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得知兩人關系不一般, 雖面上不顯，但傅媽媽心裏到底有了芥蒂，平日裏便有心觀察起兩人，接著就發現了許多端倪。

像是吃飯夾菜時、遞東西時，四目相對而後相視一笑，只有一番情意在裏面，偏巧兩人做這些時神態自然, 旁人見了只當兩人感情好，不會做想其他。若是不知其中原委，她也要被蒙騙的, 這樣一想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就不明白女兒為何就喜歡了同性。

她是知道女兒不愛跟男人接觸的，卻又不甘心如此，就想著是不是有什麽法子能斷了兩人, 就這麽琢磨了幾天，確實想到了法子。

***

雪紛紛揚揚的下了兩天, 地上積下棉被似得雪層，樹枝上、墻頭、屋檐上也有掛著些絨絨的雪球，遠遠望去銀裝素裹的，美麗極了。

林菀柔自小生在南方, 沒見過這麽大的雪，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傅雲思瞧她小孩子似得這瞅瞅那碰碰，又拿手去捏雪球來玩, 暗自笑了，便與傅媽媽說了要出去，帶林菀柔轉轉。

雪早間已經停了，氣溫雖回升了些，可感受著卻比前兩日下雪時還冷，加上料峭的風呼呼吹著，真有把人凍成冰棍的勢頭。

柏油路上的積雪還未化開，被車碾壓過的雪變實了，過了一夜上面就結了一層薄薄的冰，人走在上面一走一滑，一個不當心就要摔倒。

傅雲思這些年沒回來，自然是沒機會遇見這麽大的雪的，今兒借著林菀柔的名義出來轉轉，便生出許多童心，拉著林菀柔的手就在路邊上滑起冰來，林菀柔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死死攥著她的手也不敢松開，生怕發生了事故。

不遠處有車緩緩駛過，林菀柔將還在嬉戲的人拉到道路邊用身體護著，待車走了才松手，接著兩人拐進了另一條渺無人蹤的小路。

“菀柔要不要試試？”傅雲思挽著林菀柔的手臂，手插在對方兜裏，並之並排走著。

“不了，就這麽看著也挺好。”林菀柔沒有接受這個建議，她覺著自己要在傅雲思面前挽留一下最後的形象。

兩人就這麽靜靜走著，冬日的農村寂靜極了，路上幾乎沒什麽行人，偶有幾只麻雀飛過，在麥田裏停下，踏在雪上這啄啄那敲敲，找著食物，偶爾它會叫上兩聲，呼朋喚友似得，然後起身飛遠了。

小路的盡頭是條寬闊是柏油路，因是在村外，路邊車輛軋不到的地方積雪留存著，且相當厚，傅雲思就跑到那雪上，頓時上面落下了幾個深深的腳印，她似乎很喜歡雪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將那片雪踩實了。

林菀柔繞過那雪，手插在兜裏慢悠悠往前走，視線卻沒離了不遠處的人，並不時揚聲囑咐她小心些，不要劃倒，不遠處站在雪堆裏的人玩夠了，就停下來朝她招手，“菀柔快來。”

林菀柔聞言踏上了那雪地，雪咯吱咯吱的響了數聲，而後沒了聲響。傅雲思搓著手站在那哈氣，白色的霧氣散開來，像一朵朵白花。

走進了，林菀柔擡手將女人的手握在手心裏暖著，傅雲思仰著頭笑瞇瞇的說，“冰不冰。”

“你自己覺得的呢？”林菀柔反問，“手上都長了凍瘡了，還鬧，忘了昨天晚上被癢的睡不著的時候了？”

傅雲思想起昨夜自己手癢，折騰的林菀柔許久沒睡著，心裏過意不去，就扭頭看看周圍見沒人，迅速在林菀柔臉上啄了一下，低著頭，腳在地上蹭了又蹭，將成團的雪都踢散了。

“走吧。”暖夠了，林菀柔才笑瞇瞇的握著傅雲思的手揣到自己兜裏而後繼續往前走，傅雲思就讓她牽著，乖巧的跟在後面。

“嗯……菀柔喜歡這兒嗎？”傅雲思踩著路上零星的幸存的積雪，她似乎愛上了這個活動。

“很安靜，景也好，自然是喜歡的。”林菀柔說。

“那可好，以後等哪天在城市住厭煩了，就回來這邊住，我家裏是有幾畝地的，到時候我們就在地裏種自己喜歡的東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想就覺得真好。”

說道種田，傅雲思腦海裏就浮現出林菀柔拿著農具的模樣，一個繃不住就笑了，林菀柔不知她又想到什麽笑的這樣開心，就問，“怎麽了。”

傅雲思擺擺手表示沒什麽，但還是笑，接著就笑岔氣了，咳了好幾回才緩過來，然後說，“算了，以後若真是來這住，你還是在家呆著吧，我去做農活。一想你要去田裏，怎麽覺得那麽別扭，想來是你長得太好看了，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菀柔好笑的搖搖頭，然後說，“哪裏就跟長相有關了，你做得，我就做得，我們得婦唱婦隨嘛，是吧。”

“那你能分清草和農作物嗎？”傅雲思問。

林菀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答，“不能。”

聞言，傅雲思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的笑，“我能。”接著她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這就是區別，所以你註定是要被我包養的，因此……以後必須對我加倍好點。”

林菀柔盡量維持著自己高冷的面相，矜持的點點頭道，“嗯，小的以後一定好好伺候娘子。”

“誰要你伺候。”某人傲嬌了，翻臉不認賬了。

“嗯？難道是我平日裏伺候的不好，娘子不滿意？”林菀柔停下來戲謔的望著傅雲思。

傅雲思原本並沒有往其他地方想，只是單純的傲嬌，但林菀柔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覆伺候這個詞，她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日兩人一起的場景，臉嘭的紅了，就拿手去遮臉，“誰是你娘子，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又逗我，不理你了。”然後甩開林菀柔，噔噔噔跑到不遠處的橋上去了。林菀柔瞧她惱了，就追上去，哄人去了。

***

“雲思我錯了，不氣了啊。”林菀柔又一次試圖拉住雲思的手，傅雲思雖沒甩開，卻也不看的。她當然沒有生氣，只是被林菀柔逗了一回就起了逗她的念頭，假意委屈也不說話，林菀柔急得團團轉，傅雲思瞧她這幅模樣暗地裏笑了不知多少次。

兩人這麽拉著走到門口時，遠遠的就聽見屋裏傳來幾人的說笑聲，有男的也有女的，傅雲思是以為有鄰居來家裏嘮嗑的，就沒在意，等進屋了，才發現坐了許多人。

只見挨門靠墻的沙發上坐著傅媽媽，旁邊坐著一個婦人，竟是超市的老板娘。另一旁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子，男子模樣清秀，文氣的很，不像是經常做農活的人，倒像是常年生活在城裏的。另一邊則做了一位年長的婦人，三人在一起有所有笑，唯有男子端正的坐著，看起來有些無聊，卻也沒有玩手機。

傅雲思與林菀柔一進屋，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老板娘眼裏閃過一絲滿意，男子好奇的望著兩人，眼中帶著驚艷。年長婦人暗自點頭笑瞇瞇的開口了，“瞧瞧，幾年不見雲思長得越發標致了，那裏像農村人，倒是比城裏人還俊。”

傅媽媽笑笑，招手讓傅雲思過去，傅雲思心裏就湧現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她回頭望著林菀柔有些進退兩難。

傅媽媽見了這場景那裏還不知道自家女兒在想什麽，就又叫了一聲，一旁的老婦人在一旁幫腔，說她害羞了之類的。

林菀柔見到這場面，那裏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人都在，她自然什麽都不能做，便捏了捏朝傅雲思的手，朝她安撫的笑笑，示意她過去，而後與傅媽媽打了招呼便上二樓去了。

這下客廳只剩下傅雲思與眾人了，她走過去，朝眾人禮貌的笑笑，在傅媽媽旁邊坐下，低低叫了一聲媽，就勾著頭不說話了。

“不好意思，雲思平日裏不怎麽見外人，難免顯得拘謹，見笑了。”傅媽媽拉著傅雲思的手客氣的笑著對眾人說。

老板娘見傅雲思模樣極好，言行舉止有極有教養，心裏滿意極了，她雖也聽過村裏人暗地裏的閑言碎語，心底裏卻未對傅雲思有什麽成見，倒是覺得這女孩難免活的辛苦，如今瞧見她乖巧的模樣，心裏越發憐惜，就想著若是這樁婚事成了，傅雲思進門定要好好待她。

“沒事，女孩子害羞是難免的，不用在意這些。”然後就對她兒子招手，“簡洛過來。”

男子起身在老板娘身旁坐下，眼睛卻始終望著傅雲思，“你好，簡洛。”

傅雲思被看到渾身不自在，礙著傅媽媽在也不能離開，就只能忍受著，聽見男子打招呼，也牽強的擺出一副笑臉，“你好。”

“這就對了。”老婦人在一旁見兩人說話了，高興地說著，“傅媽媽前些日子托我給雲思說個媒，原本我還有些泛愁，想著這女孩是上了大學，在外面有一番作為的，一時竟想不出誰能配的上她。恰巧前兩天去買東西見著簡家兒子，一問才知道他也是今年剛回來，上了大學，在外面工作也好，就覺的你們相配，如今坐在一起，真是配極了。”

傅媽媽瞧著男子連連點頭，暗地裏她是打聽過男子的情況的，也知道老板娘是個性子極好，不會刁難人的，才想試著做番努力，就暗地裏拉了拉傅雲思的衣服示意她開口說話。

傅雲思那裏有心思說話，她整顆心都跑到林菀柔身上去了，剛剛女人上樓的時候雖是笑著，她卻知道那人一定不開心了。接著想到兩人才好了幾天，又出了這會子事，就越發心不在焉起來。

男子瞧出傅雲思有些不在狀態就提出兩個人出去走走，老板娘聽了，就跟傅媽媽及老婦人打趣道，“瞧瞧，他們倒嫌我們礙事了。”

男子有些難為情的笑笑，卻還是起身帶著傅雲思出去了。

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傅雲思擡頭，就見林菀柔站在二樓的窗口處望著他們，神色冷冷的，沒有任何表情。男子見傅雲思擡頭，也停下，就見到了站在窗口的人，他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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