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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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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嬤嬤端著一碗燕窩進殿,見著皇後慵懶的倚在榻上,便遣退了守夜的宮人。

看著皇後滿面的憔悴,脂粉掩飾不住容顏的老去,這個自己從小伺候的主子真的老了。

向嬤嬤這般想著不由嘆了口氣,嘆氣聲並不大,但卻還是驚醒了皇後。

“嬤嬤,你又嘆氣了。”皇後手撐著頭,並不睜眼,只聲音淡淡的。

“奴婢是有些累了,打個哈欠,沒有嘆氣。”向嬤嬤打著馬虎眼兒,但不知怎的,不經意間淚眼模糊。

皇後依舊閉目,“嬤嬤,你說本宮怎麽越來越笨了呢,明知道皇上、逸兒他們都不愛聽那些,本宮怎麽就不會說話了呢。”

擡袖擦拭淚眼的老嬤嬤聽見皇後的話,猛地擡頭,心下更是酸苦,曾經多麽自信驕傲的人啊,怎麽今日卻……

“皇後也是為了王爺好,王爺侍母至孝,一定會明白的。”

“逸兒不會怪本宮,本宮知道的。可若日後他知道,知道當年……”緊閉的雙眼或許是為了阻擋淚水的下墜,但苦悲的神色卻無法遮掩。

當年之事一直是主仆間刻意不去提及的秘密,向嬤嬤心中驚懼,又不能上前捂住皇後的嘴,慌張道,“皇後,娘娘啊,當年的事怎麽能說呢,那是意外,不能怪任何人的。”

皇後睜開眼睛,朦朧的雙眼,不清楚目之所及,“可純妃,畢竟因我而死。”

“不,皇後,您不能這樣想,這樣想您會沒命的呀。那是陰錯陽差,這些年,您不也在盡力的彌補嗎?”

當年,皇上冊立皇後之後的第一次選秀,一眾秀女之中不乏出色之人,但偏偏一枝獨秀,僅兩月便升至妃位,賜封號“純”。純妃專寵後宮,惹來眾妃諸多非議,連太後也頗有微詞。雖然皇後賢德並不是非在意純妃,畢竟妃能有很多,但皇後只有一個,能母儀天下的亦只是她張氏女。但三人成虎,不知何時宮中竟有了謠言,說皇上即將廢後並改立新後。

那時候,皇後有些慌了,將信將疑之下,只有父親張相的話才能稍稍安撫不安的心情。這樣的日子直到純妃有孕的消息傳遍後宮,皇上甚至吩咐禮部準備好了貴妃儀仗,只等純妃誕下皇嗣便行冊封之禮。須知,那時剛生育了皇長子的楊氏女也只是楊妃。

眼見著純妃的肚子一點點大起來,而自己卻還未見動靜,皇後徹底慌了,她害怕那些謠言會變成真實,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被趕下後位。

那天,趁著花好月圓,她廣邀後宮嬪妃至禦花園舉行夜宴,純妃亦在應邀之列。席間,禦膳房進貢了新制的蛋黃酥,眾人皆稱美味,純妃也大讚。

隔天,便傳來純妃早產的消息。

孕婦不宜食用性寒之物,而那日的蛋黃酥,摻了蟹黃。

“一念之差,本宮……本宮……若逸兒知道,本宮該怎麽辦……”說著,皇後竟失聲痛哭起來。

向嬤嬤忙在旁安撫,“娘娘,您不能這樣想啊。當年的事,多少有些失控。您那時不也是後悔的嘛?”

“是啊,本宮想阻止的,是那禦廚自作主張,是他刻意討好,以為本宮喜食蟹膏,便在所有食物裏都摻了。”皇後越說越激動,這種激動像是推卸責任,但更多的害怕面對。

那日,向嬤嬤曾偷偷向宴會掌廚的禦廚透露皇後的喜好,只想著在皇後的食物中摻雜些蟹黃即可,然後再讓宮人偷偷換與純妃食用。沒想到那禦廚竟是個不長腦子的,只想著邀功,竟將所以的蛋黃酥都制成了蟹黃酥。

待到皇後察覺,為時晚矣。

這邊主仆二人感慨往事後悔難當,那邊鳳冉宮後殿,某人正在整理行裝。

金子?太重了,不帶。銀子?金子都不要了,還要什麽銀子。銀票?好東西,全要了。

珠寶?值錢貨,帶著。胭脂?就算趕路也一定要美美的,也要了。

衣服?全是宮裝,太惹眼,不要了。

寧平公主在自己房中大肆搜刮,一點也不顧自己還身著道服,實在有辱神佛。

朝陽初露,宮門大開之時,太淳師父便出了宮,乘上了早已候著的馬車。

“宮裏就靠三哥你替我擋著了。”

城門口,太淳師父良心發現,朝鐘逸歉意一笑。

鐘逸持扇輕搖,“我會告訴她們,太淳師父去雲游了。”

鐘琳點頭暗爽,這說法不錯,還挺高深的感覺。

高深?你見過帶一對侍衛去雲游的嗎?你見過雲游的人有這麽豪華的馬車嗎?

“到了北邊,記得要寫信回來,也好讓大家放心。”鐘逸以扇做勢,敲她腦袋,很是親昵。

“恩,我記得的,三哥放心。”鐘琳回以甜甜一笑。

去追逐自己的幸福是值得高興的,有為了幸福而離開的勇氣是令人敬佩的,而放棄皇權尊貴去放逐的青春,鐘琳,三哥祝你心想事成。

在送別了鐘琳之後的一天,由奇瀧皇子帶領的劉國使團也在百官送行之下,浩浩蕩蕩駛離京城。

軒王鐘逸受命於皇,代替當今聖上送上兩國和談的喜訊和大淵的誠意。

百官夾道,護衛數千,場面恭敬而盛大。

“奇瀧皇子,自古劍乃兵家利器,此劍是我大淵名家手筆,鋒利無比。”鐘逸話音剛落,自有侍從將寶劍呈上。

出鞘即見鋒芒,即曉厲害,奇瀧乃習武之人,見此寶劍難免真心心喜,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自古寶劍贈英雄,聖上和王爺厚愛,奇瀧恐難承受。”

寶劍贈英雄?不,狗熊?軒王身後的王妃“遲清然”心中暗諷。

“皇子為兩國和平不遠萬裏而來,自是英雄。”鐘逸侃侃而來,“可此劍之妙處卻並不在此。”

原本悲喜交加的韻裳驚覺詫異,忙看向鐘逸以示問詢。“清然”亦是一知不解。

“劍乃利器,為戰場梟雄所執之物,然此劍意在停止兵戈,不再執劍相對。”鐘逸話中所言包含深意,但表情仍是冷峻的,“望皇子謹記,為兩國謀求真正的福祉。”

奇瀧扯唇淺笑,“軒王爺此言,奇瀧必當謹記在心,如今兩國友好正是奇瀧所願。”

這些無謂是場面上的話,說者不一定有心,聽者亦不一定盡心。

“皇兄……”韻裳適時的喊出聲來,帶著些許哽咽,些許不舍,情難自抑之時竟然當眾撲進了奇瀧的懷裏,失聲哭泣起來。

奇瀧縱使再無情,對著這個妹妹,還是不禁情動感傷,遂輕擁著韻裳,手掌輕拍其背部以表安撫,不無感情的對鐘逸道,“軒王爺,韻裳乃我小妹,如今亦是你的側妃,請一定要好好照顧她,若然她有什麽委屈,我定當萬裏來尋。”

說到最後,已經是有些恐嚇之意了。

“清然”淺笑上前,親昵的挽上韻裳的手臂,“皇子放心,韻裳妹妹開朗活潑,人見人愛,在府中也很受尊敬,王爺又怎會不憐惜,又哪來的委屈呢。”

這話說的很是受用,但細聽之下還是有隱約的嫉妒,倒也符合軒王妃善妒的名聲。

奇瀧聞言盯著“清然”不禁打量,半晌似是忽然想起什麽,道,“王妃所言甚是,但願如此。”

“清然”輕笑點頭,適逢忽然腹有不適,皺了皺眉,又用手輕撫腹部。這些動作落在外人眼裏自然是孕期癥狀,暗暗心疼王妃辛苦。

偏偏奇瀧並不在意,繼續說著,“今日聖上賜劍,讓我猛然想起當日送王妃之禮,不知王妃可有好好保存。”

“清然”低著頭讓人看不到臉上的不自在和緊張,正尋思著該怎麽回答,幸而鐘逸出聲解圍。

湘兒不知道奇瀧在意的是什麽,但鐘逸卻很是清楚,想不到這奇瀧的試探竟如斯大膽。

“寶劍贈英雄,本王已派人將岳丈之物送於雲戰雲將軍。”

“所謂物盡其用,父親之物本應供於香案,但想來父親一生性情,是不願寶劍沾塵的。”“清然”附議,面容略帶哀戚,似是想到了父親。

奇瀧“哦”了一聲,便不再說什麽,短短幾句,心中一如明鏡。

眼前的軒王妃雖然儀容舉止得體,神情也很像,但有些東西是任誰也模仿不了的,比如……父女之情,又比如……情人之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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