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毛巾輕輕滑過她光潔白皙的皮膚。最後，擡起她自己包紮好的手，手冢微微皺緊了眉頭。

“國光，今天幫我把頭發紮起來吧。見長輩我這個樣子不太好看，不禮貌。”掙脫出被他握著的手，為他撫平皺起的眉頭。淺上唯暧微笑，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不動聲色的避開受傷手的舉動讓手冢楞了楞，好久才回過神望著淺上唯暧的笑臉淡淡回應：“嗯。”

說完便起身去浴室清洗毛巾，出來的時候手中已經多了一把牛角梳。掠過一把青絲，細膩的發絲在指尖來回滑動。

“不去也沒有關系的。”

還是忍不住擔心她呢。她說要去見自己的父母，而爺爺的態度讓他擔心。

在擔心自己麽？

淺上唯暧笑的甜美，伸手，他的手太大需要用整雙手才包裹得住。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手，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

“怎麽能不去見父母呢？”見他乖乖坐下，淺上唯暧也順勢窩進他溫暖的懷抱：“我想要國光給我一個婚禮呢。至少要讓他們知道的。”一個婚禮，她只要這些。

不在乎，能不能和他在一起多久。她想要冠上手冢這個姓氏。

婚禮？

這個詞語讓手冢的心突跳。

然後，又是一片甜膩，滿滿的灌滿了心房。

指尖習慣性揉著她散落在肩的發絲，心也跟著變得柔軟。

“嗯，怎麽不說話？不給我婚禮嗎？”擡頭，笑問。她只是想看看他此時的表情的，即使，國光真的不願意給她婚禮也沒有關系的。她不過會很遺憾而已。

“我們會結婚的。我們會在一起的。”搖頭，他給她最正確的答案。伸手，攔住她的肩膀，他要的不止是婚禮，他還要他們在一起。

淺上唯嗳的笑容越發燦爛。她就知道，知道國光不會讓自己失望的：“所以，我才更要見你的父母呢。你的父母不同意的對嗎？沒有關系，國光，我只是去見見他們就好。”

“傻瓜，他們怎麽會不同意呢。”是這個原因讓她不安？這樣的話，他寧願說謊話，至少讓她安心。

埋在胸口的腦袋用力的搖了搖：“國光，不要說謊，我的病是惡心的艾滋，我知道了。所以，別再用維他命的瓶子裝藥丸了。他們不同意我也不離開你……”

不同意也不離開……

是嗎？

手冢很高興，會有一天聽見淺上唯嗳說這句話。都忘記了，他等這句話有多久了……

“對不起，那一次，我不應該任性的。”悶悶的道歉聲自胸口處傳來。手冢用盡了全力將懷中的更加擁緊了。

抱著自己的手更加用力的收緊了，依舊埋著頭，淺上唯嗳靜靜聽著手冢逐漸狂熱跳動的心。

“沒有關系，我不怪你。只要現在不要我離開就好……艾滋病也沒有關系，我會想辦法要你留在我身邊的。死……也沒關系，我陪著你。都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他終於還是說出來了，這些話，這些原本不想讓她知道的話，原本只是想要深埋在心底的話，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傻瓜，艾滋病比別的病還要恐怖……

吸著鼻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自眼睛和鼻子流了出來，弄臟了手冢潔白的襯衣。

淺上唯嗳深怕自己會將白色襯衣弄得更臟。連連用手胡亂擦拭著，可是，它們很不聽話，越來越泛濫。

“不要，國光要為了我和寶寶活下去。”該去見寶寶的人只有她一個人。“國光要活的好好的。”

她反對，他說的死也要在一起的話。

手冢不答話，淺上唯嗳著急了。顧不得，臉已經被淚水模糊，著急拉著他的衣角：“國光要比人很人都幸福。連帶我和寶寶的幸福……答應我，答應我啊，國光。”

她急切請求，只希望看見他點頭。

逼於無奈。他始終拗不過她，最終只得點頭。別開臉，假裝著沒有看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空氣中彌漫的鹹味也逐漸擴大到傷了鼻息。

蹲坐在角落。淺上唯伊不敢靠近病房中的兩個人，只得傻傻蹲在原地捂住嘴巴。甚至是不敢哭出聲，驚擾著看似多麽幸福的兩個人。任由著鹹腥味劃過臉上厚重的紗布，再混雜著難聞的藥味一並流進嘴中。

含糊不清的說著對不起，除了這些話，她找不到其他可以說的。

“砰“突然劇烈的破碎聲震驚著耳朵。

淺上唯伊終於擡起頭，看清呆滯站在自己身邊打碎輸液瓶的母親。

“媽……”對不起，對不起……

張著嘴，那句對不起已經說不出聲。

連半個音節也無法……凝結……出聲……

搖頭，一步步退後。

不能相信，不敢相信……清冷少年說的那句“艾滋病也沒有關系的話……”

不敢相信，那個哭著懇求男孩幸福的人是是自己的女兒。

更加不敢相信，蹲在地上痛哭的大女兒說的話，說的，她害死自己的妹妹的話是真實的。

唯嗳，真的是你嗎？

該不會，唯伊只是在說謊，騙我們的吧？

想要這樣拉著女兒的手質問，伸著的手已經沒有力氣拉住昔日恬靜的人兒。

傻眼望著前一秒，激烈承認錯誤，並且帶著她到這個地方找尋證據的大女兒，她無法克制身體顫抖。

“唯伊，不要這麽殘忍……為什麽要讓我和你父親聽見你親口承認這些話……騙著我們不是最好的嗎？”

拼命哭泣，拼命搖頭。

她只是想說，她好累，想到暧暧的傷，自己太累，太辛苦……她想要自私，想要自私的讓父母親知道……

這樣就不用自己一個人背負了……

“淺上唯伊，為什麽你就要這麽自私？她是你妹妹呀……”淺上奈真猛然跪倒在地。大滴大滴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的落下，然後頹廢無力的手一掌一掌落在淺上唯伊的身上。太過費力了，累了，身體也逐漸，逐漸滑落……

“奈真……”妻子的瘋狂終於喚醒了淺上澤至，來不及為小女兒傷痛，妻子的瘋狂大女兒的殘忍讓他已然累極。

蹲下身，只得緊緊抱住瘋狂咆哮，責怪的妻子。收緊的手，一點一點將那些痛疼制止。

咆哮聲，痛哭聲最終還是驚擾了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這麽大的動靜，聽不見的恐怕只有聾子才對吧。於是，不明所以的淺上唯嗳出現在門口，靜靜望著腳邊的人時依舊是茫然的。

她茫然，眼前的人是自己熟悉卻陌生的。她茫然，眼前的人是自己並不願意見到的。她想要逃開的……更加茫然，他們為何會來到這裏，淺上唯伊的臉為什麽會纏著厚重紗布？

張嘴，習慣性的想要叫喚那些親人。

可是，喉嚨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

“暧暧……”母親的聲音還是那麽熟悉，只是，已經隔了好久，就像是一個世紀，她都已經忘記了那些聲音了。

恍然大悟一般的朝發出聲援的地方望去。是一張熟悉的臉龐，只是，她哭著的樣子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

其實，她想說，自己現在是幸福的。

沒有必要哭的……

可是，她無法說出話，張嘴，卻只是啞然。

“國光，帶我走吧。”她突然間看不下去，這樣的畫面。“我們去見你的父母……”

她有些害怕……害怕，這個家族會讓她成為恥辱。

顫抖的手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有些吃痛。恐怕也有了紅痕了，低頭，手冢果然看見自己臂彎出的紅痕。

皺了皺眉頭，手冢無言望著地上的一家人。

“淺上唯嗳，跟我回去。”

這個聲音，怒吼的咆哮，是源自於地上那個鐵青著臉的男人的。

手冢認識，淺上唯嗳的父親。

可是，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父親的態度。

“恩，我們走吧。”她的不安，他能覺察。即使是說他目無尊長，也沒有關系，這裏，他只在乎她。

“淺上唯嗳，混蛋，你給我回來，跟我回去。你想死嗎？想死在這裏嗎？”想死在連父母親也沒有的地方嗎？

淺上澤至焦急暴躁，他只不過是想要心疼一次女兒而已。他只不過，不想看見女兒受了如此嚴重的傷還要自己一個人卻面對。

說不來這種話的他，又一次，錯誤了。

開口的話，太兇惡。

不要，她不想要面對這樣的家人……她沒有臉面，更加不想要面對兇手。

咬牙，她猛然間回頭，死死盯著地上因為害怕而卷縮在一起的人。

昔日的天才少女淺上唯伊，她那麽的驕傲，那麽的不可一世……那些面目本來就不夠討喜，現在這個樣子，她鄙夷。

“我不認識你們……”艱難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淺上唯嗳覺得自己用盡了全部力氣。

所謂的家人震驚中，而她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身體。無力癱倒在手冢懷中，倔強的她不願意倒下。

“走吧。”扶著她的手冢淡淡別開眼，他更加不願意看見這樣的畫面，但是他沒有資格對淺上唯嗳說，這是家人，這是原本就應該原諒的家人，原本一生下來就應該不被怪罪的家人。

這些話，讓他自己說來，恐怕都會嫌惡吧？虛偽呢。

他才不想要真的這樣以為，比所有人都厭惡將她傷害至今的兇手。

點頭，淺上唯嗳的腳步異常堅決……

“不要走，暧暧，暧暧，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跟你道歉，我承受任何懲罰都可以，暧暧，回來，回來……我們一定會找到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救你……”

身後是突然間意識到要失去的淺上唯伊的話。

她焦急抹淚，連滾帶爬的，想要跟上唯嗳的腳步。可惜，她太決絕，跟不上。

所以，只有再次痛哭。

原不原諒，回不回去，還重要麽？

淺上唯嗳從來沒有要原諒誰的必要，也從來沒有回不回家的必要，她需要家人，這一點她肯定，可是，現在的她沒有資格。

而，淺上唯伊，是她的宿命。她不願意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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