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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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後面噴出藍色的火,開足了馬力,機體轟隆一個猛烈的震動,前輪高擡起,冒出鋼牙的鋸齒,左夭晴一腳將油門踩死,方向盤將車轉了個彎,就筆直往前橫飆而去,架勢擺著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地面上赫然是兩道凹陷下去的車轍,土屑飛揚,迎著數量持續增加的前方速度不減反升,這車仿佛脫韁的野馬仰天咆哮哪管對面是否是懸崖,又更像太久未嘗鮮血方出竅的長劍,正願意一品久違死亡的馨香。

左夭晴好歹稱得上是半個宅男,手速怎可能是蓋的,只有車上有按鈕開關,就全是他改裝後的槍炮扳機,炸藥的打火機,遮光板是預估電子儀,他的雙眼就是再精準不過的瞄準鏡,車的性能他放心,撒開手也絕不跑方向,騰出空的十指像彈鋼琴上下翻飛,車子就好比戰鬥中的移動堡壘,四面八方一通射擊。

煙霧沖天,爆裂的聲音震耳欲聾,空氣中傳來刺鼻的氣息。

身著紅色鬥篷的試驗品們或被完美擊斃中彈、如被制成標本的昆蟲垂吊在了電線桿和建築物墻壁,或被直接炸爛、灰飛煙滅,甚至直接被卷入輪胎捏碎,腦漿和血液迸濺,弄臟了車殼。

但還未完,殺掉一批,還有一批新的人影趕來,想來這些非人非物的性命不足為惜。

“兩個一起,剛好一網打盡。”他們的腦內中樞刻板地回放著博士,他們的制造者,父親大人的命令,“把他們給我抓回來。抓回來。抓回來”

於是他們本身化為是刀刃、是槍藥了,墜天而降,同樣施展著各式植入體內的能力,攻擊性的如【酸性】,可以腐蝕地面,輔助性的如【情緒】,可以激發影響人的內在然而,沒有一種能阻撓左夭晴發瘋的攻勢——

車子的外面罩了一層能量的保護膜,自然不是鬧玩笑的,左夭晴【創生】出來的它,對抗什麽武器都不在話下,相反,武器越強,它被動攻擊的力量就越精彩,幾乎堪稱完美的防禦。

“唷謔!~”彈藥的後坐力、戰鬥的快感,直接間接地從肢體傳達給神經,令左夭晴瞪大了雙目,連續吹了幾個舌頭意猶未盡地舔過下唇,他打開車內的音響,搖滾電音響徹耳際,挑釁般的傳出窗戶外,享受般地感覺心臟興奮的呼吸,不禁喃喃讚嘆,從喉嚨裏發出癢癢地輕笑,“哈哈,真是美妙至極~”

另一邊屏幕前的博士癲狂地敲打鍵盤,大罵著“廢物”“垃圾”,雙臂將桌前擺放的筆筒零件咖啡杯全都掃到了地上。

“博士,請您冷靜點兒!”醫生皺眉,鄙夷地望著面前的人,憋住不禮貌的言辭,忍不住吼道,“這次出擊本就魯莽,你不該自亂陣腳!”

“我明白您想盡快奪回自己東西的心情,可現在的朱利爾斯已不是當初墮落無力的孩子,與清醒的他作對本是不明智之舉,而應該找尋弱點擊破。”

博士胸腔起伏,他搖頭,連續咳嗽了好幾聲,才勉強說得出話:“所有異能都存在極限,朱利爾斯之所以不常用,就是他無法維持過長時間,只要將他耗損到臨界點,傑森也保持失去意識的狀態,哨兵向導牽絆失聯,正是這兩人最為脆弱的時候,一網打盡再好不過!”

“如果不把握這個機會”

醫生楞怔,緊盯屏幕思慮了一會兒,還是攔住了他:“即便如此,我們的實驗品尚未成熟,只要等那個系統完善,我們還是有機可乘的。”

“你說的有理,”博士擡起沈重青黑的眼皮,恢覆了冷靜,他背手凝視屏幕,嘴角下咧,“何況,派增援的不止有我們。”

“二哥久等啦!”未聞其人,清麗偏高的噪音橫空而來。

結界封閉的屏障外,兩道長長鞭影啪啪兩下,就留下兩道交叉的裂痕。

異能【破除】。

沒了限制屏障,視野開闊,大道任行。

黑發少女落到她的轎車頂上又翻身而下,踏著十幾厘米高跟鞋蹭蹭往左夭晴的車飛奔。她本是模特的身材,瓜子臉加上未卸的妝,更顯嬌俏,衣擺下面不時露出的大腿肌膚,全不怕跌倒走光。

“左秋棠,我記得你應該在錄專輯吧。”左夭晴取鑰匙了下車。

左秋棠抽出腰間皮鞭一掃,加持【破除】震的空氣發抖,替左夭晴清掃出道路。

“不勞二哥費心,愷冬還待機等著呢,快抱上車後座的人回家吧。”

左夭晴正想回話,突然,一個紅衣鬥篷忽然從他腳邊的地面鉆出,一層冰團在手邊蓄勢待發。

卻不想有人更快,拳頭似鐵塊,結結實實打中了他的臉,一飛就十幾米遠。

“小七?”左夭晴差點兒以為自己眼花,怎麽能將面前的人和左家最小的愛哭包的臉對上號呢。

“是我,”除了較細的聲音,左晟希幾乎可以被人看做男孩,她兩手的拳套發光,舉在胸前,“二哥,請快走。”

左夭晴扛起傑森放在肩上,向導這樣姿勢扶哨兵的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但他好歹歷經鍛煉,背筋緊實,懂得使力,一段時間內還不成問題。

異能【潛游】,可以穿行於地面、墻壁,即便材料是鋼鐵也能藏匿進去躲避或穿越。左晟希雖然是哨兵,異能卻是輔助性極強。

連帶車子一起,左夭晴陷入地面,消失了蹤影。

“哦,來了。”

他們登陸在樓頂,車子則應該回到了左家倉庫。

左愷冬揮手打招呼,讓出身子,後面是鑲著左家家徽的私人機。四人位,副駕駛是左司岳,嬰兒肥的臉一點兒沒變。

“要幫把手?”左愷冬試問,要就要伸手去接,卻被左夭晴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多管閑事,走了。”

左愷冬和左司岳對視,不約而同地挑眉,某種意義上神采飛揚:“這麽護食。”

“閉嘴。”

莫生零感覺自己睡了很久,身體仿佛一直在往下墜落,有千斤之沈,從土地跌至海,海下是失重的懸崖,被黑暗籠罩包裹,過分乏力,渾渾噩噩,辨析不清時間的流逝。

誰在叫他。

嘀嘀的聲音應該是診療儀吧,他想,學校保健室聽慣了。

“二哥,他睜眼了!”活潑的女人的聲音。

“零。”這是他熟悉的聲音,語氣中似乎有些焦急,“感覺如何。”

他被人扶起來,背靠在軟的東西上,興許是枕頭。

莫生零左右張望,不免詫異,難道是做夢,朱利爾斯應該忘了原來的事才對,但仍舊試探地回應:“晴,你為什麽不開燈。”

一陣沈默。

左家醫療室的白熾燈在頭頂強烈地刺眼,直接看大概會遮傷的程度。

深深提起一口氣,左夭晴的心忽然固定不動了一般,他僵硬地,將手掌在莫生零的眼前晃動。

而莫生零茫然地無動於衷。

“果然是夢。”他默默擡頭環視四周,喃喃自語,不覺嘆氣,“可我分明鮮少做夢的。”

“二哥,不如讓我來試試。”左司岳小心翼翼地搖搖左夭晴的胳膊,見他首肯,才將手像聽診器保持10cm的間隔劃過傑森的身體。

異能【讀析】。簡單來說,是兼備審查身體各項數值和調查腦內記憶的異能。

半晌,左司岳猶豫地望著左夭晴,眼睛示意地往外瞟,左夭晴會意。

二人關上了診療室門。

“除了雙目神經受損,其他生理數值運轉正常,二哥你治療得很好,沒什麽大礙,他的眼睛屬於意外性精神損傷。”左司岳說。

“我不關心這些,”左夭晴有些心煩意亂了,他用手抓撓著頭發問,“告訴我他不會永遠失明吧!”

左司岳磕巴了一會兒,還是如實告知了:“我無法確定。”

左夭晴只單單背靠墻咬著後槽牙不說話,整張臉冷下來,眼裏像起了黑霧,視線竟對不準一個落點。

左司岳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登時慌神了,想說什麽補救安慰,對,她還有事要告訴他的——卻被他豎起的手掌意喻的禁止打斷。

“我需要思考。”左夭晴淡淡地說,轉身獨自回房,左司岳心頭咯噔一跳,這神情是他們熟悉的,代表千萬不要打擾。

可,這裏面的人怎麽辦呢?沒有左夭晴的命令,左司岳有些為難,就如此放任不管麽?

不是夢。

最初懷疑是女人的聲音,太陌生,他肯定自己不認識,夢是現實的反照,那這就說不通了,非常怪異。

莫生零摸了摸自己臉,掐住皮膚往外拉扯,痛感很清晰。他覆而繼續摸索,腦袋沒有綁繃帶,身上穿著的布料貌似是病號服,能摸到的地方皆檢查不出創傷,也不疼,十指可以很好地活動,雙腿屈伸時正常,筋脈沒受傷。

“嗯、咳咳。”他最後試了試喉嚨,除了幹澀,聲帶完好。

顯而易見,不對勁的地方只剩一處。

他調整自己的呼吸,細數十秒,才緩緩用手覆住眼,描摹過眼窩。

忽然,有一瞬間,他有一頭栽倒重新昏睡的沖動——但他喝令自己制止了,他做不到,相反,他過分清醒了,一直都是。

仿佛流經了漫長的空白格,莫生零把身體團縮起來,用手去探知周圍,比如找尋這張病床的邊沿,下去走一走,無論做什麽都比發呆和胡思亂想強。

事不盡人願,他耳旁響起裏昂的話:“你唯一對等最強哨兵的資質,是有雙好眼睛。”

他摸到了邊沿。

他想起他曾用這雙眼睛捕捉對手細微的表情,瞄準極遠處的目標並射擊,分辨真實與虛偽。

他放下雙腳,腳尖觸及了冰涼的地面,是瓷磚吧。

“為什麽偏偏收養你?”卡羅琳笑了,指尖夾著煙,往垃圾桶抖落煙灰,“我喜歡你的眼神啊,懂了麽?”

好涼。他的腳掌一寸一寸地在地板上挪動,平時壓根不留心的基礎動作竟然覺得吃力。他的手臂是平舉高的,盡量在最大圓周的範圍來回勘察。

終於到了門口,外面似乎有人正說話,於是他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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