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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林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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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菀柔如往常一樣出門,傅雲思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極為熟練的在林菀柔額頭留下一個吻,而後望著女人背影漸漸遠去才關門回房。

林家一如昨晚,氣氛肅靜,傭人行走、打掃皆小心翼翼,接拿東西時也輕手輕腳的, 大氣皆不敢喘,唯恐觸到主人心頭的火氣。

這時正是用早飯的時候。

林家三口坐在飯廳用著早飯,林夕晨夾著一個小巧玲瓏的燒麥, 吃得心不在焉,每過一兩分鐘,他就要往門口瞟兩眼。

“專心吃飯。”林爸爸見不得兒子三心二意的樣子,便沈聲提醒。

“是。”林夕晨順從的低下頭專註於吃飯。然而他內心焦灼的緊, 昨夜林爸爸發話,他便打了電話給他姐, 意外的,他姐竟毫不慌張,似乎早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只說你無需操心, 一切都會解決。

話雖說的輕巧,可二人皆知道,以林爸爸的脾氣,勢必要強勢的讓兩人分開, 同樣的情況早在幾年前就發生過,當年的事情很可能重演。

“叮咚……”

門鈴就響了。

林夕晨放下筷子迅速起身,卻被林爸爸厲聲叫住,這對父子對視了一眼,最終兒子先敗下陣來,只得無奈的坐下,扯著脖子望著客廳。

傭人大步流星的跑到門口,打開房門,只見林菀柔就站在臺階上,神色自若,仿佛她即將面對的並不是一場狂風暴雨的質問,而是普通的家庭聚會一樣。

“小姐。”傭人輕聲細語的叫道。

林菀柔點點頭,換了鞋子穿過客廳,走進飯廳。

“爸、媽。”

林媽媽擡頭看了她一眼,“嗯。”

林爸爸則低頭喝著粥對她不理不睬,唯有林夕晨對她親近些,先是叫了聲姐,然後囑咐傭人取副碗筷來,給林菀柔備上。

“不用,我吃過了。”林菀柔說。

出發前,因怕傅雲思察覺出什麽,她同往常一樣吃了早飯才出來。

林嫂將碗筷拿出來,林菀柔卻不要了,她現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看林爸爸又瞧瞧林媽媽,不知道這碗筷該不該擺上去。

“林嫂,把筷子放回去吧。”林嫂應了,林菀柔對林爸爸說,“我在客廳等您。”

砰!

筷子被重重的放到桌上,林爸爸瞪著眼睛怒視著林菀柔。林菀柔就站在哪兒,坦然的任他看。林媽媽慢悠悠的放下筷子,卻並不開口,只是坐在一旁看著。

林夕晨心裏急的發慌,“爸……”

林爸爸一記眼神掃過去,林夕晨慫的閉上了嘴,只是巴巴的望著林菀柔,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個女兒越大越難管教,長年不回家也就罷了,竟不去公司上班,反而做什麽大學老師,那個工作在他看來沒有任何價值和意義。每每與朋友聚會提起各自的女兒,他都閉口不言,覺得說出來很沒顏面。

“在讀了那麽多年書,一點長進也沒有。”林爸爸疾言厲色的說,顯然對站在一旁的人極為不滿,但這話卻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您有什麽話飯後再訓斥我不遲,醫生說您最近血壓又高了,因為我氣壞了身體不值得。”林菀柔立在不遠處,極不自然的說著關切的話,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林爸爸表情一僵,倒是沒料到女兒會說這番話,他印象裏,每每遭到訓斥,女兒總是伸著脖子跟他吵,寸步不讓。有時候他脾氣上來,誰也攔不住,不只打了她多少次,最嚴重的那次直接進了醫院,原因與今日無差,都是為同一個人。

林爸爸因這猝不及防的關心軟了心腸,哼了一聲,讓林菀柔去客廳等他。林嫂這時上前,取走被拍在桌上的筷子,換上新的,而後林爸爸若無其事的吃起早餐。

一場即將上演的戰爭就這樣被無聲無息的化解了。

林夕晨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心裏更是佩服起他姐,暗道,高手,一句話竟然能讓老爸軟了態度。果真,姐姐終究是姐姐,這手段斷不是我等可匹敵的!

飯必,林爸爸叫林菀柔去了書房,並取出昨日不知被誰投到家中的信封放在端坐於桌前的人面前,並示意她打開看看。

林菀柔已經知道那信封裏裝的是什麽,但還是打開來看了,她面無表情的翻閱著那一張張照片,心中對送信的人有了猜想。

期間,林爸爸一直觀察著林菀柔,那波瀾不驚的處事態度,倒是與那些受人誇讚的世家才俊、小姐毫不遜色,甚至更為出色,不禁又在心中氣憤女兒選擇做老師的事情。

“有什麽想說的。”經過一夜及早飯時的事,林爸爸的火氣已消了許多,也能心平氣和與林菀柔討論照片的事兒。

林菀柔將照片裝回到信封,放在桌上,直視著林爸爸的眼,平靜的說,“這是真的。”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像是說我喜歡喝咖啡一般,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即使這個事實可能並不被人接受。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林爸爸不知是氣極了,還是怎樣,只是陰沈著臉,繼續問。

“既然您知道了,我也不遮掩了,我喜歡她,要跟她在一起。”林菀柔毫不畏懼,說出自己心中所想。

“荒唐!”伴隨著這聲怒斥,梨花木書桌上的紙被震到了地上。

“爸。”林菀柔放軟聲音說,“我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無法做出抉擇的小孩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為此必須付出什麽。即使您把我送到國外,我還是有辦法回來。”

“您知道我為什麽一直不回家嗎?”

林爸爸沒有說話,他有些挫敗,挫敗於自己要強了一輩子,卻始終狠不下心對這個極不聽話的女兒。

林菀柔略帶憂傷的說,“每次回家,我都會夢到奶奶。她埋怨我當年為什麽不回去見她最後一面。”

林爸爸怔怔的望著女兒,這對許久未見,隔閡甚重的父女相互對視著,一個目露驚訝,一個眼含悲傷,似乎都陷入某種虛幻的場景中。

房間裏安靜極了,唯有靠墻的擺鐘一下又一下的晃動著,當指針指向九時,一聲極輕的“叮”打破了沈寂。空氣不再呈凝固狀,開始流通起來。

急促的呼吸聲在書房響起,幾息之後,又平和起來。

這個往常異常強勢,且不允許被頂撞的父親,終究在女兒面前軟化下來。

這件事,他心懷愧疚。

當年母親突然離世,他恰逢事業面臨危機,因分不出精力,便將事情全權交給了二弟,林菀柔當時正在學校,等人通知到她時,母親已經火化。這孩子在葬禮上哭成了淚人,回來後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是那件事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差。

他又想起當年面前這個孩子剛剛出生時,那麽小小的一團,柔弱極了。那是他第一次當父親,初為人父的喜悅使得他對這個孩子格外重視,即使這是個女孩。

但隨著生意逐漸變大,應酬與日俱增,他忘了最初想要保護這孩子的許諾,對她的要求也變得越來越多。最終,她與自己漸行漸遠,甚至已經多年沒了交流。

“罷了,隨你。”這位父親疲憊的擺擺手,他挺直的肩耷拉下來,精氣神似乎被什麽帶走了,一瞬間老了許多。

這聲應允是林菀柔期待已久的,但真正聽到的時候卻似乎比想象中沈重了許多,原本她是做好長期奮戰的準備,想著若是父親故技重施,她勢必要反抗。

但父親的讓步,卻讓她察覺到那無奈中的父愛。她第一次仔細觀察起這個在商場叱咤風雲的父親,那黑發中已有了歲月的痕跡,點點白發是那麽醒目。那眼角也爬上了皺紋。

鼻尖的酸意驟然擴大到眼睛,而後淚水就要溢出眼眶,林菀柔竭力忍住,她起身,鄭重的朝林爸爸深深的鞠了躬,而後說道,“爸,謝謝。”

“雖說我松口了,但也是有條件的。”林爸爸說。

“您說。”

“第一,這件事除了家裏人,不許外傳。第二,辭去教師的工作,回公司幫你弟弟。第三,從今日起的一個星期之內,斷絕與那人的一切聯系。”

“第一條和第二天我可以接受,但第三條不行。”林菀柔在心中細想這幾個條件。

第一個,她接受,因為原本也沒有過要昭告天下。第二條接受,是因為當初選擇當老師,也是之前與傅雲思的約定,如今已經跟傅雲思在一起,也做過了老師,這個約定就算完成了。但第三個,顯然是沒有必要的,傅雲思並不知道她回了家,若是斷了與她聯系,那人勢必會擔心。最重要的是,她必須時刻保證傅雲思的安全。

“你沒有反對的立場,如果你不答應,我可以收回之前的話。”林爸爸說。

“三天。”林菀柔做出了讓步。

“五天,你沒有資格與我討價還價。”林爸爸拿出他商人的架勢說道。

“可以。”林菀柔知道自己不能在還價,便果斷的同意,“辭職的事兒大概會晚些,期末考試完給您答覆。”

“嗯。有始有終,很好。”

林夕晨在書房門前來回踱步,中途他聽到父親一句怒吼,嚇壞了,想沖進去又忍住了,之後房間內還算平靜,只是不知道兩人談的怎麽樣了。

“嘎吱……”

書房門被打開,林菀柔見林夕晨臉色焦急,心道,可算沒白疼他。

“怎麽樣!”林夕晨拉著林菀柔的胳膊問道。

“沒事,爸同意了。”林菀柔輕松的笑笑。

“真的!”林夕晨一驚,接著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

林菀柔拍拍自家弟弟的肩,總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對了,爸讓你進去。”

林夕晨頓時愁眉苦臉起來,就跟要上刑場一樣。每次林爸爸叫他去書房不是訓責他一頓,就是要給他派發事情,如今聽見書房兩字,他就打寒顫,但林爸爸的話又不敢不聽,只得戰戰兢兢的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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