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然罵完後心裏舒坦不少，林美男只回一句：反彈！周方然不屑一顧，披上衣服揮手招了輛出租車。司機師傅一看是個醉漢，心裏陡然緊張起來但也不能拒載，只好硬著頭皮讓周方然上了車。

到了小區門口，周方然隨手甩給司機師傅一張大鈔，甚是豪邁：“甭，甭找了！”司機樂不可支的說句：

“給您拜早年啦~”

周方然擼起袖子看一眼啥也沒有的手腕：“現在拜年，忒早了！”

進了樓道，周方然沒氣力跺腳亮燈也懶得吼一嗓子，抹黑上樓，很快就華麗麗的跌了個狗吃屎。堅強的老周搖搖晃晃起身，一抹嘴角，出血了。

恩，不錯，新年開門紅。周方然自我安慰一番，但是一股嘔吐勁兒直沖腦門，不行可不能在樓道裏在別人家門口吐，太不禮貌了，我老周不是那樣沒素質的人。

三步並作兩步跌跌撞撞上樓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猛砸門，可把正在看電視劇的周媽媽嚇一跳，周爸爸難得有空在家，忙催促老婆：“快點，肯定是兒子回來了。”

周媽白了周爸一眼：“來了，叫鬼哦！沒帶鑰匙嗎，自己不會開啊！”

絮絮叨叨給他開了門，“啊！”

一聲慘叫，周媽媽看看自己身上是周方然晚上吃的各種飯菜還伴隨著一股子酒味，而周方然抹抹嘴唇拍拍母親肩膀自顧自去了廁所，不一會兒裏面傳出了更強烈的嘔吐聲。目睹全程的周爸在一旁指著周媽笑得合不攏嘴。

於是，第二天還賴床不起睡意正濃的周方然就被罰去清掃廁所以及給老媽洗衣服。

打這以後，周方然暗暗下決心，再也不這麽喝酒了，一是容易傷己身，二是容易傷他人。見識過老媽恐怖的嘴臉後，周方然收斂了不少。

一番折騰後終於到了小年，周方然早早起床，收拾利索後出了門，半路上給林美男打電話，林安城還在睡夢裏，摸過手機一瞧是周方然打來的就掛斷了。周方然憑著堅定毅力硬是把林美男從床上拉扯起來，林安城不情不願接了起來：

“大早上的，我要睡覺啊大哥！”

“睡個毛線啊，陪我聊天，我在外面散步去何彥家呢。”

“什麽？靠！”林安城一下驚醒，來了精神也有點生氣，“這個時候去何彥家幹嘛？我說你小子怎麽還對你這初戀念念不忘的，他都已經快快樂樂得道修仙了，你就別惦記他了，顧好你眼下的事才對，看你也不笨，腦筋咋轉不過彎來。”

“行了吧！”周方然白眼翻上天了，嘟嘟噥噥：“你哪兒來的臉說我，自己還不是對寧悅一往情深的，陷在裏面無法自拔的，五十步笑百步……”

“好啊一大早把我吵醒就是來氣我的，行，掛了！”林安城作勢要掛手機，周方然慌得道歉：“你起床氣挺大啊，唉對不起行了吧，聊點別的，”周方然腦子一抽，隨口：“說到這兒了，寧悅最近都沒聯系你？”

林安城沈默了一會才吐出倆字：“還沒。”然後語氣不快，“她怎麽會主動找我。”

周方然才發應過來又讓氣氛陷入尷尬境地，忙岔開話題，“我說你要覺得過年沒啥意思，就來我這兒跟我一起過吧，反正也沒啥好招待的，我給你做很多好吃的行不。”

林安城緊緊攥著手機心裏驀地感動：“謝謝，明年吧，我去年就沒回家陪我媽過年，今年必須陪她了。”

“嗯呢沒事，家人要緊！”周方然笑了，“行了你再睡個回籠吧，我到何彥家小區了。”

“好，那什麽，”林安城欲言又止。

“有什麽事就說。”

“你得自己徹底放下，別老這樣，對你自己不好，我還挺擔心的。”林安城有點小心翼翼，怕說錯話。

“恩我知道，沒辦法太難了啊，林生，你也有喜歡的人，她還好好活著呢，可是我呢……”周方然鼻子酸酸的。

“行了你自己好好加油吧，我掛了，再有什麽事就call我，24小時為您服務~”

周方然笑了：“好啊，我付錢給你。”

林安城切了一聲就掛了，周方然上樓來到何彥家門前，恩？門沒關，小姨來了？還是何彥爸爸，就是來了也得把門鎖好啊，這麽冒失。

敲敲門，推門進入，周方然跟來者撞了滿懷，周方然忙道歉，待看清來人，不是小姨也不是何彥爸爸，是一個年輕男生，看著跟自己差不多大，臥槽！闖空門的小偷！

周方然警覺，趁年輕男生還沒反應，一個箭步上前將男生雙手反剪並把他撂倒在地，幹凈利落。男生痛得大叫，周方然暗自慶幸之前從小練過的跆拳道什麽的都沒忘記。

剛準備報警，男生求饒：“你要錢我就給你，別傷害我！”

啥？把我當搶劫的啦，這小子玩什麽賊喊捉賊，真是不要臉，周方然加大手上的力道，男生疼的出汗了，連聲告饒：“大哥大哥別這樣，有什麽話好好說啊，我給你錢就是了！美金行不行？”

靠這小子還挺有錢，誒？等等，周方然覺察到不對勁，這男孩兒雖說穿著普通但也氣度不凡，仔細看跟自己一樣也帶個眼鏡，像個學生，再說哪有小偷身上帶美金的，周方然疑惑發問：“你誰啊，你咋有這家的鑰匙？”

“誒呦痛死了，您先撒手行不行，xx阿姨給我的。”

周方然一聽是何彥小姨的名字，手上力道有所放松，男生松松手長嘆一口氣：“我不是小偷，您誤會了。”

哪個小偷會用敬語稱呼，準是自己搞錯了，周方然慌得撒手把男生從地上扶起來並給他拍拍土，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實在對不起！”

男生也好脾氣，不在意：“沒事警惕性高是好事。”說著笑一笑伸手，“我叫羅渺，您呢？怎麽稱呼？”

“周方然~”

連忙握住對方的手，周方然一陣尷尬，這下倒好，鬧了個大烏龍。

羅渺突然撤了手，臉上不悅：“你就是周方然啊，啊~哈哈”他上下打量著周方然，不一會兒嗤鼻一笑，“幸會啊。”

“不好意思，我常年旅居游學海外，沒見過癩蛤蟆的樣子，所以沒把您認出來，呵呵。”羅渺語氣不善，周方然聽著這明晃晃的諷刺但也不好說什麽，對方肯定生氣了，自己忍耐一下吧。

“你今天來這兒幹嘛？”羅渺帶著敵意，一改剛才的溫文爾雅。

“我來這兒還何彥的東西。”

周方然語氣平靜，談到何彥心裏卻總是一陣痛，他從包裏取出一個筆記本，其實之前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把何彥的日記本帶回了家，雖然一直也沒看到最後，但今天聽到林安城的勸解，也早想著把日記本“物歸原主”就是對自己也對這段有頭無尾的感情做個了斷。

“你是何彥什麽人？”

羅渺一怔，眼神裏蒙上一層悲傷，他轉頭看向何彥的黑白照以及他旁邊的何母照，倆人淺笑輒止，何彥的眉眼與何母很像。直至今日，周方然才發現這點。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何彥的……恩青梅竹馬，”羅渺再看向周方然，眉毛一挑，有點小傲嬌。

“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對他有不同於常人的兄弟情感……所以我很討厭你，我早知道倆之間的關系，你知道原因。”羅渺註視著對面的周方然，眼神犀利的很，有點恨意。

“你也喜歡他~”周方然仍舊平靜的道出緣由。

羅渺不置可否，走到何彥遺像前，伸手撫摸著，周方然看他的背影，比自己高點但更顯瘦弱，他回身，眼鏡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何彥的筆記本怎麽在你那兒？”

“你為什麽現在才來？”

“有好多事啊，都耽誤了。”羅渺只是低頭喃喃自語，“沒想到，連伯母竟然都……”末了他擡眼：“說啊，何彥的……”

“何彥媽媽給我的，送給我的，留作紀念，我今天來還！”周方然意識到剛才對自己“癩蛤蟆”的稱呼絕不是空穴來風，無非就是諷刺自己想吃天鵝肉唄。

“哈哈，好啊~”

羅渺笑著，走上前，從口袋裏摸出放在周方然眼前：“給你看樣東西。”

是一枚戒指，周方然不解：“你結婚了？”

羅渺搖頭遞給他，“仔細看看，拿著。”

周方然仔細看著，很快在戒指內部發現一個一串英文：L love H。

“明白了吧~”羅渺笑著，又拿出一個來，“這是我在何彥房間裏翻出來的。”

周方然搶過來迫不及待一看：H love L。

他楞在那兒，一時大腦空白。

羅渺笑笑，他的眼圈發紅，“知道了？”周方然不答話只是發呆，“其實何彥並不是不喜歡男的，他當然也不是同性戀，只是不巧……恩~~說錯了應該是‘很巧’。”

羅渺頓了頓，莞爾一笑：“他喜歡的不是你~”

周方然感到心臟好像被抽出去拿大鐵錘狠狠砸了N下又給他塞回去，他頹然的看著羅渺，有點不甘心：“你覺得你贏了？你有勝利感？我從未得到過何彥的心和他的人，你呢？”

羅渺只是笑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周方然扔下日記本就奪門而出，他沒想到今天最後一次來竟是這樣的結局。

羅渺看周方然走後，暗自落寞良久，他取下何彥的遺像擺在茶幾上，坐下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看著自己編織的一場美夢，氣泡般逐漸破碎，一切恍如隔世。

昨天小姨只給了自己家門的鑰匙，而何彥房間的鑰匙只有唯一的一把。

在周方然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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