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柔在傅雲思家住了幾日, 彼此解開了心結，倒是比往常又親密了幾分，而這親密又是可以從日常互動中看出來的。

傅媽媽那日說要想想，便在心底暗自對比了林菀柔到前後女兒的變化，肉眼可見的，女兒的笑真切多了，不像之前皮笑肉不笑, 只做個假象。對此她自然欣喜，心底也生出幾分惆悵，想著女兒也大了, 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終要有個歸宿。單看之前的光景，就知道男的是指望不上了，如今有個林菀柔, 長得好，會照顧人, 倒是比男人貼心，相互比較之下，也算是個好歸宿。

又想到旁人的閑言碎語，就想著以後不回來也就是了, 哪裏就非要難為女兒，她也看明白了，即使女兒顧及她不與林菀柔在一起，必定也要怨恨她, 如此不痛不快過日子，倒不如成全她們，也算彌補了多年來的虧欠。

如此思前想後，傅媽媽心中有了論斷，雖又暗自抹了幾回淚，但打定主意要全了女兒。於是某日晚飯後，傅雲思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傅媽媽與林菀柔進行了一場秘密談話，而這場談話的主角，對此一無所知。

“菀柔。”傅媽媽叫住起身正要去廚房的人，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過來坐下。

林菀柔望望廚房昏黃的燈，及玻璃上映著的剪影，轉身笑著在傅媽媽身邊坐下，“阿姨，您叫我有事？”

傅媽媽拉過林菀柔放在膝蓋上的手握在手裏輕拍著，如今再看這個端坐在沙發上的人，她還是忍不住驚嘆，與當年總是乖巧叫她阿姨的孩子很不一樣，但她對女兒好這點倒是沒變，“雲雲說你明天就走了，這幾天總找不出時間跟你說說話，恰好這會雲雲不在，我有幾句要緊的話想跟你嘮嘮，明日你走了，以後還不知有沒有機會見面。”

“阿姨您說，我聽著。”林菀柔整襟危坐，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你喜歡雲雲吧。”傅媽媽一點不拖泥帶水直接開口了。

林菀柔被這話問的僵住了，她極不自然的笑笑，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自然是喜歡的，我們是朋友嘛。”

“不。”傅媽媽含笑著搖搖頭，“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阿姨，你……”林菀柔驚魂未定的望著傅媽媽，她用餘光瞟了瞟門口，傅雲思還沒過來。

“不用害怕，我不是要逼你離開她。”傅媽媽善解人意的又拍了拍林菀柔的手，示意她聽自己說。

“那日中午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當時真的嚇到我了，當天晚上我思前想後，也曾有過成全你們的心思，但始終不甘心，就有了那天的相親。這事雲雲不知道，你不要對她心有芥蒂，你若是心中有氣，便怨我吧。”

“阿姨，您這話嚴重了，我明白您的用意，這事放在任何一個母親身上，都是很難接受的。”林菀柔說，“至於雲思，無論她是否知曉這事，我都不會怨她。”

“好孩子。”傅媽媽滿意的笑了，和藹地說，“我看的出來，你與雲思感情很好，這次回來她狀態好了許多，想來也是你的功勞，這我該謝謝你的。但有幾句話我要囑咐與你。

“您說。”林菀柔恭敬的說道。

“雲雲如今看著雖與常人無異，但平日裏還是不要讓她與男人接觸，否則勾起不好的記憶又要發病。如果她能自己入睡，盡量不要再吃安眠藥。還有，雲雲選了你我不幹涉，但你若對她不好，我也有法子讓她與你分開，但說實話，我不願見到那一天，畢竟雲雲是真的喜歡你。”傅媽媽嚴肅的說，她知道最後一句話自己說得重了，可哪個母親願意自己的孩子受苦呢。

林菀柔沒想到傅媽媽能這麽輕易就松了口，但聽那話就知道她一定煎熬了許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不覺心中感動，“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雲思不會辜負您的苦心。”

傅媽媽見她態度真誠，連連說了幾句好，眼眶就濕了，“這事你不要告訴雲雲，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你只當不知道就好。”

這一刻林菀柔猛然理解了母愛的偉大，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便誠心敬意的道了幾回謝，心中對傅媽媽便多了兩層愛敬。

傅雲思從廚房出來進了堂屋就見傅媽媽與林菀柔四手交握親密極了，勾起唇角一笑，蹬蹬跑向兩人，從後面抱住傅媽媽，歪在她肩膀上說，“你們兩個又背著我說悄悄話，這可第二次了，我都記著呢。”

“就你小心眼。”傅媽媽擡手將膩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拍開，“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似得，你天天跟菀柔一起怎麽連她半分穩重都沒學到？”

傅雲思驚異的望了傅媽媽一眼，對著林菀柔說，“嘖嘖嘖，瞧瞧，這樣就嫌棄我了，枉我在廚房收拾了那麽久，沒人誇就算了，竟然還被嫌棄。”說著就坐到林菀柔旁，往她肩上一趴，假意委屈。

林菀柔無奈的遞了個眼神給傅媽媽，就笑著安撫那委屈巴巴的人，“行了，阿姨不是那個意思。”

“你竟然還幫我媽說話！”這下更委屈了。

傅媽媽實在受不了女兒這做作的模樣，故意板著臉說，“你看看，還怨我說你不穩重，這跟如今跟小孩有什麽區別。至於碗筷，之前哪次不是菀柔幫你收拾，今兒自己收拾了這一回，還有理了。”

傅雲思見大事不妙，迅速起身，跑到傅媽媽旁坐下，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一陣討好，“嘻嘻，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瞧你跟菀柔那麽好吃醋了嘛，你大人有大量，不同我計較唄。”

然後給林菀柔使了個顏色，林菀柔也幫著說，“阿姨，雲思是跟你撒嬌呢。”

“看在菀柔面上饒你了，過去坐哪，跟你說幾句話。”傅媽媽指著林菀柔旁的空位，傅雲思就走過去坐下。

“菀柔明個就離開了，你跟著她一起回去吧。”傅媽媽將思考了許久的話了出來，這也是有考量的，她想著兩人才在一起，驟然分開並不好。常聽異地戀不持久，若因為這個破壞兩人的感情就得不償失了。

一起離開？

傅雲思望望林菀柔，兩人眼中俱是疑惑，“不是說好今年一起過年嗎？”

“是啊，讓雲思留下來陪您過年吧。”林菀柔也幫腔道。

“現在離過年還早，也沒什麽事，等時間到了再回來不遲。”傅媽媽說。

“媽，我舍不得你。”傅雲思依依不舍的樣子。

“我看著你笑得挺歡的，既然舍不得那你留下吧，等明年過了十五再走。”傅媽媽壞心眼的說道。

傅雲思覺得她媽變壞了，竟然知道逗她了，便兩眼淚汪汪的望著傅媽媽，活像被欺負的小奶貓，“媽，你還是我親媽嗎？這麽戲弄你可愛的女兒真的好嗎？”隨後就拉著林菀柔的衣袖，氣鼓鼓的說，“菀柔你看我媽。”

林菀柔拍拍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的頭，語調柔和的安慰道，“阿姨跟你說著玩呢，怎麽就當真了。”

“又鬧菀柔，虧得她忍的了你，換個人早不知煩成什麽樣了。”傅媽媽將之前的話說出口心裏輕松極了，如今也有心思開玩笑了，這樣瞧著，這個決定似乎並沒做錯。

“那是，菀柔對我可好了。”傅雲思心裏甜滋滋的說完這句話，忽然反應過來她媽竟然又在吐槽她，立刻換了個面孔，懨懨的說，“媽，自菀柔來了咱家，我覺得你對我越發有成見了。”

傅媽媽施施然一笑，“那你覺得比得上菀柔嗎？”

傅雲思認真思考了片刻，洩氣的說，“比不上。”

“嗯，不錯，有自知之明。”傅媽媽現在忽然發現了打擊女兒的樂趣，忍不住再次補刀。又看兩人再次粘到一塊去了，忽然想起前兩天在網絡上看到的一個流行詞——虐狗。她如今忍不住往自己身上一用，覺得符合極了，就起身回屋，將客廳就給兩人，眼不見為凈。

傅雲思再次被傅媽媽打擊的失了神，楞楞的看著林菀柔，喃喃道，“這是我媽？這真的是我媽？不是被人假扮的？”

林菀柔忍住笑意，“是。”

“為什麽這畫風突然變了，說好的母親般的關懷呢，我只感覺到陣陣紮心，真不愧是親媽！”而後哀嚎一聲，滾進林菀柔懷裏，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關愛女兒的傅媽媽也知道懟人了。

傅媽媽在房間裏聽見女兒充滿精氣神的叫聲，摸了摸相框裏傅雲思小時候的照片，忍不住笑出聲來。

林菀柔知曉了傅媽媽的意思，便也不再提心吊膽的怕事情敗露，人也放松了許多，就陪著林菀柔鬧了一會兒。

冬日農村是極冷的，坐了一會子就凍的緊，傅雲思鬧夠了，昏昏欲睡起來。林菀柔讓她去房間睡，她又不想動，林菀柔就說要背她上去。

“可……”傅雲思望望傅媽媽的房門，有些遲疑。

“沒事。”

林菀柔就蹲下，讓她趴到背上，傅雲思照做了。

“菀柔，你的背好暖，安穩極了，真想一直靠下去。”

“那背你一輩子好不好？”

“好……”

傅媽媽原本出來上廁所卻恰巧看到這一幕，不知怎麽的就想起當年傅爸爸也曾這樣背著她，踏過長長的夜路，一直走到家。然後鼻子就泛酸，可臉上卻是笑著的。

雲雲她爸，你瞧見了吧，那孩子對雲雲好著嘞，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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