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護士面無表情地將林安城擋在手術室外，其他的和醫生推了周方然進去。

“誰是患者家屬？”護士抱著文件夾跑過來，林安城茫然看向四周然後點點頭：“我就是。”她扶了扶反光的眼鏡：“這是‘手術同意書’，簽了之後才能手術，快點吧，患者現在情況不好。”

一句情況不好差點把林安城擊倒，他緩緩神大體一看，生平第一次簽這種玩意兒，好多專業術語都沒見過，只有那黑粗體的各種意外和並發癥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經。努力鎮定下簽完字，他一遞給小護士，她沖進去，自己仍被擋在門外。

直到“手術中”亮起紅色，林安城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捂著臉一言不發。

在這漫長的等待裏，林安城大腦有點宕機、發懵，好像心裏有什麽地方被生生挖走一塊，疼的直抽氣。他看著自己右手上已經幹掉的鮮紅血跡，慢慢攥緊拳頭，將頭深埋在臂彎裏，咬牙堅挺，可是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心臟被淩遲的痛，驚慌、害怕、和無力，他想著自己要有點醫學知識或許能在救護車趕過去之前做個急救措施，可是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有等待。此時腦子裏全是周方然閉眼躺在擔架上，臉全被血跡沾染，帶著一個大呼吸罩。

林安城狠狠給了自己幾巴掌好讓自己清醒然後站起身等待。

過了好久，又一個護士從手術室出來，雖戴著口罩但臉色很難看。她遞給林安城一張紙，這次他看的明白了，上面幾個黑色冰冷的大字——病危通知書。

林安城簽字的手幾乎顫抖的無法自控，他突然想到自己哪來的權力能夠為周方然簽字，有什麽資格來讓他為自己挨一下，如果不是他此時躺在裏面的應該是自己，林安城狠狠一踢走廊上的凳子，路過的病人和家屬被嚇一跳連忙閃開。他捂著臉無聲地咬牙痛哭，似乎自己已被愧疚和痛徹心扉的痛淹沒。

路過的一個年輕醫生匆匆一瞥看見他右手上的血跡還以為他的手受傷了，忙過去詢問，林安城無力擡頭：“不是我的，朋友的。”醫生瞬間明白，也沒說什麽只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離開了。

林安城望著醫生遠去的背影，突然想到周方然最後那句：“值了。”

值什麽？為我嗎？

林安城無奈的苦笑，笑著笑著眼淚也流出來了。這個大傻逼，等他徹底好了自己再把他揍一頓才行，我tm哪點值得他這麽做了。

周方然，你要有任何事，我也沒法活了。

這種念頭一出現倒把自己也嚇一跳，但很快的，全被悲傷籠罩。

他從周方然外套裏摸出他的手機，這小子從沒有設手機密碼鎖的習慣，任何人一劃都能劃開，他顧不得那麽多憑著印象給他的舍友或者朋友發了信息過去。

關了手機，看著頭頂的紅燈，一陣頭疼。

何佑軒、顧秋一眾人正在ktv大吼特吼時突然接到這樣的短信還以為周方然在開玩笑，想著再把他叫過來玩兒，只有葉婉覺察不對，鎮定的分析一番，所有人都嚇得不輕連忙打車去了醫院。

明銘率先上了樓，一看到手術中，以及門口處滿手血跡的林安城，沖上去揪著林安城的衣領嘴角抽動：“好啊，是你小子幹的？”還沒等一邊的夏曉依拉開，明銘一拳頭揮過去，林安城摔了個趔趄撞到手術室門跌在地上，鼻血都出來了，但他眼神呆滯絲毫不顧明銘的拳打腳踢，只是緊緊靠著門。

“住手！”葉婉一聲喊，再加上何佑軒和葉瀟上去硬給拉開，明銘才住了手。

“你也不想想，”葉婉甩了明銘一皮包：“這個人要是兇手還能坐在這兒挨你打嗎？怎麽老這麽沖動。”

顧秋猛地撲上去拽著林安城的胳膊，突然放聲大哭：“周哥怎麽樣啦，你別跟傻逼似的說句話成嗎！”

一個護士突然推門出來將倚在門上的林安城沖倒在地，她看到這麽多帥哥美女的一時也有點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吵什麽吵！這是醫院，裏面在搶救呢！什麽素質~”罵完以後，閃身又進去了。

眾人嚇得噤聲，葉婉看著哭哭啼啼不停擦淚的顧秋皺著眉頭沖葉瀟使眼色：“快哄哄他，這當下就別再裹亂了！”葉瀟由於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也有點蒙遂過去把顧秋攬在懷裏輕聲安慰。

有時，命運習慣安排一些力所不能及的突發事件來豐富你的生命，這種苦難，無力擺脫也無法逃避，它到來的時候，你只要不被打倒就行。

漫長時間的等待，葉婉瞧出了端倪，她讓何佑軒過去將林安城扶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休息，她很清楚能讓周方然奮不顧身救人的家夥肯定關系不一般。之後林安城斷斷續續的講述也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張峰也過來了還帶著輔導員和班主任，打過招呼後，都面色凝重的等待。顧秋止住哭，在心裏默默地祈禱。眼下所有的人除了祈禱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手術中”燈滅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醫生帶著疲倦的神情推門出來，摘下口罩，林安城越過眾人一下沖到前面，焦急地問：“怎麽樣了？”

“搶救成功！”

林安城一聽，好像周圍一下四季如春了，“謝謝您，謝謝了，”他使勁攥著醫生的手，大口抽著氣鼻子一酸就要落淚，其他人也高興地歡呼，輔導員和班主任也松口氣。

“但是，”醫生頓了頓，林安城心裏又一沈，“雖然搶救回來了，但情況還是不好，現在還處於各種並發癥衍生的危險期內，要過個五六天沒啥大礙才算真的從鬼門關熬過去。”

醫生詳細說明周方然的情況，皺著眉頭：“患者後腦疑似遭受人為鈍器打擊，你們報警了嗎？”林安城一驚，他這才反應過來，其實這一切都是事先預謀的。

柯盛凡！他記起來，小混混提過“凡哥”，那就沒差了。

只是，如果警方涉入，會不會牽扯到寧悅。自己還沒想明白呢，葉婉已播了110，她是在仔細觀察了林安城的表情之後立即做的決定。這小子明明被周方然救了卻一提報警就陷入了糾結和沈思沒有立即表態很有問題。

“我可以看看他嗎？”林安城焦急地問。

“病人現在必須移送到加護病房，就是重癥監護室。在徹底脫離危險之前任何人不得探望！我先走了。”主刀大夫瞥他一眼，然後沖其他人點點頭便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了。所有人不停地鞠躬道謝。顧秋破涕為笑一下鉆進葉瀟懷裏。

周方然被推出來，雙眼緊閉，臉色蒼白仍帶著呼吸罩，頭上裹著大白布，林安城只匆匆看了一眼，內心猛地一緊，他是為了自己才變這樣的。護士很快就把他推走了，其他人在後面遠遠地跟著。

他越想越氣索性掏出手機要報警，卻被身旁的葉婉輕輕一按，他看著她，葉婉笑笑：“我已經報過了。不用再麻煩警察第二次了。”

林安城朝她感激的點點頭：“謝謝。”

“你呢，你沒受傷吧？”

“沒事，方然把我保護得很好，”林安城望著推得漸行漸遠的周方然，喃喃自語。此時此刻只有一絲的如釋重負。周方然還沒脫離危險，寧悅和柯盛凡脫不了幹系肯定得接受調查。

葉婉看他這樣，把包包換到右手，隨便一問：“兇手和你有關系嗎？”

林安城一怔，嘴角不自然的抽動，明銘似乎聽到了，沖上前咬牙切齒的：“就算不是這小子幹的肯定與他也有瓜葛！”

林安城沒為自己分辯絲毫，此刻只想著周方然能徹底脫離危險就萬事大吉了。

一陣急促的鈴聲，何佑軒一聽是自己的忙接聽：

“餵？陸澤？”

“是我，方然怎麽樣了？”陸澤在那邊都急得不行。

“沒事啦，手術很成功也搶救過來了，現在送到加護病房呢，你別擔心了，”何佑軒佯裝輕松的語氣，但每個人心裏還是沈甸甸的。

“好吧。”陸澤頓頓，“我明天就請假過去，剛才我給林安城打了好多電話都沒接，急死我了。”

何佑軒一擡頭看見走在最前面的林安城，心裏想著就是這小子吧。

……

柯盛凡氣急敗壞地狠狠甩了小混混一耳光，破口大罵：“你丫腦子進屎了，怎麽給老子辦的事！”說完又是一頓胖揍。

寧悅在一邊看不過眼忙上前勸，柯盛凡猛地推開她：“滾！臭娘們兒，盡給老子找麻煩，我上輩子欠你的攤上你這賠錢貨！”

寧悅穿著高跟鞋沒留神被推了個趔趄，也惱怒：“怎麽什麽事都往我身上推，自己不中用連女朋友的前男友都搞不定，你怪誰！”柯盛凡聽了氣得啞口無言。也是，寧悅的指責雖戳到痛處但也不無道理。

柯盛凡隨便給點錢打發走自己的小兄弟，料想對方肯定報了警，其實如果林安城出了事也就無所謂了，問題是周方然替他挨了一下，而且周方然跟本市葉氏家族相交甚篤，這梁子要結下了該怎麽收場。

柯盛凡氣得一摔手機，屏幕都爛了。寧悅見狀也不好再拱火，只好上前安慰：“算了，xx肯定不會把你供出來的，頂多關他幾年出來後你給安排個正經事兒就行，反正現在雙方都撕破臉，索性就不來往了。既教訓了不長眼的又達到了目的，這不一舉兩得嘛。乖，別氣了。”

寧悅柔聲安慰，柯盛凡很吃這一套，想想也就罷了，攔起寧悅的腰：“說的也對，那小子只要識時務，咱倆就沒事。走吧~給你解決了麻煩，今晚上你可得好好犒勞下老公吧……”

寧悅害羞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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