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明明齊燁都不在了她還是會下意識聽他的話。

平日時候曾桂蘭在家她一般得空也會去玩一會兒，只要在八點之前回去就好，沒什麽大問題。

曾桂蘭也不會說什麽。

可只要想到齊燁低落黯然的神情,  她還是生生止住了步。

他都特意讓陳甜甜叮囑自己了,  自己要是還硬和他反著幹,  沒準他會更生氣,  更不想搭理自己。

這件事本身其實也不存在誰對誰錯,  齊燁沒錯,  只是想要個解釋而已。

她也沒錯，只是想說說不了而已。

可是這些齊燁並不知道，他本來就性子敏感,  愛胡思亂想。

本來這件事他心裏已經有疙瘩了,  沒準冷靜幾天也緩和了,  棠梨這時候要是真跟著張曉虎他們去玩了才是適得其反，火上澆油。

想到這裏棠梨擡起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張曉虎期待的眼神下還是無情說出了拒絕。

“算了,  我今天和他鬧矛盾了，等過幾天風頭過了再說了。不用等我了，你們先去吧，我也回家了。”

“……哥,  你這樣真的不行。你和他還只是處對象，這都還沒結婚呢就被管這麽嚴,  以後是不是你回家還有個門禁，晚了還得跪搓衣板？”

張曉虎實在沒忍住這麽吐槽了幾句，不想棠梨聽後不但沒多在意覺得沒面子,  反而真順著他的思路想了下。

“應該不會，齊燁舍不得體罰我的。”

“……”

不僅是張曉虎,  一旁的陳甜甜也一副槽多無口的樣子。

等到張曉虎和茍尋他們走了之後，棠梨也慢吞吞準備離開了。

然而剛走一步，身後的陳甜甜趕緊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盡管陳甜甜對棠梨徹底放下了，沒那心思了。

可是她是真的把對方當朋友的，所以想多和棠梨相處下。

在學校時候為了避嫌，棠梨一般很少和她搭話。

而她也不好主動過去找她。

再加上平時放學時候棠梨來五班也是等齊燁，陳甜甜想和她說話都沒什麽機會。

今天齊燁提前回去了，陳甜甜一方面是想和棠梨聊聊天增進下感情，一方面對於兩人鬧矛盾的事情也挺在意。

如果對方願意說的話她也想問問清楚，幫著分析分析。

本著這樣的想法，陳甜甜彎著眉眼朝著棠梨笑得甜美。

“棠梨，我家和你家一個方向，今天齊燁不在了，你可不可以順路載我一程？”

棠梨一楞，下意識想要拒絕。

可想起現在對方也知道自己是女生了，而且都放學了也不需要怎麽避諱。

於是也沒多想就點頭同意了。

少女眼睛一亮，高興得上前抱住了棠梨的手臂。

“那你騎慢點，我還不想那麽快回去。”

棠梨聽了這話後一臉莫名。

“既然你不想那麽快回去你完全可以走路啊，幹什麽非要我載你？”

“……你這人什麽都好，怎麽就長了張嘴呢。”

才高興沒多久的少女被對方這麽猝不及防澆了盆冷水下來，她癟了癟嘴，悶悶地開口說道。

“我以前時候還總覺得是齊燁的性格太敏感了，現在看來他或許有點問題，不過這大頭還是在你這裏。”

“好端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就算了，平時都沒跟你怎麽說話，齊燁和你大寶天天見，估計沒少在你這裏受氣。”

棠梨出了校門將自行車給推了過來，還沒來得及招呼陳甜甜上來，便聽到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她本來把這件事給壓著了，想著得空等齊燁氣消了再說。

結果棠梨自己不提，陳甜甜反倒提起了少年。

“誒不是，我好心載你回去你怎麽十句有八九句都在說我？我也沒幹什麽啊？”

陳甜甜沈默了一瞬，看著對方絲毫沒覺著自己說錯了什麽的無辜樣子。

她心下莫名有些慶幸自己和對方交往的人不是她，不然她每天都得氣哭好幾次。

“……你說沒什麽就沒什麽吧，反正又不是我和你處對象，你怎麽說也和我沒關系。”

陳甜甜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坐在了自行車後座上。

她怕摔著，猶豫了下還是伸手攥著棠梨的衣角。

“嘖，你這麽抓著沒用。”

因為陳甜甜是女孩子，棠梨也沒給她怎麽拘束。

她見少女小氣巴巴地捏著衣角邊，稍微一用力就得給掙開。

便停下車，回頭扣著對方的小臂往她腰上帶。

“就這麽抱著別松手。我騎車快，前面還有一段下坡路，不抱緊點兒鐵定把你摔下來。”

“之前齊燁也是不信邪，非拘著攥我衣角，結果騎到前面時候差點兒給嚇哭……”

棠梨說到一半時候意識到什麽頓住了，她手不自覺攥緊了把手。

“……反正你抱緊點準沒錯。”

少女倒是沒多不好意思，畢竟都是女的。

她將頭靠在棠梨背上，感受著周圍擦耳呼嘯的風聲。

緩了一會兒，趁著棠梨平覆了下情緒後這才擡眸看了過去。

“棠梨，你和齊燁怎麽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那麽生氣的樣子，今天回來的時候眼睛一直都是紅的，特別難過……”

“我是把你和他當朋友的，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想幫著看看怎麽回事。當然，你要是不想說也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要是別人問起來棠梨或許不會說太多，只是陳甜甜知道她是女生，提起這種事情要相對容易些。

尤其是在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沒個人幫忙支招的時候。

棠梨眼眸閃了閃，壓著唇半晌，這才悶悶開了口。

“他知道了，我是女孩子的事情。”

“你告訴他的？”

“是他自己發現的。”

棠梨說著微側了下身子拐了個彎，額前的頭發細碎，將她的眉眼遮掩，看不真切情緒。

“然後他生氣了，不是因為我不告訴他。而是因為有人比他先知道，我提前告訴了另外的人。”

“那個人不是他，再加上我一直打算瞞著他到畢業，所以他很生氣。我也沒法解釋。”

棠梨很多事情都不能說，陳甜甜隱約知道些，也大致明白對方的難處。

少女感受著鼻翼之間淺淡的茉莉花香，心下莫名平靜了下來。

“既然不能解釋那就不解釋了，你這人嘴太笨了，說多錯多。”

棠梨原以為對方停頓了這麽久多少是會給出點建議或者法子的，結果最後卻來了這麽一句。

她嘴角抽搐了下，餘光往後瞥了一眼。

“我是可以不解釋，但是齊燁不行，他現在都不搭理我了，還說什麽什麽時候想清楚再和他說話。”

“這不明擺著我不給個答覆他就一直不理我了嗎？”

陳甜甜聽到這話後不知想到了什麽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

“沒，你別誤會。我就是覺得你有時候想事情太可愛了，太容易把人的話當真了。”

和棠梨的煩躁不一樣，陳甜甜顯然沒太把這個問題當回事。

“棠梨，齊燁說的那是氣話，他那麽喜歡你，就算你能忍住不搭理他，他也不可能不搭理你的。”

“就是這件事不說清楚的確會是一個疙瘩，挺麻煩的。”

“……我不是不說，我只是不確定。我打算等到畢業時候告訴他。”

告訴其他人可能只是扣些氣運倒黴幾天沒什麽大事，但是要是告訴提前齊燁了，棠梨不敢保證。

之前系統就已經說過了，這很容易引起劇情崩壞重置。

棠梨不敢冒險。

可難就難在這個事情不是在告訴不告訴齊燁，在於她沒辦法解釋為什麽要之後才說。

齊燁無比在意自己比別人後知道，和她打算瞞著他這一點。

而她也沒辦法解釋。

這簡直就像是個死胡同。

怎麽也走不出去，就在裏面兜兜轉轉，沒個出口。

陳甜甜感覺得到棠梨的糾結為難，她看著她眉頭緊皺的樣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盡管這樣不大好，但是陳甜甜承認，自己在心裏還是更偏心棠梨的。

猶豫了許久，在即將到拐角處下車的時候陳甜甜這才沈聲開口。

“其實這件事你不用想得太覆雜。這麽說可能有點兒冷血，你是被喜歡上的，你有恃無恐的資本。”

“他離不開你的。”

陳甜甜說完這話後便下了車，也不看身後人什麽反應，低著頭徑直往家的方向過去了。

夕陽橘黃，像是蜜糖般淺淡灑在每一處。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暖又甜蜜。

棠梨靜默地註視著陳甜甜離開的方向，直到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野之後，她這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明白對方的意思。

陳甜甜覺得既然沒有解決的辦法，那就放置不管。

齊燁喜歡她，哪怕冷戰多久，對方最後都會妥協的。

她可以仗著對方的喜歡有恃無恐。

而正是這個不算辦法的辦法讓棠梨心頭憋著一股火氣，她知道陳甜甜只是根據現在的情況給出的一個能夠風平浪靜揭過去的法子。

可是棠梨沒辦法說服自己，沒辦法將這件事真的放置不管，任由齊燁一個人難受妥協。

這件事說實話表面上看上去齊燁在意的是自己的隱瞞，實際上是他不安，害怕自己對他並不是那種喜歡。

是他一廂情願自欺欺人罷了。

他想要得到個回應，一個強有力可以壓過一切隱瞞的回應。

想到這裏棠梨指尖微動，腦子裏很亂，卻又荒謬地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她咽了咽口水，被自己給嚇到了。

棠梨心跳得厲害，而後深吸了一口氣，將心裏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蹬著踏板，徑直往大院方向騎了過去。

曾桂蘭兩三點時候就回來了，此時剛做好了晚飯。

棠梨還沒進屋便從外面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外婆，我回來了。”

棠梨將車子停靠好，看著半掩的門推門走了進來。

曾桂蘭估算著時間，剛把飯菜端出來便看到了門口的身影。

“回來了啊乖孫兒，趕緊去洗手吃飯，我給你做了好多你愛吃的。我這麽多天不在家，你肯定沒吃好，你看你都瘦……”

她話還沒說完，剛才沒註意，這時候才真正瞧見了棠梨的模樣。

別說瘦了，面色紅潤，臉頰好像都還長了點兒肉。

“……奇了怪了，這吃外賣怎麽還吃胖了？”

棠梨剛換好鞋子進來。

曾桂蘭這嘟囔聲不大，可屋子裏就她們兩個人，她不用怎麽仔細聽就聽見了。

“誰和你說我吃外賣了？我這一兩周可都是在家吃的，不過不是我做的，是齊燁過來給我做的飯。早中晚都來，我想點外賣都沒機會。”

和之前寧棣在的時候一樣，棠梨想趁著這時候給齊燁刷刷好感度，逮著機會就是一頓猛誇。

“還有啊外婆，你回來時候有沒有發現家裏比你走之前時候還要幹凈？”

曾桂蘭聽後下意識往周圍看了下，還真是一塵不染，連垃圾桶裏都沒幾件垃圾。都是清理得幹幹凈凈的。

“也是齊燁給打掃的？”

“那可不，還有陽臺，後院那邊晾著的衣服，也是他給洗的。怎麽樣，我家……齊燁能幹吧？”

曾桂蘭還處於恍惚狀態中，並沒有意識到剛才棠梨嘴瓢的那句“我家”。

“這孩子還真實誠，我臨走時候也只是過去他們家說了句得空幫忙照顧你，結果這衣食住行的也照顧得太周全了吧。”

而且這哪裏是照顧，保姆都沒這麽細致。

簡直就跟……

她想到了什麽後頓了頓，餘光看向一副男孩子打扮的棠梨。

將心裏那個荒謬想法給壓了下去。

曾桂蘭又再只問了些最近學習情況如何，有沒有和同學發生什麽矛盾之類的瑣碎事情後，便沒再說什麽了。

吃完飯後棠梨想要幫著洗碗也沒法，好幾次都以怕她洗不幹凈為由被曾桂蘭給趕了出來。

最後只得回了屋子。

也不知道是因為曾桂蘭回來了生活回到了正軌，還是因為少年沒像往常時候過來找她。

棠梨躺在床上游戲也玩不進去，就這麽枕著手臂發呆。

有點想他了。

她眼眸閃了閃，側過臉往窗外位置看了過去。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夕陽的光亮落到了地平線以下，唯有一點月光清清冷冷透了進來。

映在了棠梨那雙茶色的眉眼。

曾桂蘭一向睡得早，這時候已經回屋了。

棠梨聽見隔壁屋子關門的聲響後睫羽一動，心下起了翻窗出去的心思。

要不要過去找他？

可是他還在氣頭上，自己也解釋不出什麽來，去了他也不會搭理自己。

更不會放自己進去的。

棠梨猶豫了許久，最後想著還是別這個時候往人木倉口上撞，不然又得多鬧幾日別扭。

可是也不知道是這段時間天天膩歪在一起，突然一天晚上不見到人了，她反而輾轉難眠了起來。

她壓著唇，餘光瞥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棠梨眼睛一亮，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對啊，不能過去還可以發消息啊。

想到這裏棠梨眉宇之間郁氣消散了好些，趕緊拿起手機點開了少年的微信。

明明平日裏天天都會聊天，也沒多見怪不怪了。

可是這一次棠梨莫名緊張了起來。

這麽發過去要是人還是不理自己怎麽辦？

那多尷尬。

應該不會。

畢竟齊燁今天走之前還讓陳甜甜囑咐自己早些回去，還讓她好好做作業，估計明天還會給自己檢查的。

他只是在鬧別扭，不想和自己說話，消息什麽的應該會回的。

棠梨腦子裏很亂，一邊擔心對方不理自己，一邊又瘋狂找理由安撫自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她終於鼓起勇氣準備發消息過去的時候。

那邊的人先一步發了消息過來。

不是文字，而是一個語音。

很短，就兩秒。

棠梨盯著聊天界面咽了咽口水，心跳如擂。她少有的慫了起來，不敢點開。

兩秒鐘，夠說什麽？

艹，別不會是說分手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棠梨恨不得立刻翻窗過去把人給拽出來質問。

她前一秒還在緊張，後一秒自己被自己的猜想給氣得磨了磨後槽牙。

手機屏幕上的光亮將棠梨的眉眼映照得森然又冷冽。

不過她還有點理智，壓著心頭的煩躁一臉不耐得將那條語音給打開。

少年溫軟的聲線在靜默的夜晚清晰至極，合著月光柔和。

瞬間將棠梨的暴躁情緒撫平殆盡。

棠梨一楞，那語音太短了，她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結束了。

她坐在床上半晌，而後將手機拿起貼在耳畔。

又重新聽了一次。

離得太近，棠梨似乎能夠感覺到少年濕熱的氣息。

酥酥麻麻得厲害。

不是分手。

手機那頭，齊燁在對她柔聲說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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