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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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走停停,跡部始終與她保持著一米的距離。不是害怕她發現自己,依照自己的了解就算是真的發現了自己,那個女人也會當做陌生人一般別過頭的。他,只是害怕自己稍稍一走近她,就會控制不住想要吼她的沖動。

他的脾氣很壞的。

走了有多久,跡部不知道。只覺得時間不長,然後終於看見她停下腳步的時候是在一棟宅子前,鐵門上是清晰的‘淺上’字樣。

這裏便是淺上家了吧?

原來她還記得……沒有忘記自己是姓淺上的。

跡部諷刺的想著。可是,剛收攏最嘴角,他再也笑不出來。那個女孩,索瑟著身體,在風中站在自家門前不是開門進屋,不是按門鈴或者別的什麽。而是仰頭留著無聲無息的眼淚抱緊了整個身體。

那麽冷麽?淺上唯嗳。

冷的話,進屋去不是更好嗎?冷的話,不要作踐自己不好麽?

傻瓜,是想家了麽?想念那個無法面對的家?還是,這個家給了你太多太多想要逃避,無法逃避最終卻以最狼狽的方式逃避的事情?突然間想起了那個下午,那個,自己怒氣沖沖去質問她為什麽不參加考試的下午。那個時候,她是不是已經設想了今日的局面?只是,這些遠比設想的要悲慘的多……

那個時候,她一個人面對了,承受了,所有的悲傷啊。連一個指責都沒有留給忍足那個家夥。那個家夥……現在想起,曾經對她的鄙視也一定像現在的自己一樣後悔連連罷?

別哭了,好難看。

想要這樣告訴那個哭著的女孩,想要扯著她肩膀指責她的作踐,想要緊緊將她擁進懷抱,像手冢自然握住她的手一樣擁有她的全部。可是,他算什麽?假裝成一個悲天憫人的強者安撫的用最聖潔最純潔的同情去擁抱她?

抱歉,他大少爺做不來。

這種矯情的事,不適合他的華麗美學。

所以,也註定了,他只是站在身後的那一位。

因為他有他的驕傲。都說,驕傲的人不適合愛一個人。是啊,他無法毫無保留的愛一個人愛到自作孽。這也正是他輸給手冢的原因,同時,也是他戰勝的緣由。他至少是不用那麽痛的。

比起,手冢,自己的傷口會很快愈合的。

總是這樣麻痹自己,也總是這樣哄騙自己。或許,終有一天,真被自己給蒙對了。

這樣存在僥幸。跡部再一次妥協的停下了腳步。

淺上唯嗳,哭著難看。但是要是心理舒服的話,就哭到暈厥,哭到失憶好不好?

懷抱著樣的心思,淺上唯嗳想起了那個孩子,和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當然,還有愛著那個人的姐姐。

父母……姐姐……這些字眼,就像是闊別了好幾千年了呢。

從以前的時候開始……自己腦海裏就沒有這些字眼,有的也只是外公外婆,偏遠小鎮,還有自己平靜恬淡卻松懈不了的生活。回到東京,那些個東西就真如同母親說的一樣,逝去了。是啊,那個時候,她便有了父母,姐姐這些個字眼,這些個牽掛。到了今時今日……她還有什麽?曾經的幾個月,好似有幾年長的時間裏,她有了手冢,有了寶寶。可是……現在,她什麽也沒有。什麽都失去了。

回不到從前的自己,沒有了現今的手冢……

嚎啕大哭不出聲,於是,只有淚流滿面,再一次,控訴,老天爺。你太殘忍。

好恨,好憋屈。恨的事情太多,也找不到可以恨的人。憋屈的是自己。自己不夠堅強,自己不夠愛護寶貝……

宅落裏,依稀聽見了某個清脆的聲音。

姐姐——

那個聲音是淺上唯伊罷。到死也忘記不了的人……

開門聲響起。

淺上唯嗳倉皇退後,到後來,來不及逃離的時候,毫無形象的拔腿跑開。狼狽的樣子,像極了偷了什麽重要東西的小偷。

淺上唯伊清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那個身影跑得只剩下一個黑點。

其實,她真的不擅長跑步的。明明已經喘息如牛。還是不願意停下腳步。

就像,那個夏天,陽光普照的某一個午後。她收到她決絕的短信那樣瘋狂的奔跑著。恨不得自己有一雙飛毛腿。

奔跑的樣子也好醜。跡部皺起了眉頭,為她的逃離,還有狼狽緩慢的身形。

望了眼毫無知覺的淺上唯伊,跡部厭惡哼聲。有點討厭。淺上唯伊那樣神清氣爽的樣子讓跡部討厭。

如料想的一樣,自己很快就追上了她的腳步。因為一個本身就不擅長跑步剛從手術中活命的人,能跑的速度也只是龜速而已。淺上唯伊沒有發現也只是,因為是反方向罷了。

當跡部隨著跟上她腳步一米之距的時候,那個累得氣喘籲籲的人已經彎腰在拼命喘氣。

是了,這便是那個驕傲的淺上唯嗳。跡部的心忽然再次抽痛。酸澀的液體濃濃填滿了整個胸腔。

漲的有些痛。

抽搐的心臟好似變得不像是自己的。

伸手,捶打著不聽話的心臟。悶悶響了幾聲,跡部只好任由了。改變不了,只有任由。

就在原地爬起,明明累極痛極的人,邁著沈重的腳步再次行程。

這一次是比較遠的地方,是真的遙遠到怎麽也撲追不到的地方。那個午後,那個有陌生少年手冢守護的午後,多想再次回到那天。

那日的陽光下。

疲憊了的她倒在木椅上睡著。

那天做了很好的夢,夢中有清新的薄荷味。也是因為那次,她開始貪念那味道。直至……血肉模糊。

還記得,是夏天吧?陽光下曾偷偷瞇起眼睛打量過那個坐在旁邊的木椅上的少年。少年雕刻般的容顏那個時候就像是真正的阿波羅讓她記憶深刻,烙印一般,攜刻在心底。

因為安心於少年的守護,她沈沈的睡過了一個下午。那天下午的課,很重要。

回不到從前了呢。如今即便只是妄想也好,讓她將那個逝去的孩子,紀念在這個她貪念上的地方。

木椅後面有一棵高高的梧桐樹,那個午後為她遮過刺目的光。如今,已不再那麽光鮮了呢。

不過也足夠遮掩那些她回憶不起的回憶了。

在樹下,她挖了一個小小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坑。她不確定寶寶這個時候應該有多大,只能憑著在身體上的感覺,挖掘了個小小坑。從懷抱裏,拿出為了孩子出生而準備的小木偶。放下。那是手冢在輕井澤的時候弄的,用刀雕刻的,說是他為寶寶準備的一份禮物,那些,她一直戴在身上。

很小的一個木偶。

這便是自己全部的回憶……

回憶真的好少……少到這麽小的坑已經是綽綽有餘。

填埋,用樹葉覆蓋。沒有人找得到她的回憶了吧?任何……回憶。現在的自己是空白的,空白到什麽也忘記。

這樣便‘失憶’。

了無牽掛,多好。

做完這一切,那個累極,傷口也痛極的人,慢慢一點一點側倒。還好她夠聰明,先是在附近的木椅上坐下後才任由自己疲憊的身體落下。

她的樣子並不痛苦,只是累極而已。

身體太差。

跡部腹誹,不忍心上前去叨擾,卻更擔心她手術後的身體。遲疑了片刻後,才移動腳步。終於靠近她身邊,她微弱的呼吸聲此時如天籟般悅耳。

是累到睡著了麽?

蹲下身,伸手將她眉宇間的褶皺抹去。就像,曾經在噴水次那次一樣,跡部多希望她同樣的睜開眼睛,滿含笑意的望著自己。嘲笑自己。

可是,這次,真的不會了。

是奢望了。

這麽冷的天……會感冒的。雖然,她紅紅的臉頰已經證明了她病了很久。

脫下外套,即便是裏面只著一件薄薄的V領衫衣,冷到索瑟也要蓋在她身上。

寒風呼呼吹來。凍僵了跡部臉頰和顫抖的捏著手機的手掌。

猶豫,猶豫——

最近總是在猶豫,猶豫過後終歸是要做決策。狠下心,拇指按下的那個鍵已經換了。

忍足侑士,至此一次機會。贖罪的機會……

電話嘟嘟的想起,奇跡般的居然通了。也被接通了……異樣的情緒,從腳底蔓延。也不知道是因為撥這通電話而後悔了還是怎的?電話被接通那一剎那,跡部已經起了掛掉的心思。

可是,他的行動緩慢了大腦的運行。

那邊電話已經被忍足接起。

“跡部?”嘶啞的聲音有理由讓人相信此時那個人也備受折磨。

“……”沈默了良久,雙眼再次不由自主的望向木椅上的女孩。她已經卷縮起自己了。像是築了一層外殼來保護自已一般。

“東大側門門口,十分鐘以內過來吧。”十分鐘以後,要是沒有到,他不會再給任何機會。

即便只是一個忍足自己並不願意獲得的贖罪機會。

沒有說清楚原由,跡部只匆匆說了一句,便將電話掛斷。

然後,拿掉落在她臉龐的一張樹葉。毅然決絕的轉身……躲進,那個讓人看不見的龜殼。

十分鐘。漫長的十分鐘,跡部註視著那個位置,一動也不動。明明已經凍到想要卷縮……卻好似沒有知覺,連哈出熱氣的空擋他也不給自己,任由著寒冷襲擊而來。

最後一分一秒……

失望了呢。失落了呢。

那個家夥從一開始出現便註意到了木椅上的她了。

忍足侑士……本大爺做不了的,現在幫本大爺做了吧。這是贖罪……

咬牙,忍著刺骨的寒風,跡部轉身消失在寒風裏。拋開了身後那個恐慌的身影,拋開了自己多年友誼的好兄弟。獨自一個緬懷曾經少得可憐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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