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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黎朝X章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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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章戊是在小學的時候。

那個時候黎朝還是個小平頭,明明是個小學生,整個周末的時間卻都要呆在培訓機構裏,語文數學英語,小提琴書法繪畫,每個培訓班輪軸上。他是每個家長口中的好孩子,全才的神童,可是沒有人知道,黎朝最大的願望只是想在某個周末可以擁有自己的時間,可以出門和朋友一起玩罷了。

父母從小就對他期望過重,使他不得不早早地對自己嚴格要求,在學校裏成績從不輸任何人,可是藝術方面對他來說,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繪畫老師不止一次委婉地對他暗示他似乎不擅長繪畫,畫出來的東西都像四不像的印象派,黎朝一顆驕傲的小心臟就這麽受了挫。倒是同班的另一個叫做章戊的,經常被老師表揚,畫作也常被拿去參加青少年繪畫比賽,還拿過不少獎。

黎朝托著下巴觀察章戊,是個剪著西瓜皮頭發的小姑娘,唇紅齒白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在她很可愛的份上,黎朝心想,就原諒她壓自己一頭這件事了。

他開始花很多時間偷窺章戊,對方也和他報了一樣的奧賽班,可是成績相當糟糕,總算讓黎朝找回一些自信。大概女孩子就比較擅長藝術方面吧,他心想。

黎朝一直很註意章戊那一小撮發尾巴,大概是從出生起就留著的胎毛,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剪,變成了長長一條,像是小尾巴一樣垂在身後。黎朝以前也留過,不過上了小學就剪掉了,實在是太過幼稚。可是章戊留著,卻莫名讓他覺得很可愛。

於是黎朝在某個課後鬼迷心竅,把章戊堵在樓梯間裏,他說:“餵,你叫什麽名字?”

他其實知道的,只是故意要這樣問,章戊楞了一下,圓圓的黑色眸子看著他:“我叫章戊。”

她聲音輕輕的,黎朝心一動,伸手去摸他身後的發尾巴:“你怎麽留著這麽長的尾巴?”

章戊這下反應很大,一下子躲開他的手:“不要碰我的頭發。”

黎朝不高興了,說:“摸一下怎麽了?”他變本加厲地去拉扯章戊那一撮長頭發,章戊猛地推了黎朝一把,黎朝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章戊像是嚇壞了,大聲說:“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說完抱著書包就跑了,黎朝反應過來的時候章戊人影都沒了。

黎朝覺得自己被女孩子一把推倒在地上的事情實在是太過丟臉了,整天陰沈著臉,難得鬧脾氣說不願意去繪畫班了,媽媽看他實在是沒有天賦,也沒有強求了。黎朝偶爾在奧賽班遇見章戊,對方都沈默地縮在教室的一角,在紙上畫畫,也不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同一個奧賽班的同學說:“章戊啊,他好奇怪的,都不愛說話,而且一旦碰到他,他就要發脾氣哦。”

另一個同學說:“是啊,上次我好好奇他的頭發,就想摸一摸,結果他就生氣了。”

“太小肚雞腸了吧,他。”

黎朝聽得很不高興,生氣道:“她是女孩子啊,你們怎麽可以隨便碰女孩子?”

兩個同學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大笑起來:“黎朝你太搞笑了!他是男孩子啊!”

黎朝震驚了。

男、男孩子?

黎朝恍恍惚惚的,下課的時候去廁所,正好看見章戊從一個隔間出來,不知道想了什麽,黎朝一下子把章戊推進了隔間裏,關上了門。

章戊嚇了一跳,看到是黎朝,緊張地問:“你做什麽?”

黎朝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抵著隔間門,看著章戊像極了女孩子一般漂亮的臉,壓低聲音道:“你……是男生?”

章戊的臉一下紅了,他生氣地說:“這裏是男廁所,我當然是男生!”

黎朝說:“我不信!”

章戊說:“我真的是!”

黎朝腦海裏靈光一閃,他說:“我要看你的小雞雞!”

章戊楞住了,他白皙的臉蛋唰地一下紅透了,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褲子,說:“你、憑什麽給你看!”

黎朝被他的表情迷惑了,當時就猛地撲上去,把章戊壓在坐便器蓋子上,伸手扯他的褲子,章戊幾乎要哭了,使勁地推著他:“你滾開!不要碰我!”

黎朝一下子把他的外褲和內褲都脫了下來,果然看見和自己一樣的身體構造,只不過章戊白得過分,那處也白生生的。黎朝還伸手碰了一下,喃喃道:“竟然是真的……”

“嗚嗚……”章戊用手捂著嘴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黎朝這才覺得不好意思了,趕緊幫他拉上了褲子,道歉道:“對、對不起……”

章戊嗚嗚哭著,黎朝這才手足無措起來,他看到章戊哭得紅通通的小臉,神使鬼差地捧著他的臉,說:“別哭了……”

黎朝輕輕地靠上去,親了親章戊濕漉漉的眼睛。一瞬間,章戊和黎朝都楞住了。

章戊張著水霧迷蒙的眼睛都忘了哭,黎朝的臉唰地一下也紅了。

“我、我不是……”黎朝頓時語無倫次,“只是、你不要哭了……”

章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小聲說:“你為什麽親我?”

黎朝臉燙得能煮雞蛋,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這時上課鈴突然響了,黎朝趕緊說:“上、上課了!”他猛地轉身跑了出去。

上課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連布置的作業是什麽都忘了聽,問同桌的時候對方還超驚訝:“你竟然沒聽課!”

黎朝心裏也很不爽,不就是親了個同性而已嘛,對方在哭,他安慰一下怎麽了,幹嘛要這麽在意啊!

對,別在意,別在意!

說著別在意,黎朝還是忍不住偷偷觀察著章戊,對方卻似乎在躲著他,後來幹脆沒來繪畫班了,黎朝到處找不到人,心裏不爽極了,考試的時候都出了失誤,數學沒考到一百分。

六年級的時候,全年級分班,黎朝站在新的班級門口看座次表,等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到前面那個人的背影,西瓜皮短發下,露出一條長長的發尾巴。

黎朝心裏一動,伸手抓住那條發尾巴,前面的人吃痛地轉過頭來,他們四目相對。

“章戊……”

章戊一怔,似乎認出了黎朝,他張了張嘴,說道:“是你……”

黎朝不爽地皺眉道:“你怎麽沒去畫畫了?”

章戊說:“我轉到另外一個地方的繪畫班了……”

黎朝冷哼一聲,章戊扯了扯自己的頭發,說:“你可以放手了嗎?”

黎朝這才松了手,兩個人沈默了一會,章戊才說:“那個……你叫什麽名字?”

黎朝:“……”

原來他一直忘記告訴這家夥自己的名字!

黎朝瞪著他說:“我叫黎朝!黎明的黎,朝陽的朝!”

章戊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他說:“你的名字……像個小太陽啊。”

黎·小太陽·朝一怔,臉一下全紅了。

“什、什麽小太陽啊,幼、幼稚!”黎朝兇巴巴地說。

六年級的日子過得很快,兩個人成了前後座,黎朝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托著下巴看前面那人長長的發尾巴,有時候伸出手來抓著那條尾巴扯一下,那人就像拉開什麽開關一樣,氣呼呼地轉過頭來,用那雙不同於一般男生的大眼睛瞪他。

黎朝樂此不疲。

“餵,你要考什麽初中啊?”

快畢業的時候,黎朝像是不經意地撞了撞章戊的肩膀,對方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經常性地動手動腳感到無可奈何。章戊低著頭在素描紙上畫了幾筆,說道:“六中吧。”

黎朝暗暗記在心裏,嘴上說道:“哦,我也去六中啊。”

六中在市裏的初中裏是數一數二的,黎朝本來也打算在那裏讀書的,開學之前通過爸爸那邊找了點關系,把自己和章戊調到了一個班上。開學那天,章戊剛進教室,就看見黎朝坐在門口的座位上,托著下巴沖他笑。

章戊一怔,往後退到門外,再次確認了一下班級,才走了進來。

他說:“黎朝……你也在這個班?”

黎朝笑著說:“是啊,我們又是同學了。”

於是章戊又過上了被黎朝抓著發尾巴逗弄的日子,本來他是挺討厭自己那條幼稚的發尾巴的,但是媽媽一直不讓他剪掉。有一天章戊終於忍不住問黎朝:“你為什麽那麽喜歡拉我的頭發啊。”

黎朝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很可愛啊。”

章戊一怔,扭過了頭,黎朝拉著他的發尾,夾在手指間,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他說:“章戊,你的耳朵都紅了哦。”

章戊氣急敗壞地說:“不、不要你管!”

那是剛剛進入青春期,心思萌動的時候。大膽的同學已經開始談起了戀愛,而黎朝這種家庭背景過硬,成績優秀,在一堆長滿了青春痘的男生中間愈發顯得高大帥氣的男生,更是成了一堆女生的暗戀對象。偏偏黎朝這人,打籃球的時候衣服扔給場邊的章戊拿著,礦泉水也只喝章戊遞過來的,就連情人節還纏著章戊要友情巧克力,於是女生們就打上了章戊的主意。

章戊這人長得秀氣,性子也軟,和女生說話的時候都會臉紅。徐婭萌找上他,還只是打了個招呼,他就窘迫地手足無措了。

徐婭萌和他們同班,算是班上公認的美女,她偷偷喜歡黎朝很長時間了,只是黎朝一直對她就像普通同學一樣,各種示好都視而不見,於是徐婭萌希望通過章戊,拉近她和黎朝的關系。

她趁下課的時候坐在章戊前面的座位,見他在畫畫,裝作好奇地問道:“你在畫什麽啊?”

章戊嚇了一跳,拿本子蓋住了畫紙,說道:“沒、沒什麽。”

徐婭萌其實根本不在意他在畫什麽,也就沒有追問,她笑瞇瞇地問:“黎朝呢?”

章戊說:“打籃球去了吧……”

徐婭萌說:“你和黎朝關系很好吧?”

章戊一頓,低下頭說:“嗯……也就那樣吧。”

徐婭萌有點笑不出來了,章戊說話的語氣也太冷淡了點,讓她覺得自己都過於熱情了。徐婭萌心裏安慰自己,再接再厲道:“那……你知道黎朝有女朋友了嗎?”

“啊?”章戊擡頭驚訝地看著徐婭萌,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徐婭萌一怔,突然覺得這個男孩子也太好看了一點。

還好他是個男孩子啊……

黎朝打球打到一半,章戊竟然還沒有來,他抱著球不爽地跑回教室,看見章戊正在和班上的女生說話,那女生坐在他前面的座位,親密地把手搭在章戊的桌子上,而章戊眼神躲閃著,臉都紅了,明顯是害羞的。

黎朝頓時心裏不爽了,故意沖進教室大聲嚷嚷:“章戊,你怎麽還不走?”

章戊和徐婭萌都嚇了一跳,徐婭萌趕緊站了起來,看著黎朝。章戊也低下頭,把紙筆塞進書包裏:“就來了。”

黎朝大咧咧地走了過去,無視了徐婭萌,一把抓住章戊的胳膊,道:“快點啦!”

章戊莫名其妙地背著書包被黎朝拖走了,黎朝一路快步走到林蔭道上,章戊才不解地問道:“怎麽了?你生氣了嗎?”

黎朝松開他的手,哼了一聲:“你喜歡徐婭萌啊?”

章戊一怔,說:“我沒有……”

黎朝打斷他說:“你可不要喜歡上她啊!那種女生,一看就是愛面子的,看上你就是為了炫耀吧!”

章戊說:“她不是……”

黎朝說:“你別為她開脫!”

章戊有點無語:“我沒有……”

“總之,不可以喜歡她,聽到沒!”黎朝兇他。

章戊有些不解:“為什麽啊……”

“因為……”黎朝楞住了。

因為……因為什麽呢?

因為……一開始註意到你的是我啊。

在那個補習班裏,人來人往,大家都以為你是個孤僻的自閉癥,只有我註意到你了。

註意到你軟軟的西瓜皮頭發,白白的皮膚,可愛的發尾巴。

註意到你修長的手指,握著筆的時候,好像會魔法一樣,在紙上畫出我無法想象的燦爛畫面。

只是想到你……為什麽我的心口會發燙呢?

章戊睜大了眼睛,喃喃道:“黎朝……”

在一片隱秘的樹影之下,黎朝低下頭,輕輕碰觸到章戊的嘴唇。他通紅沈醉的臉,倒映在章戊褐色的眸子深處。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黎朝還是一樣,兇惡又霸道,但是放學的時候,他會故意磨蹭著等著章戊一起走,拍著單車的後座讓章戊上來,抱緊他的腰。打球的時候把東西一股腦讓章戊拿著,進球了還會得意地對章戊拋媚眼。他會有意無意地碰觸章戊,揉他的頭發,碰觸他的臉頰和耳朵,經常把他的手握在手裏,反覆把玩著每一根手指,直到章戊的臉頰紅透。

他們會接吻,偷偷在洗手間的隔間裏,放學路上的陰影裏,年輕的身體緊緊地靠在一起,皮膚和骨骼之下,是無法紓解的躁動。

“嗯嗯……唔……”

樓梯間裏,黎朝把章戊按在墻壁上,托著他的下巴親吻他的嘴唇,偷偷探出一點舌尖,舔過章戊的牙齒。章戊顫抖著緊緊抱住黎朝的肩膀,喘得說不出話來。

一吻結束,章戊攀著黎朝的肩膀,小聲說著:“以後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好奇怪……”

黎朝說:“哪裏奇怪了?”

章戊說:“我和你,都是男生吧。”

黎朝笑了笑說:“那有什麽奇怪的,我喜歡你啊。”

章戊一怔,張口結舌地說:“啊、啊?”

黎朝不高興了:“怎麽了?你不喜歡我嗎?”

章戊臉紅了,他說:“不、不是,我……”他羞得把頭埋進黎朝的肩膀裏,“我、我喜歡……”

黎朝說:“那就對了,所以我們就是情侶了。”

是這樣嗎?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章戊心想著,那他們就是情侶了,就像許多的男女朋友一樣,這樣優秀又耀眼的、像小太陽一樣的黎朝,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他們像普通的情侶那樣,偷偷地牽手、接吻、擁抱,在升上高中那年偷嘗了禁果,從此沈溺其中。章戊被黎朝抱在懷裏,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聽著那顆有力的心臟,一下一下地為他跳動。他心想,好像就這樣和這個人走過了一輩子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們高二那年戛然而止,章戊的父母提出讓章戊出國進修繪畫,而黎朝為此和章戊大吵了一架。

裂痕在他們之中越拉越大,所有的誤會和年輕氣盛讓他們無法和解,最後那個他此生唯一愛過的少年在一個夜晚坐上了飛往美國的班機,徹底在黎朝的生命裏消失了蹤跡。

夢裏他又夢見那個少年的背影,蒼白的背部肌膚,削瘦的蝴蝶骨,一條黑色的發尾巴沿著背脊垂下,垂在暧昧的股間。少年捏著那一段發尾巴,輕笑道:“這個,也該剪掉了吧,實在是太幼稚了。”

黎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少年拿出了剪刀,鋒利的刀刃抵住發尾,他說:“再見了,謝謝你陪我那麽多年。”

剪斷的發尾頹然落下,散落在地上,少年站了起來,沒再回頭,徑直向前走去。他那麽果決,似乎對過去毫無留戀。

黎朝一直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眼睛一眨不眨,酸脹得直到無法忍受。他從夢中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多年後,美國。

“啊,凱辛,你又來等章戊下課啊。”

“嗯,他還在教室裏面?”

“在收拾書呢,一會就出來了,我先走啦。”

“拜。”

章戊把素描紙收進畫夾裏,正要把畫板背起來,一只手接過了他的畫板。章戊一回頭,笑了笑:“你來了?”

對面站著一個高大俊朗的男生,一頭微卷的黑色短發,淺褐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微彎,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阿戊。”

他的發音很奇怪,說阿戊的時候像是什麽小動物在叫,章戊無奈地說:“別這樣叫我啦。”

顧凱辛露出一個溫順無害的笑容,章戊頓時拿他沒辦法了,低下頭說:“走吧。”

顧凱辛是章戊在美國Z藝術學院認識的同學,美籍華裔,雖然是個華人,但是中文說得特別爛,兩個人雖然專業不同,不過意外地合租了同一間公寓,成為了室友,平時有課的話,基本也是一塊走。章戊做中國菜很拿手,顧凱辛特別喜歡他做的食物,平時一到飯點,經常像一只大狗一樣,眼睛亮亮地盯著章戊,一副嗷嗷待哺的樣子。

午餐又是章戊下廚,簡單地炒了三個菜,顧凱辛捏著勺子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安靜地等待著,自從他在廚房裏打破三個碗後,章戊就不讓他進廚房了。

菜端上了桌子,顧凱辛給章戊盛好了飯,章戊看著他手裏的勺子,說:“你還不會用筷子啊?”

顧凱辛舀了一勺湯說:“好難啊,那個。”

章戊笑著說:“在中國,小孩子才用勺子吃飯,你趕緊學會用筷子啦。”

說著,他拿出兩根筷子塞進顧凱辛手裏,捏著他的手指幫他擺正了:“這樣握著。”

顧凱辛一怔,眼睛盯著章戊的側臉,一動不動。章戊擺弄了他半天,也不見他有反應,擡頭看他:“你學會了沒?”

然後他發現顧凱辛離他好近好近,他都能看見對方淺褐色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的臉。

章戊楞了一下:“呃,凱辛?”

顧凱辛笑了,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開了視線,他握著筷子,說:“這樣握著,我使不上力氣啊。”

章戊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皺眉道:“怎麽會呢?你看看我怎麽握的。”

結果弄了半天,顧凱辛還是沒辦法用筷子夾起食物來,最後只能換回勺子。

兩個人吃完了飯,各自去睡了午覺。晚上的時候有個同學過生日,邀了一堆同學去酒吧裏玩,估計是要通宵,中午得趕緊抓緊時間睡飽了。

下午出門的時候,章戊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人盯著自己,轉頭往後面看的時候又沒發現可疑人士。顧凱辛見他左顧右盼,便問:“怎麽了?”

章戊搖搖頭說:“總覺得有人跟蹤我……大概是錯覺吧。”

顧凱辛揉了揉他的頭發,說:“別想太多啦。”

章戊笑了笑說:“也是,怎麽會有人跟蹤我啊。”

顧凱辛見他不再擔心,於是岔開了話題。等到章戊完全忘了這件事之後,他才回頭看了一眼。

到了酒吧之後,大部分同學已經到了,生日會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始,氣氛已經炒得火熱,章戊和很多同學關系不錯,一下子就被拉去喝酒了。顧凱辛只能囑咐他:“少喝一點啊。”

“知道了知道了。”章戊笑嘻嘻地回答。

顧凱辛坐了一會,見章戊和大家玩得火熱,便偷偷趁人不註意溜了出去,有兩個人站在酒吧門口處,一見到顧凱辛就叫道:“凱辛!”

“小黑,小白。”顧凱辛對他們點了點頭,那個叫小白的少年說:“你叫我們來幹嘛?”

顧凱辛附在小白耳邊說了幾句話,小白一怔:“真的?”

顧凱辛點了點頭,說道:“幫我解決一下。”

小白擡了擡下巴說:“包在我們身上,是吧小黑?”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黑衣男生冷淡地點了點頭,顧凱辛笑了笑說:“麻煩了。”

小白笑著用手肘推了推顧凱辛說:“為了你的幸福生活呀,你可要努力了,那家夥可不好追吧?”

顧凱辛認真道:“我會努力的。”

“加油啦!”小白拍了拍顧凱辛的背,然後對小黑說,“我們走。”

小黑對顧凱辛點了一下頭,就跟著小白走了。顧凱辛站了一會,聽見章戊叫他:“凱辛,你在幹嘛?快進來喝酒!”

顧凱辛笑了起來,走進了酒吧。

小白和小黑在酒吧不遠處的小巷裏堵住了一路尾隨著章戊的人。

那是個東方男人,長得高大帥氣,一點都不像個猥瑣的跟蹤男,身手還有點了得,小黑費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扭住手臂按在了地上。小白蹲下身,從他口袋裏掏出了錢包,打開來數了數。

“嘖,是個窮鬼。”小白把錢全抽了出來,現金不多,卡倒是不少,不過他只是奉命來警告的,並不是真要搶劫,於是只揣了現金。他捏著那個男人的下巴問:“餵,你跟蹤我大嫂做什麽?”

男人一怔:“你大嫂?”

小白說:“是啊,就你今天跟蹤的那個男生,叫章戊是吧?人家名草有主了哦!”

男人臉色一白:“他……已經有男朋友了嗎?”

小白說:“對啊對啊,所以你趁早死心吧!”

男人一下子也不掙紮了,任由小黑把他按在地上,小白對於他突然的沈默始料未及,只能和小黑面面相覷。突然男人又問道:“章戊他,過得好嗎?”

小白馬上說:“當然好了,我大哥每天都把他照顧得很好!”

男人露出一個笑容來:“那就好……你放心吧,我只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以後不會再跟蹤他了。”

小白頓時無言以對,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來,他把從男人身上搜刮來的錢包和手機都拋給小黑,說:“走了!”

小黑拿著手機和錢包,松開了男人,男人站了起來,灰頭土臉的,特別狼狽,他說:“別和章戊說我來過。”

小白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會和他說呢,你根本配不上他!”

不想看男人落寞的表情,小白拉著小黑就走了,小黑說:“你把他的手機和錢包都拿走了,他怎麽辦?”

小白說:“你管他啊!讓他去死好了!”

兩個人匆匆離開。而在另一邊,酒吧裏的氣氛正到高潮,章戊已經喝得有點醉了,臉紅通通的,還有人要來給他灌酒。顧凱辛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替他擋酒:“阿戊已經喝醉了,大家別灌他了。”

有人笑道:“凱辛,他是你老婆嗎?你也太保護他了!”

顧凱辛笑了笑沒說話,倒是章戊聽到了,翻個身來,醉醺醺地指著顧凱辛說:“我不是他老婆,我是他老媽!嗝!”

顧凱辛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老媽,你喝醉了。”

“我才沒有呢,我還能喝!”章戊靠著他撒潑,顧凱辛趕緊抱著他,不讓他手臂亂揮。章戊靠著他不動了,呼出一口熱氣,趴在顧凱辛耳朵邊小聲說:“我好難受哦。”

顧凱辛一怔,問:“哪裏不舒服嗎?”

章戊嘻嘻笑了,臉上露出一絲媚意來,他說:“……好笨哦,我想做啦……”

他說了一個名字,但是顧凱辛沒有聽清楚,不過後面那句話足以讓他心臟躁動,怦怦的心跳聲蓋過了一切聲音,他面前只有章戊仿佛面帶桃花般的臉。顧凱辛伸出手,觸碰章戊的臉頰,他說:“阿戊……我……可以嗎?”

章戊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醉醺醺地笑著:“可以呀。”

顧凱辛第一次見到章戊的時候,對方正坐在畫室裏畫畫。

他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塊畫板,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畫筆,在畫布上塗抹顏料,他畫的是大海,一望無際的海面,映著一望無際的天穹,陽光柔柔地灑在海面上,猶如細碎的金光。章戊被他的推門聲驚動,側頭望了過來,窗外的日光籠著他細瘦的身體,仿佛一碰就會破碎。

顧凱辛想起希臘神話裏的美少年那耳喀索斯,美若天人,我見猶憐,因為神巫的占蔔,讓他終身無法見到自己的面容,美而不自知。這樣的他,卻奪走了無數少女的芳心。

顧凱辛雖是華人,卻從小長在美國,東方的國度一直讓他向往,他也偏愛黑發黑眸的中國人,於是見到章戊的第一眼,他就對他一見鐘情。

可是他一直小心翼翼,從不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感情,他知道章戊因為以前的某些事情,關閉了自己的心房,可是他相信,自己若是付出長久的陪伴,總有一天章戊會發現自己的存在的。

他一直相信著。

顧凱辛把醉醺醺的章戊抱進賓館的房間裏,把他放在床上,就想起身去拿毛巾來給他擦擦,卻被章戊拉住了領子,對方耍賴一樣拉著他,醉眼朦朧地說:“別走。”

顧凱辛心裏一跳,柔聲道:“我不走,我去拿毛巾。”

章戊根本不聽他說什麽,撒嬌道:“要做。”

顧凱辛渾身燥熱,所愛之人向自己求歡簡直讓他無法忍耐,他咬了咬牙,上了床,把章戊壓在身下,低下頭吻住章戊的嘴唇。

對方嘴裏還混雜著啤酒的香氣,兩個人唇舌相交,章戊閉上眼睛迎合著顧凱辛的吻,十分順從。顧凱辛舔過他的齒列,手掌從章戊的衣服下擺摸進去,摸到對方細膩的皮膚,柔韌的腰肢。

章戊手臂環著他的肩膀,小聲喘息著。光是聽著這聲音顧凱辛就已經硬得不行了,他拉下章戊的皮帶,觸碰他半勃的下體,見對方沒有反對,顧凱辛內心狂跳,忍不住對著章戊親了又親。

章戊睜開水霧迷蒙的眼睛,拉著顧凱辛的手按在自己的下體上,呢喃道:“快一點啦……阿朝。”

顧凱辛一怔,原本血液沸騰的身體整個冷了下來。

阿朝……?

阿朝是誰?章戊心裏想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這個阿朝?

見顧凱辛不動了,章戊又不滿起來,露出一個不悅的表情,自己摸到下面去揉搓自己,他說:“笨蛋阿朝,平時不是色得要命嗎,怎麽今天不做……”

顧凱辛收回了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隔了一會,他哈哈笑了起來。

原來他根本不喜歡自己。

原來他一直喜歡著別的人,說什麽等待,只能看著他追著別人走遠罷了!

太傻了!自己一直太傻了!

看著床上那個撫摸著自己喘息的男人,眸中滿是情欲的水色,臉頰緋紅,嘴唇水潤,就連身體的每一處都對自己有致命的吸引力。顧凱辛想,幹脆就這樣把他強上了,生米煮成熟飯,強迫他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這樣的感情,有什麽意思呢?

章戊心裏,一直有另外一個人啊。大概就是今天跟蹤過來的那個男人吧。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他來的太晚了嗎?他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愛過別人了。

章戊自己草草洩了一次,就累得動不了,倒在枕頭裏睡著了。顧凱辛坐了好久,才起身去浴室,拿出毛巾把他擦幹凈,蓋上被子。

顧凱辛輕輕碰觸章戊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笑來:“阿戊……我會永遠當你的好朋友的。”

第二天章戊醒來,十分不好意思地對顧凱辛道謝:“多虧了你,我昨天喝多了,沒給你添麻煩吧?”

顧凱辛微笑道:“你很乖啊,自己躺在床上睡著了。”

章戊松了口氣:“那就好。”

顧凱辛看了他一會,突然問道:“阿戊,你經常畫在畫裏的那個人……是不是叫阿朝?”

章戊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慌亂地看著顧凱辛:“你怎麽知道?我……我醉了的時候說了什麽?”

顧凱辛心裏酸澀,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因為……昨天跟蹤你的人就是他啊。”

章戊找到黎朝的時候,對方正在便利店打工。

便利店門口的鈴鐺響起,黎朝下意識地說了聲:“歡迎光臨。”一擡頭,就看見了章戊,黎朝一怔,脫口而出,“你怎麽在這裏?”

“這話應該我問吧?你怎麽在這裏?”章戊皺著眉頭問。

黎朝笑了笑說:“我在打工啊。”

章戊突然發了脾氣:“我知道你在打工,可是你怎麽會到美國來?”

黎朝垂下頭,說:“我來讀書啊。”

“騙人,你不是考上Q大了嗎?”

黎朝一怔,問道:“你怎麽知道我考上Q大了?”

章戊頓時啞口無言,臉一下紅了,他當然不可能說是自己偷偷向之前的同學打聽的,於是撒謊道:“我猜的!”

黎朝也沒有戳破他的謊言,只是說道:“我申請了交換生,交換到這裏的Z大學習兩年。”

章戊一怔:“什麽時候來的?”

黎朝笑了笑:“一個星期前。”

章戊一時有好多問題想問他,比如你是不是因為我才來做交換生的,你是不是跟蹤我,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可是他都不敢問出口,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兩個人沈默了好一會,還是黎朝先開的口:“你……過得怎麽樣?”

章戊有些賭氣地說:“挺好的。”

黎朝笑了一下:“那就好。”

章戊惡狠狠地瞪著他,終於忍不住發怒了,他恨聲道:“你就是想問這些嗎?”

黎朝吃驚地看著他,章戊又說:“那你昨天為什麽跟蹤我?”

“我……”黎朝一時沒說出話來,章戊接連問道:“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這回黎朝沒猶豫,他說:“是。”

章戊說:“那你——”他似乎才意識到黎朝回答了什麽,頓時臉紅了,聲音也小了下去,“那你為什麽……”

黎朝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麽,苦笑道:“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嗎?”

章戊楞了:“我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

“昨天那兩個人……”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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