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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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爾斯,現在的你不過階下之囚,還擺著外交官的派頭,究竟哪兒來的自信。”醫生充耳不聞,藏在白大褂中的另一只手拿了出來。

那只手的指頭形如枯槁,卻裝載著合金材質的機械手臂,上面是遙控器似的按鍵,和指揮中心的電腦連通,操控整個戰艦。他有許多辦法可以取左夭晴的性命,喚來守衛,或封鎖他的能力,扔進牢獄但他偏偏選擇了最不幸的一種。

“去。”他放下莫生零,手掌從他的背後一個推搡,命令,“這回捅心臟。”

由哨兵親手殺死自己的向導,無疑是殘忍的,精神領域遭受的折磨,可以逼瘋太多人。

莫生零步子不穩地向前踏了一步,又邁出一步。

——也僅僅這兩步。

他回身的踢腿踹飛了□□,上前一步,截擊摁住醫生的機械手臂,狠狠外擰再轉,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骨骼肌肉的斷裂聲清晰可聞。送出的掌拍在對方的前胸,震得身體氣流動蕩,異能【滅亡】註入三分力道,就將手臂連根扯斷了,牽出的肌理新鮮翻紅,裂口不規則,還扯著軟的肉皮。

醫生重重摔在地面,狼狽地因劇烈地疼痛扭曲了一整張臉,慘叫連綿不絕。他勉強瞇著兩只眼,看面前的哨兵雙唇緊抿下彎,腮幫處牙關咬得微凸,眼裏像含有刀子,一半在烈焰過了油,一半在深海結了冰。

他以為傑森是因為清醒後發覺被愚弄才怒氣沖天,細胞內釋放出的信息素,其濃度甚至超過了研究報告的最高值,且一路飆升。根據瓦列裏的資料,830號的情感波動在生化人實驗體中屬於遲鈍的,眼下的情況,顯然是觸及逆鱗。

莫生零是在氣頭上不假,可並非全如醫生所猜測。

他竟然怨恨自己,還是出生以來頭一回。

十二匹白狼統統從他的身後竄了出來,將敵人包圍,紛紛咆哮,十二雙瞳孔都閃爍爭奪獵物時,兇神惡煞的光。

透過制服這層特殊材質的衣料,他的心臟咚咚跳著,一股熱血液竄向四肢百骸,從頭到腳,全是氣力——就在左胸,那心臟的位置,有他的精神刻印,就一個“晴”字,還是他成年當天,請學校的保健醫生當送的禮物刻下的。彼時他殘留的記憶模糊不清,只剩餘這一個呼喚的單字,憑此追尋多年。

精神刻印本是為了催化能力產生的人工印記,說白了就是嗑藥,讓身體素質短時間內大幅度提高,成為最佳備戰狀態。當然,是藥三分毒,後續肯定會對身體造成損耗。

醫生渾身顫抖,卻止不住笑意,臉上透露出迷醉的癲狂,在擁有【滅亡】的人的面前反抗必然無用,橫豎一死,相反,就算死也有世界為他作陪葬,難道自己不是大撈了一筆?

“停手,零。”

莫生零本能地身形一頓,卻未回頭。

左夭晴在他背後站起來,腹部的傷口赫然痊愈,衣服上留下的只是幹了凝固了的血跡。他邊走過來,邊活動筋骨。

“你永遠不會害死我。”左夭晴行至他身側,手掌搭在他的肩膀,輕拍了兩下,耳語道,“這是左家從小刻的。”

莫生零偏頭,看見他的手腕血管處的精神刻印,同樣是字,不過是英文單詞“alive”,他不禁心頭一怔:所以每逢命懸一線時,左夭晴總能化險為夷。

要是你墮落成黑暗哨兵,與我而言,才是□□煩啊。左夭晴心中喃喃,撓了撓鼻尖,我不想掉線幾分鐘,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那麽,老師?你想放任黑洞一死了之,逃脫人世不受半點懲罰,未免太便宜你了吧。”左夭晴心中雖腹誹,但臉色不妙地拉下來,蹲下身俯視曾經導師的臉,“我勸您老老實實交出法子,停止鬧劇,別讓大家都難做。”

“法子?”醫生呵呵笑了,“造出的黑洞無法逆轉,只能消滅。”

“我不信你不會給自己留後路。”左夭晴一腳踏上他的胸膛,偏過那側斷臂的傷口重重踩壓,引出一串大吼的□□,汗珠順醫生的額角流下,尖銳的疼痛讓他的後背涔涔冰涼,“快說!”

醫生的肺裏一陣翻滾,嘔出黑血,片刻不勻地喘息。

毫無疑問,這不是審問,而是拷問,利用最低級的人對死亡和痛苦的畏懼。

“晴。”不打算攪擾他趣味,一直旁觀的莫生零,此刻忽然插話,滿是警惕的意味。

白狼忽然躁動起來,繞著主人的腳邊打轉,三角狀的耳朵豎起,像在探聽什麽。莫生零的反應與它們及其相似,視線四處張望,耳朵微動,本能地反身與左夭晴背靠而立,握緊“狼牙”,弓著身子的模樣像立起了全部汗毛。

常年刀尖上行走的人或自然界的猛獸往往會對危機有一種直覺,莫生零也不例外。他的脈搏跳動加快,難得不是因為殺戮的興奮感。

【警告:戰艦將進入清除狀態,請全體人員準備逃生。】

刻板的機器女聲,宣告出死亡的秒數。

可什麽時候?

“哈、是倒計時。在我開槍前就定、下了,限二十分鐘。”醫生寬慰般地解答,他的聲線沙啞,已然不能再向上提高音量了,但不掩得意之色,這場戰鬥是他贏了,局面已定,最後親口說出將軍更是莫大的榮光。

左夭晴咋舌,不忘刺激他道:“那又如何?你們已經群龍無首。”

醫生又笑又咳嗽,指了指他的腦袋,挑釁一般。

左夭晴呼吸一窒,抽出上衣內部口袋裏的槍,瞄準額頭,砰砰砰砰砰砰,將子彈射了個精光,仍不解恨。

屍體面目猙獰,腦門上又殘留下一個窟窿眼,惡心醜陋。

鐵板撞擊的聲音,幾道門檻像閘,落地咣當關閉。他們被鎖在這個戰艦的最中心處,也最難逃出生天。

從戰艦外面窺探,它已經全方位包裹起了合金材料的外殼,密閉的厚實的壁壘,飛出的小直升機四散而逃,大多被station軍隊的空軍部隊截胡,但有一部分棺材狀的不明物體掉下,砸在地面像隕石落了巨坑。

左夭晴飛撲過指揮電腦中心,幾乎都黑屏或者死機,

飛球狀的比丘和蜂窩盒子狀的貝克從他的口袋跳出來,飛鏢狀的易拉則像是袖扣脫離衣服,跳入數據口,隨主人一同操作,試圖停止戰艦自毀。

這三個機器是莫生零最熟悉的,比丘上面趴著的貝殼停止飛行,在他的肩膀上著陸,投影出一張幻燈,是戰艦內部的構造地圖。

他還未來得及發問,左夭晴已充分解答,嘴皮子動的飛快,咬字卻清晰像新聞主播:“看到那個三角標記了麽?是戰艦的巨大驅動爐,黑洞的控制源點。破壞它,不僅能讓我們有一線生機,還能阻止黑洞繼續擴大!”

“這家夥在所有人身上安裝了自己的腦波程序,甚至投放出自己的生化人造覆制體,若不永絕後患,即便今天逃過去,遲早黑洞計劃會再次爆發。”

左夭晴在被莫生零捅刀子的時候就留了心眼,故意令敵人放松警惕,本想探出弱點達成協議機器則是趁他攻擊作障眼法時放出的,以防萬一,確實有備無患。

聞言,莫生零欲言又止,嘴巴兩次開合,緊抿,最後凝視住左夭晴忙碌的背影,斂眉垂目,終是不語。

十二匹白狼變回一只,走之前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低聲嗚咽了一句,蹲坐在地,耳朵服帖,闔上雙目,尾巴一甩,消失無蹤。

莫生零只在心中念了它的忠與溫柔,隨後單手提起“狼牙”,雙手把持,轉換模式,變成長筒激光炮的形狀,彈夾上下開合,自動填裝補充能量,比丘和貝殼各自嵌入“狼牙”的信息管,鎖定了目標,浮現出的光屏清楚地顯示了方位和最短既定軌道。

“狼牙,擊穿壁壘防禦,直通中心爆破。”莫生零胸前本來消散金光的印記再次灼熱,脫口的話字字重音。他後撤一步,法陣占據了面積有幾平方米的指揮室,放落足,竟震得地板碎了一層石,逆風四蕩。

其實以他們的位置,想一擊致命,是幾乎不可能的,之所以采取如此荒唐的驅動,也只因有莫生零的能力擔保。

【謹遵吩咐,準備蓄力。】

伴隨智能機的回覆,狼牙的炮口開始匯集光球,凝聚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晴,開啟防禦。”

左夭晴草草回應,順手照做,分神豎起一道最簡單有效的護身壁。

他的頭腦翻江倒海,類比星爆,腎上腺素直線飆升,比莫生零剛才的情緒波動好不到哪裏去,指頭發燙,手腕和眼睛微微發酸。

他的雙手不敢停還要保持較高的準確率,多虧醫生死前的得意叫他有機可乘,強制侵入了精神內部,使得破解變得迅速容易許多,止住了自爆,暫且拖延時間,保住了性命。

可還有燃眉之急,就是解開戰艦上的通訊封鎖,爭分奪秒,將信息傳達給station總部。

至此,莫生零不再偏移視線,借助地圖,三秒判斷,扣動扳機,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他做過無數次故而本能和熟悉。

一束粗壯的光柱筆直射出,擊破礙事的鋼板,門,墻壁,機器人守衛鐵塊身體,勢不可擋,順著走廊像是蔓延前去的蛇,獠牙露出,目標正是直取戰艦的最大動脈。

然而驅動爐的密室何止一道關卡,層層把手,怎能輕易降服。光束前行的速度在它面前放緩,漸漸有被削弱之勢。

這般吃力,莫生零不會不知,時間緊迫,他直接將自身與“狼牙”同步,解鎖了限制。

本消下去的光柱怦然更加奪目,以磅礴無敵之勢將阻擋物摧毀,與驅動爐這巨大的能量源產生拉鋸戰的博弈,二者互不相讓。

戰艦正受重力影響不斷下墜,這不禁讓左夭晴蹙眉,他放置在戰艦周圍的感知器已經有了不良反應——他們已從高空墜落在海中,受到浮力才讓速度慢下來。如果戰艦繼續下沈進深海,即便可以活著出去,人類在沒有氧氣和過強壓差的情況下,和死不過一線之隔。

沒人能在如此遠的距離下,堅持與驅動爐抗爭比莫生零更久了,這活著實太吃力,就像跟人和大象比賽拔河,想贏就得不斷增加幫手註入能量,對面可是能量的匯聚塊啊!

刺啦。

角逐出現結果——驅動爐破了一道裂縫,朝四周崩壞。

與此同時,通訊電波傳來尖銳刺耳的聲音,左夭晴與外界取得了聯系。

一切還有生機。

左夭晴用最短的命令式報告了情況,救援隊早有預備地徘徊在海面上方,可他心頭縈繞的不好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上方垂下了鎖鏈,戰艦的殘體深陷海底。

兩人在五分鐘後,重新呼吸到了地面的新鮮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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