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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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封鎖整片區域嗎?!這······”

“揪不出人就放火燒山,我還不信他能逃到哪兒去。”

事情有些不妙,他們還是暴露了。左夭晴擰了擰監聽器的旋鈕,電波吵雜,荒郊野外也確實算不得什麽信號好的場所。對方加大了管制程度,新派的人裝備更優,是定要打個迂回持久戰了。

暴雨連綿了一天一夜尚未停止,他們暫且被困在了這山林裏,返程的路被阻,冒水澇的險回去太不劃算。左夭晴晃晃僵硬的脖子,他可不願隨便向卡羅琳求救,一點小事都解決不了豈不窩囊?

莫生零身子靈巧地閃進洞穴來,前腳掌落地膝蓋微曲輕敏無聲。

“怎樣?”左夭晴明知故問,只要莫生零還戴著通訊器,他隨時可以監視他的動作。邊說,左夭晴的手作出窗口的形狀左右拉開,一張藍屏立體圖紙就展現而出。地圖是莫生零監督修正的,光憑飛行探索器獲得的情報過於片面了,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莫生零的指頭在地圖上下左右點了點,他勘察了一白天,記憶非常牢固。

“幹得好。”左夭晴表彰道,開始考慮細節問題的處理,“去拿營養劑,別餓肚子。”

莫生零碰也不碰,口裏嚼著野果,吐出黑籽。

“你厲害。”左夭晴瞥了他一眼,山林不僅沒有對莫生零造成困擾,反而像是給予了他如魚得水的庇佑。兩掌一合,左夭晴關閉視圖,愁眉苦臉地喝下營養劑,又抽出一根針管,閉眼打入了自己手腕的靜脈。

“那是什麽?”

“抑制劑。”

見左夭晴不打算細說,莫生零也不再追問。

“走吧,躲了這麽久,去會會他們。”針管空了,左夭晴嘶了一聲,站起身拍拍屁股後的灰,大搖大擺地踏步而出。

十幾個人對了對眼,真覺得自己花了眼,誰也不相信左夭晴會自個兒走到他們面前來,身後還跟著個小學生模樣的男孩。

“傻站著幹嘛,你們的指揮官呢?”左夭晴懶洋洋地說,攤開雙手,“我有話跟他說。”

於是,一行人前後左右地防著他們,走到了比較空曠平坦的指揮地段。指揮官支著小信號臺,見他們出現,嚇得手足無措,生怕有鬼。

左夭晴沖他翻了白眼,自己走過去,操作出視訊。

“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啊?”

視屏上的男人扭曲著表情,笑呵呵地回答:“自然是比你好的。不知左二少爺失了向導能力的滋味可還好受啊?” 男人不傻,將人員火速回調。兩人對話間,腳步聲接連不斷,不多時,左夭晴瞅瞅四周,已是裏三圈外三圈了。

左夭晴也笑:“托你的福,那段日子真不好過。”見男人聞言臉色一變,左夭晴兀自悠悠繼續,“你該不會以為,我真是個向導廢物了吧?”說罷,他高舉手臂,一個彈指,周圍的人便傳來幾聲哀嚎,捂著頭蹲下身去。

男人有些發慌,蹲下去的那些人,確實是哨兵。

“還玩嗎?”左夭晴說,再次打出一個響指。遠處轟轟巨響,冒出灰色的煙,是邊緣防守人員的地段,男人忙調出近景,爆炸過後己方向導完全昏迷。

“我既然來和你談判,說明我的準備已經萬無一失。”左夭晴面色泰然,“聽說你想放火,省省吧,這林子那麽大,什麽地方我埋了什麽你清楚嗎?隨便死傷百個人命,怕你玩不起。”

男人沈默了,首鼠兩端。左夭晴卻不愛等,他轉身朝那些戒備他端槍的人拍拍手,他們便渾身震顫,雙膝發軟,匍匐倒地,說不出話。

雖然男人心裏沒底,但莫生零拎得清明——畢竟是他去埋得電擊針和藥物管。可歸根結底,就算換做他,看左夭晴這般勝券在握的樣子,也不會料到全是下下策的障眼法。莫生零無事可幹,思想正拋錨,卻被指揮官迅速抓住了後領,一手掐死他喉嚨,一手持槍抵住他的太陽穴。

左夭晴回身,見狀,沒挪步子。他去望莫生零的臉,看得到是和平日無差的表情,眸子的視線喜歡直接撞進對方的眼底。其實,如果它們透露出驚詫或中傷,未嘗不是件有趣的事,左夭晴暗暗地心癢,移開目光。

指揮官一邊後退,一邊踢翻了放置的罐子,罐子裏冒出紫色的煙霧,左夭晴抽抽鼻子,果然是哨兵的信息素沒錯。濃度太高,即便他打了抑制劑身體還是起了些反應。

“人質威脅?”沒等對方放話,左夭晴先開了口,“動手吧。”他雙目冰冷,用評估的眼神打量著被抓的莫生零,絲毫不留男人賺籌碼的餘地。“我害死的人還少嗎,不缺一個非親非故的。”

男人不死心,卻見左夭晴非但不營救,還轉身想走,背影腳步瀟灑,根本由不得他不信了。

被槍抵著有些痛,指揮官似乎緊張用力過大。莫生零想,左夭晴漸漸走遠,步子順暢完全不趔趄,他老老實實地盯著他的後背,一句話也不說。

“好!”男人氣急敗壞,決心破罐破摔,“你要恨就恨面前的人不肯救你的命吧,可憐沒用的小東西!”

一秒不到,莫生零用握緊拳的肘關節狠狠擊中了身後人的腹部,迅速搶奪過槍械,胎腳踹開指揮官的肩膀,槍桿高空落下,敲中指揮官腦袋瓜子,活活打暈了他。

左夭晴止步,不禁吹了個悠揚悅耳的口哨,揚起雙臂,鼓掌喝彩,背景是男人視屏裏氣青的臉。

“其實我自動出來你就該懷疑不對勁了。”左夭晴不免覺得好笑,“你最好少來招惹我,好好留心大姐吧,老分心夠你吃一壺的。”

視訊切斷了。莫生零挨個將倒下的人再次重擊,蹲身搜尋出一大包槍彈,練練手,精挑細學出幾個用的順的,安置於身。

左夭晴耐性很好,站在原地等他擺弄完,信步走來,擡頭望向自己的眼睛。而莫生零確實這樣做了,淡漠平靜,波瀾不驚。

“我應該照你期望的那樣難過生氣嗎。”他問,即使嚴格講,他的語氣稱不上詢問,“雖然你真的蠻混賬,對這樣的游戲樂此不疲。”

“確實對我而言,換做是你,我肯定會選擇救你······但別把我當傻子,縱使我會把後背放心的留給你,我大概也明白這是容易招致危險的行為。”

左夭晴楞怔,回想起卡羅琳曾吞雲吐霧地告訴自己:“孩子的思想感情往往比自負的大人敏感,我看他的腦袋遠比你清醒。”

也許如此吧。左夭晴笑笑,緩慢彎下身來,噴嚏咳嗽相互交替打個不停,身上一會兒冷一會熱,頭似有千斤重,整個身體支撐不住的縮成團,微微抖顫,喃喃而語:“啊,被擺了一道,果然濃度那麽高,抑制劑都被抵消了。”

他昂頭,如願以償看見莫生零驚詫的表情,實話說,頗為微妙。

莫生零慌忙去扶他,卻發現他的肌膚熱得可怕,雙眼閉合眉頭緊皺,手臂無力垂在身側,感覺他伸出手,便像八爪魚似的環住他。

“左夭晴、左夭晴!?”

未得到答話,昏迷不醒的人的身子非常之沈,顯然憑莫生零一人無法架起,他嘗試了許多次,都以失敗告終,最後勉強用整個身子的全部力量支起,艱辛地承載著左夭晴小步小步地挪移。

“明明丟了能力,還會因體質受到影響,真是挫敗啊······”莫生零不語,感受到左夭晴的唇緊貼他的耳朵,囁嚅細聲的苦笑,其實他不喜歡距離過近的氣息和話語,可終究是什麽也沒做。

原路返回不大可能,莫生零拖著麻痹的身子,找到了相對平坦的山腳下將左夭晴平放在地上,他也隨之四肢呈大字型癱倒,調整紊亂的喘息,全身是濕透的汗。林子裏的氣溫入夜便變得陰冷,晚風從衣服領子穿過下擺,一陣透心涼。他胳膊酸痛,雙腿根本無知覺,實在懶得動彈。

肚子餓扁了。莫生零想,不由闔上了眼。

混混沌沌、意識模糊之中,左夭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全身燥熱難忍。所幸期間額頭感受到一抹清涼,接著身上也舒爽不少。好不容易睜眼,撐起上半身,見天色大概正是深夜,野地上還生著火。低頭瞧,裏衣被脫掉,只罩了外套,額頭則綁著浸濕了的厚實的長葉。嘶,一從昏迷中清醒過來,頭腦中劇烈的痛感格外尖銳。

“你醒了?”

莫生零跨過灌木叢,兜著滿懷的野果,順手遞給他一個,然後便坐到火堆旁,狼吞虎咽。零零點點的火星旋飛上半空,烈焰照得他的臉頰半光半影。他的牙齒撕碎果皮,汁水弄得滿嘴滿手,舌尖一卷,吐掉黑子的果核。

左夭晴本還嫌熱,見了這情景,真覺喉嚨幹渴。

“抱歉。”突然地,莫生零說。

“為了什麽?”左夭晴捂住頭,指尖按按穴位,思考了一會兒,“你把我牽扯進來卻開槍把情況搞糟的事,結果落到這個局面自責了?”

“放心,我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畢竟服用了抑制劑身體抵抗力下降,加上天氣糟糕,難免的。”

“明天會好的。”

莫生零看著夜空,銀色的星辰璀璨,映襯黑暗,非常美。

“你睡吧。我來守夜,反正也睡不著。”他說。

二人一時無話,安靜得只剩柴木在火中的劈啪聲。

星空廣闊,森林無邊,他們被隔絕在這兒的野地,聽風卷過發梢不留痕跡,仿佛在海上被遺棄的孤島,空落沈默。

“左夭晴,你能力消失是怎麽······”

莫生零一直盯著火光,問完話才昂頭來看,卻發現居然左夭晴就站在他對面,眼神深幽,以至於他有些不舒服了。左夭晴卻拉過他的手,先是放到自己額頭,再滑至臉頰,似乎是在借他的手感受涼意。無論哪裏的溫度,都依舊滾燙。

“想知道?”左夭晴輕笑,火焰在他的瞳孔裏雀躍,“要報酬的。”

說罷,左夭晴攬過莫生零,手順背的脊椎探下去,註視他微微睜大的瞳孔,嘴唇封住他的口,舌頭長驅直入,舌尖挑過上頜,舔舐□□,勾住對方的舌翻卷,尋舌根往裏。

口裏發出細微唔唔的掙紮,莫生零怕了,他第一次體驗這種想逃的感覺。他用盡全力推開對方,肩膀,脖子,甚至是臉,可是年齡的差距和手臂的酸痛讓一切徒勞無功,糾纏之間,唾液溢出,順嘴邊滴流,呼吸難過得他幾近窒息。

正無措,左夭晴的動作卻暫且停住了。一個黑影偏側,給了左夭晴後頸一記漂亮的手刀。

“久等。”

卡羅琳沒好氣地揪住自家昏厥的兒子的衣領,往外將他扒離了莫生零的身體。

莫生零雙膝發軟,直楞楞地跪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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