下了鑰匙,關上了門,順手又打開了客廳的燈。

燈光一亮,這人的相貌便全部暴露在光亮之下,來人年齡約莫二十來歲,修身的白襯衫和西裝褲襯得他身材筆挺又修長,上挑的細長眼睛讓他看上去格外傲慢,配上高高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一股“我是抖s快給朕跪下”的屁民不可接近的氣場撲面而來。

此刻他向床腳掃視而來的目光,在路竹看來,更是格外的不懷好意,黑氣場都要冒煙了好不好?

其實,也不怪路竹在心裏這麽黑他,因為此人就算化成灰路竹也認識,沒錯,這人就是他的死敵,沒有之一!名為榮宣的混蛋!兩人是初中同學,後來又不幸的成了大學室友,其人以各種冷艷高貴牢牢拉住了路竹的所有仇恨值。好吧,簡單一點的說法就是窮□絲差生和高富帥優等生之間的互相敵視,當然,就這個互相敵視而言,水分還是非常大的,路竹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說是互相敵視,不如說是他單方面的敵視,對方顯然就沒把他這只小螞蟻當一回事。

至於榮宣如何冷艷高貴傷害了路竹的一顆□絲心,現在暫且不提,路竹只是疑惑,這人怎麽會有他出租房的鑰匙?要知道大學畢業後的這兩年,兩人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偶爾在街上遇見也基本都是榮宣冷冷地斜視路竹一眼,然後路竹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呵呵”,除此之外,再無交集,所以說是路人也不為過,何談交情。

但今天這個人卻很反常的出現在了路竹的出租房裏,這實在是違背死敵定律,但可能的原因,路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所以他只好暫時不想了。

那邊他出神的功夫,榮宣掃視了一番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出租房,然後眉頭攏成一團,又看了一眼床底下的未知動物,猶豫一下,打開冰箱拿出了一盒純牛奶,然後又從廚房找了一個飯碗洗幹凈,把牛奶倒進碗裏,放到了臥室入口的墻邊,做完這一切,他有些無神的看了看這間同樣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這才出了臥室,把臥室留給了床底下的幼崽。

看著榮宣出了房間,又聽了一會客廳的動靜,路竹猶豫再三,實在是抵擋不住饑餓感,連滾帶爬地沖到飯碗前,吧唧吧唧地舔起了牛奶,以往難以下咽的純牛奶,此刻在啃了幾天方便面的路竹口中,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雖然是剛從冰箱拿出的牛奶,但溫度並不冷。所謂冰箱,它首先是一個放置食材的工具,其次,它才是一個制冷的“冰”箱,所以冰箱開不開是次要的,放東西才是重要的,懂麽?

好吧,真正原因是節約用電ok?

路竹默默流了一把辛酸淚,然後很快他就糾結的發現,舔到嘴巴裏的牛奶,它居然大部分又掉回碗裏了!喝了半天,就跟沒喝一樣!這幾天不是沒喝過水,衛生間的水龍頭有點漏水,所以路竹每天喝水就是苦逼地張著嘴等待那滴水掉下來,但以他現在的體形來說,飲水量並不需要很多,喝幾滴就夠了。

現在換成了喝牛奶,才發現大量飲水特麽的居然這麽困難!

路竹又努力奮鬥了一會,終於認命的承認,這確實是徒勞的方法。頓時蹲在碗前對著牛奶發愁,他努力思考之前看到聽到過的關於貓狗的習性,想了一會,終於想到了一條,似乎在哪個電視上聽到過,狗狗喝水是用舌頭卷水喝?當時覺得這一招頗為神奇,就記了下來。想到這一點的路竹看了看那一大碗牛奶,頓時口水四溢,管他了,試一試又不虧。

路竹試探地用舌頭卷了點牛奶,然後努力咽下去,但他很快發現,多年的習慣不是那麽好打破的,舌頭卷起水以後,他又會不自覺地松開,以至於牛奶又漏了出去,牛奶沒喝到,下巴倒全弄濕了。

難道真的要逼他把腦袋放進碗裏嗎?路竹簡直要糾結死了,恨恨地看了一眼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榮宣,發現他正夾著一根煙吞雲吐霧,一副仙人的做派,路竹心中更恨,埋頭盯著牛奶碗想了想,終於想出了一招。那就是先用舌頭卷牛奶,然後閉緊嘴巴,仰起頭喝下去,這樣牛奶就不會漏出來了。

想到就做,路竹實施起了這個方案,成功喝下第一口牛奶後,路竹給自己的智商發了一朵小紅花,便歡快地喝起了牛奶,雖然這麽喝累了一點,偶爾還會嗆到,但能喝到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還有什麽可計較的?

榮宣吸完了一只煙,又從煙盒裏拿出一只點上,這才側頭看了一眼房裏喝牛奶的小東西,那小家夥通體漆黑,毛茸茸的像個球,眼睛奇大,占據了半張臉,就像兩顆黑珍珠,在燈光的反射下晶亮晶亮的,似乎是狗,又似乎是貓,榮宣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麽動物,此刻它正歡快的喝著牛奶,不過它喝牛奶的樣子有點奇怪,先是舔一下牛奶,然後仰起腦袋停頓幾秒,接著再去舔牛奶,如此循環。

見此,榮宣心中生出幾分好笑,果然是什麽樣的人,養什麽樣的寵物,都憨的厲害。

這絲笑意沒有在榮宣心中停留太久,他吸了一口煙,思緒又飄到了遠方。

再回過神來時,發現那只小東西正蹲在臥室門口盯著他看,瞧見他的視線轉過來,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瞬間站了起來,弓起了身子,一副要逃跑的樣子,但看到榮宣只是坐在那裏看著它,並沒有起身後,便遲疑著又坐了回去,繼續盯著榮宣看。

一人一獸(??)對視,都轉著各自的念頭,榮宣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小東西,路竹已經死了,這房子以後也不會有人住,那這小東西自然也不能留在這裏了,至於自己養,榮宣有些猶豫,他是出了名的寵物殺手,就算再費心,寵物也總是養不活。

至於路竹的內心獨白就非常簡單了,齊刷刷的:凸,這個混球又變帥了!

不過相比於之前走的高貴冷艷禁欲系路線,現在似乎換成了陰郁憔悴潦倒系路線,略有些淩亂的劉海下面一雙疲憊的雙眼,一向挺得筆直的背脊似乎壓著無法承受的重量略微彎曲,再配著指間那根下垂的煙,和繚繞的煙霧,那小樣兒,就差在臉上寫上“急需妹子寵愛”這幾個字了,路竹不得不承認,這混球更勾人了,丫丫的,這兩年不知道又勾了多少妹子,想到自己當年那位被這貨勾走的女神,心中的血就滴個不停。

□絲人生中最大的恨事莫過於,我視她如女神,你視她如臭蟲。

我家女神有什麽不好的?你居然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吾等屁民眼睛都要哭瞎了好嗎?

路竹猶豫著是不是上去給榮宣一爪子以報女神之恨。

但榮宣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見小家夥坐在那許久一動不動,確定它吃飽了,榮宣便站了起來,路竹立馬很沒志氣地跑到了床底下躲好,榮宣也沒管他,徑自進了臥室,把被路竹嬸嬸翻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撿起來,疊好放回櫃子,重新鋪好床,又把屋裏弄亂的家具重新擺好,客廳也略微整理了一下,然後把所有的窗都關上,做完這一切,榮宣意味不明的再次打量了一番這套一室一廳的小出租房,最後留下一聲深深的嘆息。

聽到這聲嘆息,一直躲在床底下的路竹慌了起來,他終於意識到,這屋子的房東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半載也見不到人,也許榮宣將是他在這套房子裏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了,如果榮宣把他棄之不顧,那他就真的完了!

想到這一點,榮宣拋下剛才看到榮宣幫他收拾房子的怪異感,跌跌撞撞地從床底下爬了出來,又連滾帶爬地滾到了榮宣腳邊,仰起頭睜著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榮宣看,簡直是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個“萌”字。

正愁怎麽把小家夥從床底下弄出來的榮宣見狀,試探地蹲了下來,路竹自然不會走,而是努力把一雙眼睛撐大,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可愛幾分,殊不知,這樣反倒讓他本就大得驚人的眼睛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對此,榮宣也只能歸類為動物的危機意識,所以輕聲對面前的小家夥說:“你想跟我走?”

路竹自然無法回答,只能激動地“汪汪”兩聲。

原來是狗啊,榮宣想了想,說:“你先跟著我吧,以後我再給你找個主人。”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養得活找個小家夥,但又想到這是路竹唯一留下的東西,他總不能棄之不顧。

路竹激動得熱淚盈眶,滾到榮宣腳邊去蹭他的褲腿,這話真是太合他心意了,面包有了,美女主人還會遠嗎?

但很快路竹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榮宣又說:“既然你是路竹養的,那以後你就叫路竹吧。”

凸啊!路竹心中的喜悅瞬間被重拳擊碎。

如果榮宣能聽到路竹的心聲,那大概是齊刷刷的:因取名不當,路竹對你的友好度-1000n次方……仇恨值+1000n次方……(循環模式)

怎麽能夠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名字安在寵物身上,太可惡了!路竹簡直要魔化了!

榮宣卻對自己取的名字很滿意,他試探的摸了摸路竹的腦袋,僵化的路竹自然沒有反應,於是榮宣把小家夥單手抓起來放到了手掌上,看著那一團小小的東西,眼神慢慢變得柔和起來,輕聲地喚了聲:“路竹。”一向冷清的聲音也輕柔起來,透著一股難言的覆雜情緒,註視著手裏小家夥的瞳孔渙散起來,視線不知飄到了何方。

路竹本能地擡起頭看向聲源,對上榮宣溫柔的視線,頓時就楞眼了,同時一股暖洋洋的力量融入他的身體,似乎就是傳說中的寵愛值。

但高興只持續了片刻,路竹的怒火嘩啦啦的燒了起來。

可惡,你那瘋狂的潔癖癥呢?對著一只幾天沒洗過澡身上臟得要死臉上還粘著牛奶的未知動物你都這麽不嫌棄,還用手摸,還很喜歡對方,但是當年我不過在你床上坐了一下,你就恨不得把被子洗一萬次,這種人不如寵的差別待遇,仇視,必須仇視!

榮宣,你完蛋了,我要把你家弄得天翻地覆!

路竹暗暗發下如此宏願!

路竹開始對未來充滿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