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月正是魯枯湖多雨的時候，上午天氣熱的人都要化了，這才洗個澡的空擋，外面就落起了雨。起初雨不大，輕飄飄的，接著風夾雜著雷與閃電來了，就漸漸加重了分量。急促的風穿梭在枝葉間與雨落在屋頂的滴答滴答聲相互應和，猶如樂章。

偌大的房間裏唯有壁燈亮著，屋子裏一半明亮一半陰暗，渭涇分明。

傅雲思屈膝坐在床頭，受傷的手垂在一旁，臉枕在另一只搭在膝蓋的手上，盯著窗外的雨發呆。

這會兒雨越發大了，聽聲，雨珠該有豆大，嘈嘈雜雜如大弦琵琶，又如玉珠落盤，若是讓詩人聽了定會賦詩一首聊表心中情思，可如今見了這雨的是厭惡它的人，竟算不清誰更可憐。

林菀柔從浴室出來，就見著這一副場景。昏黃的壁燈下，面容姣好的女人趴在膝上，半瞌著眼像是睡著了。烏黑濃密的長發幾絲掛在薄荷色的睡衣上，剩下大部分則隨意鋪散在白色的床單上。睡衣有點松垮，漏出些白色的脖頸和小半個肩。

又走近幾步，林菀柔發現女人並沒有睡著，而是在失神。她擡手在女人眼前輕晃，本想叫她，卻發現黑發竟還半濕著，就皺起眉頭拿了吹風機坐在床沿給她吹頭發。溫熱的風拂過長發，暗香浮動。傅雲思被溫熱的因子喚回些許思緒，微微動了頭，就著這個姿勢把頭發吹幹了。

把吹風機放到一邊，林菀柔拿了一旁的衣服披到傅雲思身上，低聲問，“雲思在想什麽？”

傅雲思起身，女人匿在光裏，她沒帶眼鏡，看不真切，就恍恍惚惚的搖搖頭，“我幫……”說到一半想起自己的手廢了一邊，自是不能幫忙，就呆坐在那，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做什麽，煩悶的心緒越發在心裏彌漫。

林菀柔見她行止異常，比不上平常神思清明，倒像磕了藥，留心記下這個疑點，只作日後再尋緣由。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她睡下，就拉了簾子，隔著簾子雨聲沈悶聲音卻小了，稀稀落落的也不擾人，“雲思睡了。”

“菀柔，頭發。”傅雲思仰著頭，用完好的那只手指了指女人往下滴水的濕發。

林菀柔楞了，說我去吹頭發，你先躺下睡。傅雲思就是搖頭，一定要等她一起。林菀柔沒辦法，只能把人先塞到被子裏，自己坐在床沿吹幹濕發。傅雲思目不轉睛的盯著女人，一言不發。

鄭惜自外面回來，知道傅雲思傷了胳膊，面上擔憂心裏暗爽。路文雖還不太理人，她也不急，就去洗澡，結果剛從浴室出來，就見男人開了門要出去，她叫了兩聲沒見人回應，轉身換衣服去了。

路文出門後，拐到一旁的房門前頓了兩秒，然後擡手敲響房門，恰巧江瀟也從樓下上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心照不宣。江瀟晚間從傅雲思這出來先尋了路文，後又找了老板娘，剛巧上午有客人退了房，他不擔心傅雲思就住下了。

鄭惜穿好衣服，打開房門本想出去找人，結果就見兩個男人站在隔壁門口，心裏疑惑不已。路文聽見身後的開門聲回頭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江瀟則眼神在二人身上掃過，沒什麽表情，就是手微微握緊了兩分。鄭惜頷首，朝江瀟笑的燦爛。

林菀柔披了衣服開門，邊走心裏還納悶這麽晚了是誰敲門，開了門見兩人齊刷刷的站在門口，心裏疑惑更大了，“你們找雲思？”

江瀟點點頭，路文則直接推門進去了，林菀柔被他推門的力道帶到了一邊，江瀟伸手虛扶了一下，朝她歉意的笑笑，又說了聲抱歉，快步上前追上路文要拉他出去。二樓的房間雖說不小，可成年人幾步也是能走完的，一拉一扯間，兩人就這麽到了床邊，傅雲思這會兒正縮在床角，數著雨聲。

“傅雲思。”路文站在床邊，俯視著女人，瞳孔深處帶著幾乎察覺不到的擔憂。

“阿雲。”江瀟半蹲下與她平視，見中午還活蹦亂跳的人如今這幅樣子，心裏難受的不行。

“嗯？”傅雲思遲了三四秒，仰頭毫無情緒波動的望著路文、江瀟，“你們兩個怎麽來了？我跟菀柔都要睡了。”

“沒事，不放心你就過來看看，馬上就走，不打擾你休息。”又溫言安慰了幾句，就道了晚安站起身拉著路文往外走，路文甩開江瀟的手，回頭道，“如果你一直這個樣子，就輸了。”

“知道，你們回去吧，我困了。”傅雲思閉上眼不再理會兩人。

林菀柔站在門旁的陰影處，看著三人，表情陰晴不定，只覺得自己融不進去他們的談話，甚至聽不懂這些話代表著什麽，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她總以為這個人還是之前那個愛笑的女孩，如今看來是自己錯了。

門再次開了又關，傅雲思睜開眼朝林菀柔招手，“菀柔快點。”林菀柔壓下心底的酸意笑了笑，朝床走去，待躺下，關了壁燈，兩人互相道了晚安。

床旁的小夜燈微亮著，傅雲思扭頭看看林菀柔，又盯著微暗的房頂，“怎麽開了夜燈？”

“我怕黑。”林菀柔這樣回答。

傅雲思心底一顫，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神色。林菀柔昨天還在暗處坐了許久，這個理由明顯不成立，她不知道女人是否發現了什麽，但心底卻被她感動了。

一個小時候後，傅雲思掙開眼，身旁的人呼吸平穩，顯然已經睡熟了，她下床，借著微弱的燈光，從隨身的行李箱中摸出一個白色藥瓶倒了數顆藥就著涼水吃了。將藥瓶放好，又返回床上，這期間她輕悄悄的，盡量不發出聲響，只是她沒發現一旁的女人睫毛微顫，似乎並不像睡熟的樣子。

藥效漸漸起了作用，這回傅雲思沒醒，林菀柔緩緩掙開眼，擡手給女人掖了掖被角，又凝視了她片刻，然後下床找到白色藥瓶，細細觀察了一番後小心的放回了原處。

氯美紮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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