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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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情況嚴重,必須拿掉孩子,負責人在這個文件上面簽個字吧。”

病人情況嚴重,必須拿掉孩子……

病人情況嚴重,必須拿掉孩子……

護士小姐的話不停徘徊,不停騷擾著耳膜。刺耳極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著,他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一個做與不做都讓人措手不及,都讓人沒有勇氣面對的選擇?

呵呵,他可不可以不要選擇?他可不可以回到在輕井澤的時候?有她還有孩子在一起的時候?他有說過吧?說過,要做孩子父親的話。為什麽,不等他明白一切之後呢?為什麽不等他明白在愛情面前退讓不是明智的抉擇之後呢?

沒有商量的餘地麽?

被血水模糊了的雙眼讓手冢看不清眼前的東西是什麽,他只知道,只要他在那張模糊一片的紙張上落下名字,以後,從此以後便不會再有孩子這個人物出現。

而,唯嗳,剩下的唯一希望也將從此被扼殺。

好殘忍……好殘忍……怎麽能讓他做這樣的抉擇?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痛苦?親手殺死她一直以來唯一活下的動力。

這個世界的人瘋了。而自己也必須瘋一次……

“手冢……”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大聲叫喚那個埋頭沈思的人。可是,很顯然的,護士小姐很焦急,而唯嗳的生命也沒有多餘的時間……

“簽字吧,讓淺上唯嗳活下來,只有這樣她才能有機會活著。”

簽了吧!這是個沒有選擇權的選擇題。

老天沒有給他機會選擇,也沒有給任何人選擇的機會,更加虧欠的也只是唯嗳而已。

沒有了希望的唯嗳,是生,是死,是快樂,是悲傷。沒有關系,有他在,這一次,沒有勇氣松開緊握她手的手了。是生,是死,是快樂,是悲傷,他一一奉陪。如果,沒了孩子她也一同離去的話是真實的。那麽他也一同去了吧。

第一次,他不顧慮後果的做下了這麽大的決定。他,沒有失去她的勇氣。那樣的膽量,至今為止,他沒有鍛煉出來。

沙沙筆跡落下,心也隨著那沙沙的痕跡逐漸清晰而變得安靜,沈澱。

孩子,那個孩子……不會怪罪他的對吧?

不會怪罪他因為不想失去它的母親而自私的……

只能這樣了呢,唯嗳,對不起……找來了你最愛的人,依舊救不你的孩子。她,沒有那麽多的能力呢。

閉眼,淚眼婆娑。大滴大滴,原本以為已經幹枯的液體一發不可收拾,無言的,沒來由的打濕了滿頰。那個決定真的是對的麽?沒預知,誰能知道?天曉得,那只是,必要的。

暧暧,真的很痛呢。你也會心痛的對吧?親手在殺死自己孩子的契約書上簽名的人正是那個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好諷刺……原來,老天的安排這樣的乖戾。

“碰”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毫無預警的,那樣重重落下,墜落在地上。碰撞出不協調的響動聲。

“小梓……”

除此之外沒有人去關註,更加沒有人去在意不遠的地方那個因為聽見淺上唯嗳這個名字而精神失常般,完全沒有理智的女人是誰,是為何?

淺上唯嗳……沒有錯,她沒有幻聽,那個原本以為從此以後就會消失在自己生命中的汙點再一次無預警的出現了。天註定的是麽?老天,讓所有人悲劇了。她那麽自信不會愛上的人最終卻深深愛的比誰都深的人,愛的卻是那個……她傷害過的,最無辜的人。

淺上,為什麽會是這個姓氏?

為什麽不是別的什麽人,那些和她無關的人?然後,現在,要她怎麽辦?耍無賴,用生死相逼?真的可以在那個女孩面前,那個她的罪過面前這樣理直氣壯麽?

縱然是愛得比誰都深……也沒有辦法厚顏如此程度的不是嗎?

報應的話,為什麽,受傷的人卻是她?

對不起,對不起,她錯了。她真的做錯了,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這樣的話,她願意用全世界來換回手冢的愛情。

可是……沒有人應答她。她沒有機會了。

“哼呵呵……孩子?原來還有個孩子……”澀澀的,酸酸的,那該死的感覺讓忍足冷冷扯起嘴角。

鄙夷的望著手術室門口的那末挺拔身影。

原本只是想要親眼見一見,那個讓手冢變得不像是手冢的女人如何了的。沒有預料到,會聽見這樣的消息。這應該是一個值得被人當做笑話的信息了吧。

該死的,淺上唯嗳,你算什麽?你憑什麽要讓跡部這樣揪心?做到這一步……卻沒有勇氣來見你一面。在害怕親眼目睹什麽嗎?那樣的跡部,也不像自己了。好可悲,為了一個懷著別的孩子的女人,做到這樣的地步……讓未來那麽傷心……的跡部好差勁。

和懦弱的自己一樣差勁到了極點。

“忍足君,這樣的你,很差勁。”……

這句話,他還記得。那是淺上唯嗳唯第一次還是第幾次……帶有情緒的跟他說過的話?不記得了,不記得是第幾次,反正那個時候她有這麽說過。那個時候她是鄙視他的吧。那個眼神,至今難忘。

是啊,他很差勁。

可是,同樣差勁的淺上唯嗳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來評判她?

“笨蛋……”笨蛋跡部景吾,笨蛋的手冢國光竟會為了那樣的一個女人而失去自我,變得不能自己。

“笨蛋是忍足……才對。”

笨蛋的人是忍足,傻瓜一樣存在的人。還能站在這裏嘲笑被自己傷害的人,明明是有錯的人,明明是傷害淺上唯伊害的喪心病狂的淺上唯伊報覆的人,甚至於讓她身處於別無選擇的地步只能跟隨那個瘋了的倉本傷害無辜的人的罪魁禍首,明明……是傷害那個淺上唯嗳最深的人,卻沒有事的站在遠遠的地方盡情冷諷。

憑什麽?明明做錯的不止她一個人,卻要她這個知情人來承擔所有的愧疚與卑微?

不公平……

“什麽?”突然間聽見真田小梓那滿腔憤怒的反駁聲,讓忍足微微皺起了眉頭,原本就不怎麽好的心情越加陷入谷底……

“小梓,你先回去……”

被丟棄的她,真田不忍心斥責,但是,此時此刻……這樣的場景由不得,由不得她的不平,她的不滿,和心痛。手冢,並不是個慈善家。這個時候小梓的出現不會讓手冢有那麽一丁點的同情的。深知手冢的真田將他對淺上唯嗳的愛情都深深望進了心裏。他,沒有能力反駁,自然,真田小梓同樣的渺小到微不足道。

“不要,不要回去。”憤怒,還有無法得到愛人的焦慮因為這一句微涼的斥責而徹底爆發,她是做錯了,可是,為什麽在這樣未知的狀況下,自己同樣會是個不被認同的人?

她痛恨,痛恨,深深傷害了別人卻絲毫沒有愧疚之心的倉本,她痛恨,深深將那個手冢最愛的女孩推入深崖卻如同平常一樣,沒心沒肺的嘲笑著世界的忍足侑士,同樣,痛恨,手冢那樣擔心著懷著別的人的孩子的女人的表情。

“真田小梓……”真田低聲警告,憤怒的女聲已經驚動了靜止中陷入寂緲的人。淺上唯嗳的手術場地不允許沒有真心關心的人出場,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妹妹也罷,這也是真田唯一能為淺上唯嗳做的事情。

“笨蛋……笨蛋手冢,還有忍足也是傻透頂了的。”

“閉嘴,你瘋了。”聽不得,聽不得那句自己也一直想說的話。真田怒斥。他的眼中已經沒有對真田小梓積累下的憐憫。

“是,我是瘋了。你們都徹底的瘋了……手冢,你這個笨蛋,全世界最笨最笨的笨蛋。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責任,為什麽要這樣固執的將所有的事情攔過身去?明明……嗚嗚……明明……不是你犯下的錯……嗚嗚,是我,是我做錯了……”

語無倫次的人,如同她自己說的一樣。瘋了,已經瘋到什麽也不顧及,顧不得滿臉的淚水還有臟亂的鼻涕擾亂精致的妝容,顧不得自己會被心愛的那個人更加的厭惡,一百倍,一萬倍,披著已經骯臟的禮服,從地上爬起,拉住那個愛著的人,強迫他擡頭,將她的每一句話都聽清楚。

被拉住的人沒有反應。

這樣子被人罵笨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那又能怎樣?愛上的人是個比自己還要蠢上十倍,百倍的傻蛋,他有什麽理由一個人清醒?

“真田小梓,你發什麽瘋?跟我回去。”害怕再從那個女人嘴裏聽見連自己幾乎都用盡了全力才能隱忍在心底的話,真田憤怒一把扯起她的身體,試圖將她拖下樓。

“表哥……表哥……嗚嗚,真的不是手冢的錯。他沒有做錯什麽,錯的人是我……還有那個笨蛋忍足。國光……嗚嗚……為什麽?為什麽要那樣,那個孩子不是你的呀。不是你的,你為什麽要簽那種字?”她指控,她所知道的事實。

“你說什麽?呵呵,真田小梓你在發什麽神經?”

在說笑話嗎?在胡言亂語什麽……

再次厭惡瞇起眼睛。胸腔裏是一片酸澀粘稠,下一秒似乎就要有什麽東西沖破重重阻礙一湧而出了。

想吐,從來沒有過的惡心……

聽見忍足的話,原本因為過於激烈被真田牽制微微平靜了那麽一秒的真田小梓再一次瘋狂。

該死的,她該死的討厭忍足這張理所當然的臉。

“呵呵,是呀,我在發神經。”含淚諷笑。

“我呢,生了一場重病,陰影一直掩埋在心底不願意去承認,不願意去剖析,被壓抑的太久……所以我,瘋了。而忍足,你比我可憐,比誰都要可憐……哈哈,笨蛋……笨蛋……只有傻瓜才會……才會在連自己孩子都死掉的時候還拼命的嘲笑那個為自己的孩子而拼盡生命的傻女人。”

笑的眼淚都留了出來,像是聽了全世界最好笑,最好笑的笑話。大概是因為,看見忍足那張好看的臉突然變得扭曲的樣子實在是很滑稽,也或者大概是因為,她不再一個人在深夜夢中驚醒,大概是因為,終於有個人比自己現在還要來的痛苦。

“你說什麽?小梓……”

聽見了,一直裝作聾啞人的手冢聽見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孩子?呵呵,你真的病的不輕。”呆楞了那麽一瞬,忍足不屑的冷哼。胡言亂語的話,沒有人相信……

所有人,包括那個一直沈著臉不發一語,全身散發著冷空氣,陰沈一片的人。

將信將疑,卻沒有辦法當做那句話沒有聽見過。

“你是說什麽?真田小梓,告訴我,告訴我……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孩子的父親讓手冢狂怒。他有理由相信……只有他有理由相信那個孩子的父親有可能是忍足……

“國光,你終於肯看我一眼了麽?呵呵,原來,只有這種時候……這種時候你才會看我一眼。

可是,怎麽辦呢,我不想告訴你了,不想要讓你知道了。你們所有人都為了那個淺上唯伊瘋狂,所有人都為姓淺上的人……”

“憑什麽說那樣的話,你憑什麽說……那個孩子是我的?”

明明有好多可以反駁的話的,明明可以有好多理由可以充分的擊垮那句沒有根據的流言的,可是,胸口,憋得慌,甚至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了。

“憑什麽?呵,你居然問我憑什麽……忍足侑士,你果然很可憐,全世界最可憐的人就是你……真陽未來那個女人……讓你昏了頭了嗎?那樣的爛女人,你居然可以……嘿嘿……不過,這是你的報應,你將感情當做游戲的報應。”

“閉嘴,閉嘴……不準那樣說未來。”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說未來的不是。

“不要,真央未來那個女人……你以為,她會真的愛你?少笨了,她要的男人,只會是全世界最有利於自己的。而你,顯然不是,所以,被拋棄了,你們活該,你們統統活該,她那樣玩弄倉本過後,你以為倉本會放過她嗎?那樣幾近瘋狂的倉本……”

“住嘴,我叫你不要說了……”怒吼,忍足侑士失態了。

那些一直他都心底明白而掩埋的事實,不想要再別的人口中聽見。

抱頭,忍足侑士已經幾近咆哮,他此刻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賣盡了所有被傷害過的力氣飛奔到那個一直說過不停的人面前,試圖伸出手阻止他再說下去。

那些,好不容易被掩埋的傷痕……可不可以不要被揭開?

沒用了,某人鐵了心了。她不管不顧了,已經沒有揪緊的必要。再隱瞞,手冢也不會回到她身邊的不是?她了解那個男人,他是一個很死心眼的男人,認定的,再艱難也不會放棄的……

可是,忍足侑士是不是太好過?

沒有理由的不是?沒有理由讓那個壞透了的人為了另一個壞女人而瘋狂到傷害別人一次又一次。

“為什麽不想要聽?是因為你明明心裏清楚的不是嗎?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膽小鬼,忍足侑士你這個膽小鬼,當做忘記那天晚上你以為你自己就會真的忘記……別傻了,你已經夠傻的了。淺上唯嗳,這個無辜的女孩……是你毀了她的一生,別不承認。除了你,沒有人能毀滅她……因為,那是我和倉本安排的一個局而已。然後……最恐怖的,你要聽嗎?你要聽嗎?因為你的可惡,你害的人,淺上唯嗳……甚至是……”

“不要,不要說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不要聽,再也不要聽了……他沒有辦法忘記那天早晨看見的那抹艷紅,沒有辦法忘記那淡淡的茶香……

“呵呵,我也不打算說了,我要你在知道所有事情都只是因為你而造成的時候比現在痛苦一千倍,一萬倍。因為,要你們痛苦,那件事情更有效。手冢國光,今天是你放棄我的,也是你放棄唯一知道那個即將到來的噩夢的機會的。我,不會再見你,也不會再讓你有機會指責……對不起,這是一只以來最想對淺上唯嗳說的話……可惜,沒有機會了……”喃喃自語,真田小梓,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幽幽的轉身,空中,搖曳的長裙逐漸變得模糊,讓看見的人變得心慌。

是啊,還有什麽機會?

馬上就有可能死去的人……即使,今天救活了,還能活多久?

手冢國光,這是你欠我的,我還了。以後當做陌生人吧。

這是真田小梓在攪亂一切後,唯一留下的話。

決絕到,讓人不敢覬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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