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交往了之後棠梨一直都很遷就縱容齊燁,  大約是時間久了，他險些都忘了對方骨子裏的惡劣性子。

從一開始兩人認識的時候開始，棠梨似乎就一直樂忠於招惹他。

雖然之後也弄明白了她從沒有故意做什麽針對自己或者傷害自己的事情,  甚至大多的目的都是出於維護他。

然而這些都改變不了一點,  棠梨就像是所有學生時代喜歡揪女生辮子的小男生一樣。

越喜歡誰,  就越欺負誰。

――因此她很喜歡捉弄自己。

並且以此為樂。

只是在他們交往之後,  棠梨很少這樣做了。她開始害怕他生氣,  害怕把他弄哭,  一直都對自己的脾氣很是收斂。

久而久之齊燁也漸漸忘記了最初時候棠梨的性子。

大約是因為反正他在學校也不願意搭理她，她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亂來了。

齊燁不怕她，卻還是會顧及些周圍人。他那個時候不會那般拒絕。

說實話,  齊燁沒想到這樣無賴的法子竟然會是從棠梨嘴裏說出來的。

而且這樣做竟然只是單純想和他親近,  這讓他有些羞惱的同時,  心裏又抑制不住的愉悅。

以往時候都是他想法設法想要在棠梨不會厭煩的前提下，抓住一切可以親近的機會去親近她。

不想有一天這樣費盡心思的會是棠梨。

少年薄唇壓著，將不自覺上揚的弧度壓了下去。

表面上看上去還是一臉冷淡,  像是對此頗為苦惱卻又拿棠梨沒辦法的樣子。

棠梨餘光留意著齊燁的一舉一動，見他又不說話了，以為他生氣了。

她頓了頓，想著自己剛才的話確實有點兒過了。

畢竟齊燁臉皮那麽薄,  要是真的當這麽多人面接吻，他還不得羞死。

“那個我後半句是開玩笑的,  我就抱抱，不亂來。”

棠梨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因為現在騎著車,  她也只點到即止沒再繼續了。

“不過今天下午放學記得等我。”

“這句話不是開玩笑，要是被我發現你又提前跑了,  你回去自己洗幹凈等著。”

她威脅地朝著少年咧了咧嘴，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聽見了沒？”

“……嗯。”

棠梨的威脅在他聽來跟撩撥暗示沒什麽區別，他不怕，最後卻還是紅著耳根點頭答應了。

他知道棠梨是擔心他，就算他不答應對方也會跟上來的。

先答應著安撫下，其他什麽等之後再說吧。

齊燁一邊給自己找著借口開脫，一邊擡起手揉了揉發燙的耳垂。

他覺得自己沒救了。

明明那麽重要的一件事，對方還沒松口給什麽解釋，也沒表明什麽態度。

什麽都沒有，他卻已經先撐不住了。

齊燁指尖微動，視線不自覺往旁邊的少女身上落。

棠梨今天看到齊燁出門了就出來了，只來得及洗漱，早飯也沒吃，生怕人又先給跑了。

她此時正叼著一片吐司，剛咬了一口便對上了少年看過來的視線。

“幹什麽？你也想吃？”

棠梨說著下意識想要伸手去重新拿一片遞給齊燁，然而手還沒來得及拿，突然想起了什麽。

“要不你吃我這片吧。”

她倒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害臊，將嘴裏的那片吐司遞到了齊燁的唇邊。

還是自己咬的那邊。

“來，就這兒咬一口，咬了我就給你拿新的，再獎勵你一顆草莓牛奶糖。怎麽樣？很劃算吧？”

棠梨也就是逗逗他，並沒有真的想要強迫他咬自己吃過的吐司片。

誰叫齊燁這幾天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盡管知道事出有因，可是棠梨心裏還是不大痛快。

偏偏齊燁又不是張曉虎他們，把她惹到了動手打一頓就完事了。兇也不敢兇，更不敢動手。

她只得用這種法子稍微捉弄下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找回點場子來。

齊燁吃過早飯了，根本不餓。

看著少女眼睛亮得出奇，跟逗什麽小貓小狗似的逗弄著自己，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都十七歲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棠梨不知道對方心裏在吐槽自己，見他沒動作，就這麽盯著自己看。

反而是她先被看得不大自在了起來。

她怕逗弄久了對方真生氣了，頓了頓，也沒再繼續說什麽了。

可剛準備將那片吐司片拿回來放嘴裏咬著的時候，一旁的少年驟然低下了頭。

少年的唇是那種艷烈的紅，像是在吐司片上抹了一點草莓果醬。

她被齊燁突然靠近的動作給弄得一怔，不禁張開了嘴。

齊燁趁著這個時候順勢從她那裏將吐司片叼了過去，等到棠梨緩過神來的時候。

他已經得手了。

“誒不是，你，這不算，我說了是要就著我咬的那裏……”

“我搶到了就是我的了。”

齊燁彎了彎眉眼，也不管棠梨什麽反應，將嘴裏的吐司片咬了一口當著她的面細細咀嚼著。

那得意洋洋的模樣特別像一只擡起頭，搶到食物向同伴炫耀的貓。

陽光下有光亮映照進來，將他那雙眸子襯得純粹剔透。

棠梨眨了眨眼睛，突然也不想繼續因為吐司片的歸屬問題再爭論什麽了。

至少他現在很高興，這就夠了。

這幾天不僅是棠梨很煩躁郁悶，同樣的齊燁也很黯然失落。

她看在眼裏，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撫。

一靠近他，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似的慌亂走開了。

盡管現在齊燁也還是沒有多願意搭理自己，可比起先前話都說不上幾句已經很好了。

棠梨視線淡淡落在了他彎起的唇角，弧度很淺，她的心下也跟著變得柔軟了許多。

“好，是你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柔和得不像話，在少年愕然回頭看過來的時候。

棠梨拿著什麽東西扔了過去。

齊燁的自行車前面有個小筐，秦婉有時候出去買菜放東西都會放裏面。

他聽到“啪嗒”一聲落下，而後順著聲響看了過去。

一顆草莓牛奶糖剛好落在正中間。

齊燁心下一動，沒有伸手去拿，只睫羽扇了下，暴露了此時的心緒。

“……我不吃，你拿走。”

剛才搶了她的吐司片已經很不好了，齊燁此時看著眼前的糖果，內裏還在掙紮，最後找回了些清明理智。

差點忘了。

他現在還在生氣，要是接受了這不就默認原諒了她，不是就回到了之前時候嗎？

齊燁想到這裏神情斂了些，將吐司片塞到了棠梨的嘴裏。

“這個我也不要，你沒吃早飯就多吃點吧，我先回教室了。”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騎到校門口了。

齊燁一邊說著一邊將車停靠好，也不管棠梨什麽反應徑直打算往校門方向走去。

棠梨瞥了一眼筐子裏的糖果，她伸手將它拿著捏在手裏。

見齊燁和之前時候一樣又不管他轉身就走，她眉頭之間折痕漸起，剝了糖紙上前將他給帶到了懷裏。

棠梨把人往一旁巷子口拽，也不管外面來往的人有沒有留意到裏面的動靜。

她半強迫地捏著他的下巴微擡，將那顆糖果推送到了他的唇齒。

齊燁下意識想要將它推出來，少女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低頭貼了上去，兩片柔軟落下，少年瞳孔一縮，連呼吸都驟然停滯下來了。

棠梨用舌尖將那顆糖推送到了齊燁的唇齒裏面，感受到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之間帶著淺淡雪杉木的清冽一並融了進來。

她從他唇上離開。

看著他呆楞的樣子，伸手放在下頜處往上一擡，輕輕將他微啟的唇合上。

“不是給你吃，我吃。”

棠梨用舌尖頂了頂腮幫位置，甜膩的感覺還在口腔裏面蔓延。

“很美味，多謝款待。”

等到棠梨走了之後，不知過了多久，齊燁才恍惚回過神來。

他腦子有點兒亂，只記得少女離開時候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後勾唇笑得惡劣又狡黠。

看到自己怔神的樣子似乎愉悅到了她，心滿意足地說了一句什麽就離開了。

她怎麽回事？

她，她之前不是這樣的……

齊燁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熱得厲害，擡起手用手背貼了下自己的面頰，也是滾燙一片。

不過短短幾天時間而已，齊燁覺得少女像是被打通了什麽任督二脈般，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以前是不熱衷這般親近自己的，她會不好意思，甚至有點排斥。

反倒是他時常會因為自己過分的渴求而覺得羞恥。

可是現在他們兩人卻像是角色對調了般。

剛才棠梨自己可能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變化，她比以往時候更加霸道，親近的時候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與其說是親近，更多的其實是一種情緒的傳達。

齊燁對此不陌生，他曾經也是這樣小心翼翼，或試探或熱烈地親吻過她。

他大多時候不是想要親近，而是想要確認。

棠梨剛才的親吻其實給他更多的感覺是惱怒，是發洩。

盡管她的動作很輕，避開了他的傷處，淺嘗即止般。

可是她的眼神熾熱，在暗處時候那雙茶色的眼眸很亮。

哪怕在親吻的時候也是這樣直勾勾註視著他，觀察著他的反應。

她也在確認，也會因為他的拒絕而不安。

這個認知讓齊燁心跳得厲害，胸膛起伏不定。

他很少因為這樣點到即止的親吻而亂了呼吸，癱軟無力。

這個時候距離上課還有一些時間，周圍也沒什麽人。

齊燁任由自己背靠著墻面緩緩滑落，坐在了地上。

可能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這樣有些小題大做反應過激了，畢竟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吻。

然而這對於齊燁來說並不是單純的一吻。

原來她也會和自己一樣，會因為他的疏遠冷淡而不安。

也會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去確認。

齊燁眼眸閃了閃，將臉埋在手臂裏，只露出了泛紅的眼尾。

“既然對我也有好感，為什麽要瞞著我……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嗎？”

“難道看到我因為以為喜歡上一個男生這麽糾結，一點點妥協淪陷你很有成就感嗎？”

他其實真正生氣的不是棠梨是女孩子這件事，只是因為她的隱瞞。

或者更準確來說的她選擇對他隱瞞，卻告訴了別人。

齊燁不明白棠梨為什麽要這麽做，所以不安，所以害怕。

他起初以為只是自己一頭熱的自欺欺人，可是現在他明顯感覺到棠梨是對他有感覺的。

這才讓他真正感到迷惘和恍惚。

齊燁指尖微動，手不自覺碰觸到了唇角位置。

哪怕是在親吻時候她都會刻意避開傷處，會因為擔心自己被撞到墻面而用手枕在他的後腦勺。

明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卻不願意給他一個答案，不願意讓他心安。

他坦誠他的一切，可對方卻仍有保留。

齊燁知道是自己先喜歡上的，棠梨有所保留很正常，她沒有那麽喜歡自己。

但是連這種事情都要隱瞞的話，只無異於在給他傳達一個信息。

從一開始她便做好了分手的打算。

――她只是玩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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