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你對我挺重要的

關燈
楚笑等了好一會兒,周綺麗也沒動,於是她輕輕的推開門,又輕輕的叫了一聲:“爸爸。”

一瞬間,包廂裏的氣氛就變了,本來是濃情蜜意,但現在濃情沒了,蜜意也不在了,只有留下滿包廂的尷尬和震驚。

楚遠雄“咻”的一下站了起來,袁黎躲到他的身後,今天是袁黎的陰歷生日,正好和楚笑的生日撞上了。

楚遠雄整個白天都跟袁黎呆在一起慶祝,原本打算跟她吃完這頓飯就立馬趕回家給女兒過生日,結果本來要回家才能看見的兩個人,提前出現在這裏。

楚笑站在原地沒動,身邊卻刮起了一陣風,平時優雅至上的媽媽跟瘋婆娘似的沖了出去。

她眼看著那個不認識的阿姨挨了周綺麗狠狠的扇了好幾個耳光,還在被硬生生的扯下來一縷頭發,從來不吵架的爸爸媽媽,在她面前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吵。

楚遠雄跟周綺麗攤牌了:“我不愛你。”

楚笑十二歲的生日變成捉奸現場,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過生日。

“如果不是我那個討人嫌的爹老是在我生日那天給我買一堆東西的話,我恐怕都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哪天出生的了。”

安桐不知道說什麽,摸索一陣,才握住了楚笑的手。

“那時候我年紀小,還不太懂事兒,”楚笑回握安桐的手:“現在想想,那時候我媽站在門口沒直接進去,估計是不想那麽快就跟我爸撕破臉,她還在掙紮,但是我幫她做了決定,所以她不想出手,也得出手了。”

安桐越靠越近,最後幹脆把頭放在楚笑的肩上:“後來你爸爸和媽媽是離婚了嗎?”

“沒有,我爸喪偶了。”

楚笑說得輕松,但安桐卻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爸喪偶的意思就是她媽媽去世了。

安桐一動,楚笑就知道她要說什麽,立馬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我不需要安慰。”

“那件事情之後,我媽的精神就有點開始不正常了。”楚笑翻了個身,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怎麽說呢?她是個從骨子裏就帶著驕傲的女人,她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有任何的一點點的不完美,像她這樣的人表面強悍,內心比紙還脆弱,經不起波折,稍微遇到點破事兒,就容易精神崩潰。”

“一開始她只是天天跟我爸吵架,她愛我爸,希望我爸也能愛她,但是又不願意好好說,老用些尖酸刻薄的話去刺激他,刺激過頭,我爸就更不願意回家了。後來她的精神情況就越來越差,常常一個人在家哭,一個人在家笑,我外公外婆勸她離婚,她又不願意,總期盼著我爸有一天能浪子回頭。”

“可惜,等到她死的那一天我爸那個頭都沒能轉回來。”

“後來我爸幹脆從家裏搬了出來,她的精神徹底崩潰,天天除了發瘋什麽都不知道,吃飯,喝水,甚至連上廁所都要人照顧。她用剪刀把自己的長發剪得像狗啃的一樣,用蔬果刀劃傷手臂和大腿,天天喊著我爸的名字,後來有一天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傷了頭,在醫院輪番搶救了三天,還是走了。她走的時候,我十四歲,在學校上課,沒見到她最後一面。”

安桐用力的楚笑抱進自己懷裏,想要給她安慰,楚笑推了她兩下,居然沒推動。

“松手。”

“我不。”安桐倔強得想要給楚笑安慰,但能給的卻只有這個微不足道的擁抱了。

“你不松手我怎麽去找手機?”

“你拿手機幹什麽?”

“給你看我媽的照片。”

這下安桐才松了手,楚笑起身找到手機,她找照片的時候,楚笑借著手機屏幕的那點微光看向楚笑的臉,她以為她會看見一張隱忍痛苦的臉,結果楚笑真的只是在找照片而已。

“這些事情,”安桐忍不住問道:“不會讓你覺得難過嗎?”

這時楚笑正好找到照片,把手機往安桐手上一放,她說道:“沒想通之前很難過,想通之後就不難過了。”

安桐低頭看,是張,得放大了才能看清人。

身份證上的照片,一向被譽為人類最醜的照片,但安桐還是被楚笑的媽媽驚艷得一塌糊塗,她長的很有書香氣,美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你媽媽長得可真好看。”安桐想了半天誇人的詞兒,最後就只憋出這麽幾個字來。

“嗯。”楚笑點點頭:“但在她生命裏最後的那段時光,她把自己折磨得沒了人樣,活著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痛苦,所以她才會趁所有人都不註意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去。”她無意識的摸了摸手機屏幕上女人的臉:“希望她下輩子能做個平凡的女人,別那麽驕傲,遇到一個自己愛,也愛自己的人,無波無瀾,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

安桐在楚笑的臉上找不到一點悲傷,這話她不是帶著遺憾說的,而是作為女送過母親最真誠的祝福。

“那你是不是很恨你爸爸啊?”安桐現在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麽楚笑會對她爸是那個態度了。

“說不上恨,但是很討厭他。”楚笑把手機放在一邊,她們重新陷入黑暗裏:“如果他當時能強悍一點,直接不聽我爺爺奶奶的安排,那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安桐想了想,又把楚笑給抱住了,搜腸刮肚的說了一句:“其實你爸爸很愛你。”

楚笑無奈的輕笑了兩聲,她拍拍安桐的手:“你在同情我?”

“不是。”安桐悶聲悶氣的回答道:“我就是想抱抱你。”

這次楚笑沒讓安桐松開,任由她抱,雖然她一點都不喜歡被人貼得這麽近。

“所以你看,這個世界上有著千奇百怪的不幸和痛苦,光是我們兩個人就能湊出亂七八糟這麽大一堆來。”楚笑把安桐環在她脖子的手往下拉了一點:“你得學會放下,不然永遠也好不起來。”

安桐一僵,她以為楚笑說這些是趁著夜晚在抒發自己的情緒,但沒想到她剖開傷口卻是為了安慰她。

“為,為什麽?”安桐艱難的找到自己的聲音,她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人,對楚笑能有這麽重要?

“什麽為什麽?”

她松開楚笑,默默的往後退了一點:“為什麽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我?”鼻子微微發酸,眼淚開始蓄積,等著決堤的那一刻。

“為了跟你比慘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