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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馬球???“眼下,我無法與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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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的那位王子李敏政今日入了上舍生的齋中,確如傳言,坐在了李詔她們的這間廂房裏。

除了操了一口不算別扭的漢話,偶有幾個音節與臨安城中公子娘子們的發音不太一樣,李敏政倒是一下子融入這課業節奏裏頭來,或還能與好奇心重的學生子們聊起天。

李詔在想,這人的與人相處的融洽程度,與人熟絡的本事,可比某個人高多了。

而那個某個人,絲毫不顧也不管他人對他的評判,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好似與周遭的世界剝離開來。

課後夫子清點了參與馬球比賽的人頭數,相應的,一群人被留了下來,一個個都被帶進馬場,依次分配了馬匹之後,又都被趕上了馬背。

眾人排成了一排,聽佟博士訓話道:“離馬球賽不過半月餘的時間。諸位既然應賽,亦需時間訓練,多做準備。”

於草場熱身駕了馬,沈綺與顧孟春一馬當先,李詔見他人往遠處騎去,她不敢用猛勁,放慢了速度,嘗試落在了後頭,中途便回來了。

佟博士見狀,沒有多責備,而是與她說了一句:“身子不舒服麽?若無大礙,半途而廢可不好。”

李詔雙手抓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佟博士,“無大礙也會有小礙。”她顯然是在埋怨,從馬上下了來後又道,“原先我運球穩是不假,可近來進了幾次醫館了,府上應當差人來與博士講過我體弱不便,可上舍齋為何還要我上馬打彩毬呢,不免有些強人所難了,願佟博士體恤,容我休息一會罷。”

佟博士嘆了一口氣,無奈卻不好將皇後旨意忽視,他自然知道倘若李詔在這賽上出了什麽意外,他這頂帽子亦是保不住了,當然不願這等事情發生,可是宮裏的話不可不聽,既要讓她上場又要確保她無憂,這可真謂是難上加難。佟安生只能指了指草場上的搭建好的席位臺子:“李詔,去尋個地方坐罷。”

參與擊球者二十餘人,分成了幾隊,兩兩較量,皆著手執偃月形球杖。彩毬在球杖之間來回運送,被擊打、被拋起、又被投擲入木門洞口。

李詔實則有些心癢難耐,見著場上熱火朝天,而沈綺已經進了兩個球,便忍不住站起來為之加油鼓勁。

方站起來,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擊鞠而已,有這麽好看麽?”

趙檀踩著木階上了觀臺,見李詔一個人全神貫註地註視著草場上的眾人。

李詔沒想到趙檀會過來,忙上前拉住她笑道:“檀姐姐不喜武,為何還要來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麽?”

“你呢?不到場上去是偷懶麽?是貧血癥還沒好?”趙檀沒惱,大大方方地說,“聽聞這高麗王子是沖我而來,我總歸要看一看他這模樣俊不俊俏?”

“檀姐姐當真會把高麗小國放在眼裏?不過彈丸之地。”李詔順著趙檀的意思說,瞅著她的反應。

“我泱泱大國海納百川,彈丸之地雖小,卻不可輕視。此次父皇特地以高制周禮迎高麗人,不過是做足了樣子給琉球人看的。”

“年初琉球海寇上岸殺了好些浙南無辜百姓,又搶了兩艘船。我爹如今依舊為此善後事宜焦頭爛額。海岸線綿長,上岸點不一,防不勝防。這些小民的確無理取鬧,分明依附我宋邦國,卻一直鬧事。大抵不服統治,想要免了朝貢,不想做這藩國了。”李詔趴在欄桿上,與趙檀道。

“不做便不做,屆時我朝水師駐軍琉球,那他們也只成了我們的一個府了。”

話畢發覺沈池亦露了面,他見到兩位在此,沒有詫異,從容不迫地道:“給帝姬請安,詔詔妹妹好。”

“誰許你叫得如此親熱?封號便是給人叫的。不喚她一句昭陽君嗎?”趙檀橫眉看向沈池,立刻扳起了臉。

李詔在想,她這位表姐近來見了男子從不露出好面色,連沈池這般謙和有禮的人都招架不住她的厭惡,那位高麗王子或該是要費多大功夫才能使趙檀正眼看他?

沈池嘿嘿解頤,自我消遣道:“是我懈怠禮法了,以為好友間私底下便用不到封號。”又笑著看了李詔一眼。

李詔不好意思地試圖勸解趙檀:“沈池現下在做李詢的西席,叫禮官替他授禮,可便宜那小子啦。”

趙檀聞言用餘光瞥了沈池一眼,轉過身,牽著李詔的袖腕,又攀上一個臺階,索性與沈池坐遠了。

沈池無奈,只能笑笑,與場上正好打完球下來的李敏政打了個招呼。

李詔坐在趙檀邊上與她說道:“檀姐姐若有什麽關於高麗王子想知道的事宜,實則可以問沈池的。他負責將他接過來,一路上乃至京中的安頓都是沈池安排的,在這朝中啊,應該沒有比他更熟知高麗人的了。”

“我不感興趣,也不想問話。”

“好吧。”李詔只能道。

二人正說著,卻發現沈池也上了一個臺階跟了過來。一副有話要稟報的模樣。

“什麽事?”趙檀看了一眼沈池,又向臺下睨了一眼李敏政。

“高麗王子說想當面與帝姬問安。他也還未讓您了解他過。”

趙檀楞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笑意,竟然也爽快答應下來。

李詔還念想著趙檀方才說的什麽話都是因為拉不下臉面呢,還不是在等著高麗人主動示好麽?

得到應允後,那位高麗王子三兩步便上了階。李詔與沈池則見機回避,二人又走到平層處倚靠著面前的圍欄攀談起來。

李詔遽爾覺得草場上有一道刺灼的視線投射到她身上,四處望去卻也不見任何人,卻也不見元望琛的身影,忽然不知為何她感到有些興致缺缺。

此時夏茗氣喘籲籲地下了馬,朝著李詔的方向走近,與沈池問了聲好:“沈員外郎來看妹妹麽?”

沈池沒有說不是,還是點了點頭道:“沈綺她打得好麽?我來晚了。”

“沈娘子禦馬敏捷,比賽場上她可是主力。”夏茗挑些好聽的話恭維。

沈池笑著又問李詔:“她是嗎?”

“才一刻鐘的功夫就擊進了兩個球,沈綺得意著呢。”

夏茗告退,說有些汗濕需換一身衣裳。李詔見她離開後,又與沈池道:“這高麗王子的膽兒倒是極大,敢這般接近趙檀。平日裏趙檀對男子都敬而遠之,我方才以為她會拒絕的。”

“慶華帝姬也是識大體的。她既然今日來,也不想著空手而歸。”沈池看著李詔的眼睛,思忖了片刻,問出了心中長久不解似痼疾的疑惑,開口道,“那你呢?”

“我什麽?”

“後殿傳聞素來是前朝大事的縮影,你既然聽得高麗人對慶華帝姬有意,關系到自身的事沒有耳聞麽?還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沈池拿捏不準李詔的態度,不知自己是不是交淺言深了。

李詔覺得有些難言,雖然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卻還是有些不舒服,她沒有看沈池,而是道:“沈綺也問我了好幾次。我哪裏明白,就是被迫接受而已。我該以什麽面目去應對這事呢?叫我去與趙玠說穿麽?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人。眼下,我無法與檀姐姐一樣自作主張。”

“是我多言了。”沈池瞧她有些回避的模樣,以為自己失言,惹李詔有了小情緒,又試圖挽回道,“別往心裏去,忘了我問的吧。”

“好,我記性差。”李詔試圖努力笑了笑,“沈池你也別這樣的面色。都忘了吧。”

若不是沈綺及時趕到,李詔又要越陷越深地掉入自我反省的灘塗裏去了。

近來一切都令她覺得自己失格,強撐一個光鮮的角色,卻不曉得自己的內裏被腐蝕掏空。自知自己或許命不久矣,與人三番五次地爭吵求和,被先生訓斥又捧殺,被姨母安排賽馬球,而父親充耳不聞……諸類種種,都令人頭大,幾日下來李詔就好似一個空殼子。

頗有些強顏歡笑的意味。

即便沈綺講再多笑話也無濟於事。

李詔想,她這病不是心疾,卻又真是心病。

回到府裏,趙棉在哺食時坐在她邊上,與李詔輕聲道:“我們不回了,娘說再等一個月。”

繼而李畫棋見飯桌上人都齊了,才開口道:“過年今年就不來了。”

老夫人周氏等著侍婢往自己碗裏夾菜,聽到這話後,說:“也好,你保重身體。本就路途遙遠的,這段時間也夠久了。你若再不回去,平南王也會怪我們了。”

“趙遉不會的。”情緒外露的李畫棋突然有些傷感。

李詔見此,也低聲問身邊的趙棉:“你不想你父王嗎?”

“我自然是想的,但是我一個人也回不去,得與娘一起才行。”趙棉撇了撇嘴。

“姑母是為什麽呢?”

趙棉答:“大概是體虛還未好,想要調理一番好後再離了臨安。”

李詔聞言後體諒道:“那你這幾日便多照顧她一些。”

“可我是個小孩子,怎麽照顧?”趙棉仰著頭看著李詔。

“那你就乖一些,讓姑母開心一點。”

“現在的詔詔姐姐像極了大人。”趙棉話語輕輕綿綿卻是直截了當,直接點破了情緒不穩的李詔。

所謂的“大人”張了張口,卻也不知說什麽,沒了聲音,不知道趙棉這話是誇讚還是埋汰,默認了自己是個大人,往趙棉碗裏夾了一筷子八寶菜。

“姐姐不開心?”

李詔幹笑:“怎麽看出來的?這麽明顯外露麽?”

“詔詔姐姐也胸悶麽?也吃不下飯麽?會有想幹嘔的時候麽?表情分明同我娘那幾日一模一樣。”趙棉見大夥兒註意力不在她們身上,更湊近了李詔的耳邊,“這個月月事來了嗎?”

李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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