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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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沒有合眼,滿心疲倦卻始終睜著眼睛,害怕錯過任何一次她醒來的預兆。終於安靜了,現在,終於只有他們兩個人了。手冢也終於放下了自己偽裝的面具,望著她臉的眼滿溢著深情。

手中還緊握著的還是那雙慘白指掌。冰冷,即使是緊緊交握依舊是一片冰冷呢。

再一次收緊了眼角,專註擡起已經累到想要合攏的眼皮。

不止一次確認似的看那張盡失容顏的臉了。只是,每一次,看那張臉,總也是那個樣子。

緊閉著眼眸,是那雙能照進他心的眸。以前沒有發現,原來那麽的美,而自己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美。怎麽也戒不掉。

醒來吧。他知道,淺上唯嗳一定會醒的。對不對?不會丟下拋棄那些虛無的家族名譽追趕而來的他的?不會只是因為承受著這些壓力就屈服與老天的。是啊,都怪老天對她太苛刻,太乖戾。

他只求,這一次,她不要這麽盲目的順從上天的乖戾。

垂下眼皮,真的累極了呢。好想閉上眼,同她一樣睡著,或許能在夢裏遇上。那樣,即使不會清醒,他也不害怕了。

如同想的一樣,妄想著有不一樣的遇見。手冢牽起她冰冷的手,掌心向內的捧住自己的臉旁。也不知道誰向誰取暖?總之,溫暖了兩個人吧。輕輕閉上了褐色眼眸,頓時整個房間毫無生氣,似乎是真的睡著很沈。

金色陽光一點點灑下,一點一點的堆積,最後盡染全數散落在指掌糾纏交握的那兩個人身上。

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知道是因為一夜未睡的自己太過疲憊忍受不了刺眼的陽光還是因為站在門口太過長久,已經麻痛了雙腿?竟然讓跡部倉皇的倒退了好幾步。

或許都不是,那些原因……讓跡部險些跌倒沒站穩的原因或許都不是……

那樣的手冢……依舊面癱的臉,在淡淡陽光下,卻柔軟到成為陌生面部線條的人,那個滿眼飽含深情的人,那個滿是看不透卻無比柔情的人真的是那個他認識的手冢國光麽?

呵……他很篤定的,自己眼睛沒有花到看不清楚。

所以,現在終於足以有理由充分說明了跡部的詫異了吧?於是,他倉皇了。

來晚了。

醒悟得太晚了。

已經沒有機會了麽?

那樣的畫面,即使,明明那個她逝去的孩子是另外一個人的,他也插不上一腳呀。插足的人,輪不到自己。他怎麽能忍心去插上一腳?然後明明知道結局的自己,飛蛾撲火的燃燒了自己後,留下治不愈的傷再拍拍屁股離開?

緩緩勾起唇角。

那麽不華麗的做法,怎能適合華麗的自己?

何必呢?跡部景吾,其實是早就知道的吧?明明知道調轉車頭,選擇這個方向會是這樣的經過,也或許是這樣的結果。何必矯情的假裝什麽大度,假裝自己受了傷,明明沒有人給你致命一擊的。

矯情完了過後就是受傷,傷心的轉身離去然後忠心的祝福他們麽?

不,他沒那麽聖母。

他不會轉身離開的。

即使,是留下了治不愈的傷,也不拍著屁股離開。

呵呵,真的是生病了呢。而且病的不輕,病到不知道自己的憤怒和擔心,還有酸澀只是因為他從來不屑於去碰觸的愛情,那種只要一瞬便心動的感情。甚至需要依靠自己親眼目睹手冢那小心翼翼的傻樣才醒悟。

遲到了,沒有關系。晚點了,也沒有關系。知道是愛著的就好。這樣清明,至少比以前懵懂不知的好。

雖然,心更痛上一點,更碎得徹底一點。

但是,這種程度,他能接受。

伸手,不是敲門。只是抓緊一塊浮木支撐起自己那樣沈重的身體,不讓自己落下罷了。已經沒有力氣了,一整天沒有吃飯,沒有休息。是人都會累吧?

他莫名羨慕和嫉妒手冢的好精神。

是的,只是嫉妒那些好精神而已。別的什麽都不是。不是嫉妒,他能那麽輕易,而且自然的牽起她的手,為她取暖。

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諷笑,自己這樣的神經。為,那個始終看不到自己的女人。

突然間想起,那一次出現在神奈川的女人了。

其實,那個人是她吧?只是,那麽熟悉的背影帶著陌生的束縛,讓他不敢承認了。

呵,她明明可以看見自己的,卻始終沒有發現。

松開緊捏著木門的手,跡部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不是離開,只是想要找個不這麽累的地方休息休息……

晨光終於不留餘地的全部顯象,覆蓋了整個病房,還有,剛才那個華麗少年占據的位置。

木門一角被晨光折射出瑩白光點,清晰卻模糊。遠遠的,只看見光暈,走近,才發現,只是一小塊,折斷了的指甲罷了。

那樣一小塊的潔白指甲邊沿卻夾雜著絲絲紅狠。細心的話,一定會發現那只是已經幹枯了的血漬。

傻瓜,不痛麽?

望著那被折斷指甲的中指,跡部深鎖著眉頭問自己。

忍不住回頭,望著那道沒有關上的門。

當然會很痛。

暗自咬牙,終於還是忍住了想要回頭看的強烈欲望,似乎是害怕猶豫一秒自己都會後悔似得,收回目光,握拳,加大了腳下的步子,轉角走進了一間虛掩著門的房間。

黑漆漆的辦公室裏沒有被一丁點陽光照耀,黑的沈寂。安靜了,心跳聲也平覆了。掩上門,跡部倒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也管不得這間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的主人是否在。

仰頭的瞬間吞沒了某種苦澀。

至於是什麽,跡部不想知道。

……

不同往日的陰沈,今天的陽光好似特別燦爛,也很刺目。或許是太長時間沒能感受到這樣的溫暖了,病床上的人在瑩瑩殘光下微微顫抖了睫毛。然後,如預料的一樣,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不過,那雙昔日美麗的瞳,變了,說不清楚是哪裏不同。只是呆滯了少許。

她靜靜的望著被陽光折射過後的白色天花板,明明什麽也沒有,她卻看的及其認真,好似,那個位置有她最珍貴的東西。

右手手心裏是一片溫暖。終於,調轉著眼眸朝那個溫暖的地方望去。熟睡的側臉那麽熟悉卻又陌生,就好像,闊別了愛了千年的那個人突然間又闖入你的夢境。

熱氣告知著她不是夢,他真的是真實的存在的,可是,有什麽關系?

現在,出現又能怎樣?

抽不出被緊握的手,淺上唯嗳擡起另一只沒有被束縛的手,一點一點,似確認什麽一般,將手附在那個曾經駐有希望的小腹。

平坦的小腹,還有些許微微的疼。

那個位置……什麽也沒有了。

嘴角抽搐,被什麽打濕了的眉睫不住的煽動。終於支撐不了那樣激昂的抖動,不得不緩緩閉上眼。

頃刻間,原本只是微微有些濕潤的眼眶已經蔓延,晶瑩模糊了整張面頰。

是不是淚水?淺上唯嗳突然間有些不明了了。因為,她連哭都哭不出聲……沒了哭聲的淚水,算什麽淚水?

突然間不知道要怎麽做了,楞在當場,哭不出聲,只好任由鹹鹹的液體不停的落下,打濕枕巾,打濕淩亂的發絲。

“唯嗳……你醒了麽?”

帶著不確定和沈痛的震驚,手冢望著那張布滿淚水的臉低低喃語。原本只是想靜靜的,當作沒有發現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的。但是,他忍受不了她隱忍到連一個簡單的單節音都發不出的樣子。那樣子看了,讓人更心痛。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失去她一樣。

那樣沈靜,無比沈痛卻無任何變化的臉。比起嚎啕大哭更讓他心碎。

沒有聲音的女人,不做回答,也無任何表情。任由著淚水流下,像是斷了束縛的琉璃,總也停不下來一樣。

“不要……”不要這個樣子……

手冢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笨拙伸出手,不停的擦著眼淚。心亂了,慌了……不知所措了。

開不了口,說不出一句話,甚至連一句抱怨都沒有辦法開口。她還能怎樣?只能這樣了呢,只能流著眼淚控訴老天爺的乖戾了。

老天,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讓她這麽悲慘……甚至讓她唯一活著的希望也失去,那麽……是要怎樣?要她生不如死麽?活生生被折磨,才能甘心對嗎?她明明都已經妥協了,已經任由處置了。可是,為什麽,連死都不要她死?

可不可以告訴她,到底,自己犯了什麽罪不可赦的錯?造了什麽孽?

無語了呢,大聲控訴的話,她都沒有力氣反駁。

身體,心,所有的所有都那麽疲倦……疲倦到,一句話也難得和總是與自己作對的老天說。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他不應該那麽決絕的,他不應該離開她身邊半步的,更加不應該親手在殺死她孩子的合約書上簽字的……一切的都是他的錯。也許真的是他自私吧。只要她能活著,好好的活下來,孩子……真的不重要。

於手冢,最珍貴的,也莫過於是她了。

他的道歉,他的自責,唯嗳一句也聽不見。她只知道,手心裏的那個地方空缺了,心的那個位置也空缺了。什麽也沒有了,連曾經積怨的抱怨,不平,都全部散了。

空空如也……

收緊指掌也抓不住一絲絲……即使是嚎啕大哭,怨天憂人也沒有辦法留住啊……還是沒有了,提心吊膽了不知道有多少個日子……就那麽……輕易失去。

她,還能活著麽?

連活著的理由都沒有了……

而,手冢,從來,都不是她活下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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