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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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意思?

江月雲看著張醫生的眼睛,睿智的目光中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他甚至拍了拍江月雲的肩,“年輕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休整一下,我們慢慢談。”

江月雲的房間就在研究所二樓的宿舍,半小時後,江月雲洗了臉換了衣服,坐在老醫生的辦公室裏,手中還捧著一杯清茶。

張醫生此刻卻凝重了許多。

“我和小陸第一次見面,是在八年前,那時他的狀態很不好,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生活基本上無法自理。”

老醫生喝了一口茶,“那時是他父親帶他來求醫,請求我一定要在短時間內讓他的精神狀態恢覆到能夠正常生活。”

“說起來諷刺,陸式家大業大,卻全靠陸乘風的父親一人撐著。當年,他父親已經出現了老年癡呆癥的早期跡象,陸家又沒有其他的孩子,如果陸乘風就此消沈下去,陸父一旦病發,整個陸氏集團便會樹倒猢猻散。”

“所以,我們才用了一個比較激進的方案——用深度催眠封鎖了陸乘風的部分記憶。”

“用催眠封鎖記憶?”江月雲攥緊了茶杯,“是和他的母親相關?”

“是的。”老醫生又端起茶壺,給江月雲續茶:“他父親解釋,因為母親的死給他造成了嚴重的打擊,而陸乘風大概是對母親太過依戀,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創傷。如果是一般人,慢慢打開心結無疑是最好的方式,但當時陸氏的情況不容刻緩,只好采取這麽簡單粗暴的方式。”

老醫生的聲音沈了下來:“這事情我也有責任,因為當時我自己在記憶方面的研究剛有突破,也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實踐的對象,一時貪心,匆忙下了決定。”

“那麽治療的效果呢?”

“當時的效果是不錯的。”張醫生放下茶杯:“陸乘風在封閉記憶後很快清醒過來,心理狀況良好,甚至在父子關系上都有了改善。隨後他出國,接手陸氏企業、改革,在影視圈裏大放異彩,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直到……前幾天……”

老醫生抹了把臉,臉上的疲倦與愧疚再藏不住:“匆忙做出的決定必定有其後患,心理問題的治療就如大禹治水,堵是沒有用的,即使是封鎖了記憶,但經歷了的、形成了深刻記憶的東西始終在那裏,不是人選擇不看它就會消失。”

“人類的大腦科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是我太急功近利,失去了對於自然與造物主的敬畏。”

“而現在,陸乘風因為母親的事情病發,顯然是觸到了當年被封鎖的那部分痛苦記憶,壓抑太久,一旦反彈起來,便如同山洪爆發,勢不可擋。如今他在昏迷之中都經受著精神上的折磨,便是前次的病情反彈所致。”

“那您剛才說的治療方法?”江月雲並非對陸乘風的病史不感興趣,但他現在更關註的是如何能夠讓他醒來。

“你跟我來。”老教師帶著江月雲來到陸乘風的病房,床上的人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憔悴。

“鎮定劑對他的作用正在減弱,我估計用不了幾天,鎮定劑將對他不再起任何作用。”老醫生查看了一下點滴的流速,低頭沈默了一會兒。

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張醫生輕聲道:“我曾經主持過一個研究項目,使用儀器實現意識的共享。這項研究立項之初,是想用於軍中,輔助對PTSD的治療,但實踐下來,效果並不好。”

“效果不好的意思是?”江月雲想起了剛才樓梯間裏的對話。

“意識共享並不像電影裏拍的那樣,治療者進入患者意識,就能簡單地對其進行引導。相反,治療者進入患者意識之後,便立刻成為場景中的一員,被患者意識裹挾。這麽說吧,就相當於把一個人丟進陌生的地方,只能憑借自己的認知,幫助患者走出來。而患有PTSD的軍人,大都有噩夢一般的經歷,對治療者的精神穩定性要求極高。實驗進行了幾次,鮮少有人能成功,而最嚴重的一次事故,造成了兩人同時意識破碎無法醒來。因此,這項研究被廢止。”

“那您提起這些的原因是?”

老人臉上的疲憊更深了:“軍中的實驗對於共享意識的雙方只做了精神閾值匹配,卻無法保證感情方面的連接,畢竟,它只是一個培訓項目。當時我曾據理力爭,希望加強感情匹配,但軍方仍然以風險過大為由否決了。”

“我知道,你們是相愛的伴侶,如果精神閾值能夠匹配,或許可以放手一搏。”

“當然,”老醫生話鋒一轉:“這裏面畢竟風險很大,你要慎重考慮。”

老先生有點緊張地看著江月雲,這個挺拔俊秀的男子並沒有看他,仿佛漫不經心地,他伸出細白的手指,輕輕觸碰著陸乘風的眉骨、眼睛、鼻梁,最後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精致的眉眼望向忐忑的醫生,江月雲輕聲回答:“沒什麽要考慮的,請現在就開始吧。”

精神閾值說起來神秘,測起來卻很簡單。

江月雲躺在床上,額頭上貼了一堆電極,張醫生操作著儀器,不一會兒,什麽感覺都沒有的他就被通知說,測完了。

陸乘風那邊的測量數據也很快出來了,張醫生拿著兩份數據,一頭紮進了實驗室。

結果要兩天後才能出來,但張醫生提醒江月雲,用這兩天的時間,多了解一點陸乘風母親的往事,也許會對他的任務有所幫助。

夜已經深了,江月雲坐在陸乘風的病床前,熟練地替他掖好被子,又拿了一個小小的熱水袋,灌上溫水,放在陸乘風打點滴的手下。

一切做完,他低頭從衣兜裏掏出那張拼好的報紙。

方芳已經找人把裏面的意語翻譯成了中文。

報道並不算詳細,只提到陸氏的總裁夫人駱書毓在華國遭遇綁架,卻不幸在營救過程中遭遇撕票身受重傷,於兩年後離世。

報紙上,溫婉的女子依然在微笑,卻早已香魂杳杳。

盯著那張照片,江月雲開始一點一點地反查近期的回憶,這個笑容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頭痛了半天無果,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水,擡起的手卻不小心碰上了陸乘風的輸液管。

下意識地猛縮回手,杯中所剩不多的清茶飛濺出來,正落在那張修補好的報紙上。

報紙本身已被過塑亞膜,並不怕水。茶水在光滑的塑料膜上凝成了水珠,把一個名字放大在了江月雲眼前。

駱書毓,書毓……

江月雲陡然想起,今安特殊兒童學校的投資方,叫做書毓基金會。

迷霧散盡,江月雲豁然開朗,腦海中,孟靜辦公室墻上的照片裏,那位名叫駱書毓的女子,正向她露出溫婉的笑容!

第二天,江月雲去了一趟W市,到達“今安”的時候,助教正帶著孩子們在操場玩耍,小鹿穿著一身新衣,正坐在太陽底下,依舊面無表情。

但當江月雲走進校園的時候,小鹿突然擡了一下眼睛,陽光照在他小小圓圓的臉上,把那雙純凈清澈的眼眸,映得無比明亮。

江月雲去了孟靜的辦公室,詳細了解了書毓基金會的情況後,於傍晚趕回了研究所。

精神閾值的匹配結果已經出來了,高於平均值20個百分點,完全滿足意識共享的需要。

陸乘風的藥物控制時間已縮至兩小時,也就是說,每兩個小時他就必須接受一次藥物註射,鎮定劑對他的作用很快就會消失。

江月雲沐浴後穿上了寬大的手術袍,平靜地躺在陸乘風身旁的床上。

沒有科幻電影裏炫酷的設施,這個世界的意識共享設備簡陋得可怕。

一團團各種顏色的線連接著設備和電極,被貼往兩人的全身。

陸氏的醫療團隊整裝待命,兩人身上還打著吊瓶。

張醫生站在兩人床尾,嚴肅地看向江月雲:“意識共享時,需要向對方敞開自己的記憶,不論是怎樣的記憶,請盡量不要遮掩,我現在無法告訴你怎樣去找他,根據之前受試者的描述,你在記憶的碎片中找到他時,那種感覺應是非常強烈的。”

老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進入後,你們最後所處的,可能是你的記憶,也可能是他的。記住,你的任務,是帶他回家。”

你的任務,是帶他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黑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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