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4章(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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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梓卿身後的粉衣女子道了聲‘諾’後就走到前面,“小福子公公,許久不見了。”聲音十分的粗嘎,小福子認為世上再也沒有比這聲音更難聽的了,他用可憐的目光看向那粉衣女子,只見粉衣女子用她那難聽的聲音笑了幾聲,“小福子公公也覺得奴婢這聲音難聽麽?”在小福子的註視中,粉衣女子動作緩慢的摘下臉上的面紗,一張面目全非、極為恐怖的臉出現在小福子的面前,小福子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的叫聲會讓面前的女子難堪,可是就在那一道道的傷口中,他卻能隱約的從她臉上的輪廓看出一個熟悉的影子。

“……泊兒……?”極為不確定的語調,小福子就算是叫出了那名字,也不能講面前的女子想象成那記憶中靈巧、老是算計他的宮婢。

“小福子公公,奴婢該多謝您還記得。”女子默認了她的身份。

“你真的是泊兒?!你怎麽會……?你不是出宮回鄉了嗎?”嫣姬娘娘是這麽與他說的。

聽到以前主子的名號,小福子看到她臉上大大小小凸起的疤痕扭曲起來,十分的可怖,手背蓋住嘴巴,那讓人寒毛直豎的聲音更加的恐怖,小福子縮了縮脖子,不敢看摘去面紗的泊兒。只見泊兒笑聲剛落轉而一臉的哀傷和怨恨的摸上自己滿是疤痕的臉頰,“小福子公公大概不知道,奴婢這滿臉的傷疤和這嗓子變成這樣,都拜嫣姬娘娘所賜!”

“什麽?!”

“看來小福子公公已經忘記了嫣姬娘娘是什麽人了。奴婢跟了她二十年!二十年!只因為奴婢珠胎暗結,嫣姬娘娘就命李太醫除去了了奴婢那未成形的孩兒,還將奴婢……!小福子公公,奴婢怨啊!你可能幫奴婢?!”

小福子被泊兒眼中承載的巨大怨恨嚇住,整個人都不敢動,呆楞著看著泊兒走到他面前,用依舊滑膩的手撫上他的臉,幽幽的說:“小福子公公,臉可否借幽蘭一用?”

劉梓卿有趣的看著小福子,笑而不語。幽蘭已經等了許久,不會再容許自己等下去,此時不動手,日後只怕更難。

☆、155

守護宮門的侍衛看著穿著太監服,一直低著頭,無聲無息的取出自己隨身攜帶,表明身份的玉牌的小福子,疑惑的問:“小福子公公,按照規矩您應該知道入宮要幹嘛吧?”雖然現在是太子殿下掌政,這小福子公公也不能這麽放肆,是吧?

只見小福子公公聞言,帶著一臉的燦爛笑容直視說話的侍衛,“不好意思了,我出去了這麽一會兒就發現自己染了風寒,果然天冷的時候就不能出去,您別介意哈。”

侍衛看到小福子公公如此的放低姿態,不由的也軟下態度,“小福子公公請進。”

“謝謝了。”

小福子望著熟悉的宮墻濕潤了眼眶,緩緩的邁進,直至聽到身後傳來巨門關上的聲響才回過頭,嘴角噙著的微笑立刻撤下,變得微微陰鶩,然後頭也不回,熟門熟路的向自己要去的地方走去。

拓跋嫣兒看著站在自己床沿,笑得雲淡風輕的人,本來沒有血色的唇變得紅潤起來,只不過唇上留有幾個淡淡的齒印,眼睛迸發出屈辱、嫉妒的目光。

“……你來這做什麽?”因為一件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拓跋嫣兒的聲音失去往日的柔美之音,變成了虛弱無比,說上一個字都得喘一口氣似的,她的十指牢牢並攏,隱藏在被褥下,怕面前站著的人看到她的狼狽,還有那足以湮沒人的妒意。

習慣身穿白衣的男子輕輕的把滑落的耳際旁的一縷銀白發絲撥到耳後,有趣的看著床上滿身戾氣,卻沒有力氣反抗的女人,溫和的一笑,不過這笑容成功的隠在覆蓋他半張臉的珠簾面罩下,一點、一點的弧度讓那杯妒意覆蓋周身的女人誤以為那是嘲笑,帶著敵意的說道:“你在笑什麽!?”

白衣男子‘呵~’笑了一聲,“嫣姬娘娘何必動怒,本國師並沒有任何惡意,請你不要誤解。”

拓跋嫣兒輕蔑的哼笑,“北堂未泱,你認為你能騙過我?國師,哧~,你也配?你不過是陛下身下的區區臠寵!”

白衣男子並沒有如拓跋嫣兒所願發火,反倒是很自然的坐在床沿,拿出拓跋嫣兒被褥底下的手,不算溫柔的放在自己的冰冷的手心下,感受到被鉗制住的柔荑被自己的溫度弄的瑟抖了一下,他才慢慢開口道:“拓跋嫣兒不會和你說這個的,本國師很好奇,嫣姬娘娘是如何知曉的?”

“你之前眼瞳和頭發都變過色,而讓你恢覆正常人的顏色,”拓跋嫣兒眼角瞥視了一眼白衣男子,“可是陛下求本宮師傅研制出來的,你認為本宮會不會知道嗎?”從一開始她便知道,那在冷宮死去,被草草埋葬的‘北堂未泱’根本就不是‘正品’,“你為什麽就不能死呢?你死的話……”拓跋嫣兒迷離了視線,喃喃地道:“他就會知道最愛他的只有我,只有我……只可惜……”你沒有死!為什麽你沒有死!?

“本國師有些慚愧了,讓嫣姬娘娘失望了。不過日後的日子裏,可以陪在他身邊就只有你了。”白衣男子註視那雙散發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的眼睛,“你說……失去了一切的北堂昊每天面對你這個殘廢,會怎麽樣呢?總有一天他會忍受不了和一個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女人在一起,容貌憔悴的如何枯槁,只是不知道到時北堂昊是否忍心親手結束你的生命呢?死在自己最愛的人的手裏,想必你也會覺得很幸福,是嗎?”邊說話白衣男子邊取下臉上的珠簾面罩,把自己殘酷的笑容毫不隱藏的暴露在拓跋嫣兒面前,平時平靜如湖水的眼睛裏也全是森冷的涼意。

拓跋嫣兒原本癱瘓,沒有任何知覺的身體隱隱在顫抖,她躲避那雙異人的灰白瞳,偽裝鎮定的說:“這便是你的真面目嗎?人前總是一副柔弱樣子,嘁,真該讓殿下看看,本宮到時要看看殿下那時是否還會傾慕你。”拓跋嫣兒用咄咄逼人和嘲弄的語氣掩飾心裏迅速擴大的不安。

“本國師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傾慕,特別是你的殿下。不過不用擔心,你的殿下什麽都知道,相信他會代本國師抱負你對本國師做的種種。”

“本宮不記得有怎麽針對你。”她一直都不把北堂未泱放在眼裏,等她想要對付北堂未泱的時候,卻變成了一個殘廢。

白衣男子將手心裏的暖手隨意的扔在涼涼的被子上,站起身,用尾光俯視拓跋嫣兒,“不知道嫣姬娘娘知道前世因後世果嗎?”

拓跋嫣兒蹙眉,不答。

“前世的種種,本國師都清楚的記在腦海裏,”白衣男子將手覆在自己的右胸口上,“嫣姬娘娘今世卻是如何都得不到這東西了,希望嫣姬娘娘會喜歡本國師給你安排的餘生。”

“什麽意思!?”拓跋嫣兒拔高了音量有些急促的問道,“李太醫呢,本宮要見李太醫,你馬上給本宮找來!”

“娘娘終究是太單純了,李太醫?估計在某個地方等著娘娘團聚呢。”白衣男子冷下臉,餘光藐視床上任人宰割的女人,想著今後床上女人會經歷的,他不經出現了一點點的快感,報覆的感覺如此的好,他終於明白了拓跋嫣兒為什麽要對自己的情敵如此的狠了。

只可惜現在的他只是想要報覆前世積累的仇怨,最近一件件的不堪入耳的事情堆壓在他的心底,再不發洩的話,他不確定會不會毀掉炎烈,這個讓他痛苦了一輩子的炎烈。

前世懦弱的北堂未泱現在真的完全消失了,再也與他無關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偏偏有人喜歡一次又一次的玩弄他,他一點都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

困在石壁中的伏召突然心室一陣絞痛,被固定得不能動一分的身體讓他的痛楚加劇,他表情猙獰的嚎叫,引來一旁一起困在石壁中的火麒麟的註意。

“汝怎麽了?”

“皇兄……皇兄……皇兄……!”伏召只會一次又一次的重覆這兩個字,因為痛楚睜大的雙眼漸漸失去焦距,然後落入黑暗,失去意識。

火麒麟深沈的看了一眼黑暗無比的洞外,一言不發。

還沈浸在北堂未泱帶來的強烈壓印中的拓跋嫣兒看著門口有聲音,以為北堂未泱又回來了,想要解決掉她的生命,警惕的看了看門的方向。

“誰?”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黑暗,和一絲絲夜晚的涼風。

“點燈!給我點燈!”

細弱的腳步聲傳來,拓跋嫣兒感覺到那擅闖進來的人離她越來越近了,她心猛地揪緊,“你到底是誰?……北堂未泱?”她試探的出聲。

一點微弱的燭光瞬間出現在拓跋嫣兒的眼睛上方,拓跋嫣兒嚇了一大跳,驚惶的看著燭光映射在一張熟悉的臉上,猛地松了口氣,帶著微怒對那人吼道:“你好大的膽子,膽敢來下本宮!”

只見那人的唇角勾勒出一個讓人寒毛直豎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變得陰狠,猶如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才能爬出地獄惡鬼,陰霾的看著拓跋嫣兒,“呵~,呵。呵——呵呵——呵呵!嘁嘁嘁嘁——。”帶著愉悅的笑聲出來,然後漸漸變為尖銳的,刺耳的笑聲,拓跋嫣兒快速的閉上眼,然後再馬上的睜開,再重覆兩次,終於警惕的看了下熟悉的人帶來完全不同的感覺的人,“你不是小福子,你是誰!?”

捧腹笑得眼淚都流下的人停止了動作,上一刻眼睛裏還全是愉悅的眼神,乍一變,帶著迷惘後又變得陰冷,“娘娘,您這麽快就忘記奴婢了嗎?奴婢真是太失望了,奴婢可是天天想著娘娘,念著娘娘呢!”

拓跋嫣兒一聽到那刺耳難聽的聲音,下意識的撇過頭,嫌惡得毫不掩飾,那人掰過她的臉,讓她的臉可以正視自己,“娘娘,這都是拜您所賜,您怎麽能用這種神情看著奴婢呢?”

拓跋嫣兒看著頂著小福子臉的人,楞是沒有一點想象出來這是誰,不過從她的語氣中可以知道,她是皇宮的。

難道是以前她以前處置過的宮婢?拓跋嫣兒不禁懷疑到。

“雖然本宮變成這樣,但是並不代表你可以放肆的以下犯上,有本事就讓本宮看看你的真面目!”拓跋嫣兒挑釁道。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有人裝神弄鬼。

那人惋惜不已的說道:“奴婢真是太傷心了,娘娘居然忘記了跟著您身邊二十年的奴婢。”

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

拓跋嫣兒抖擻著嗓音,瞪大了眼瞳,“……泊兒?”

“多謝娘娘還能記得奴婢的名字,真是太感謝了,不是嗎?”

“你不是回到拓跋府了嗎?怎麽會……”怎麽會以這種姿態回到宮中,還有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拓跋嫣兒很想這麽說,可是一切都止於泊兒那陰狠的雙眼中。

泊兒陰森的嗤笑著,再一次笑出淚水,“拓跋府啊……小姐,泊兒對您忠心不二,為什麽您卻要讓奴婢一次又一次的對您死心呢?!奴婢為了您,不惜趁太子殿下醉酒時承歡,希望能懷有一個孩子,到時小姐就可以有個依靠……”

拓跋嫣兒震驚的看著泊兒。

為了她……?

“奴婢是這麽的期待這孩子的出世,一旦孩子出世,娘娘便可以倚仗這孩子,讓太子殿下給您一個正妃的妃位,是你!是你!是你毀了這一切!可是您呢?您不但親手除掉了您的孩子,還讓李太醫扔我出宮,讓我輪番的受到侮辱,您知道奴婢是怎麽度過的嗎?拓跋府的奴才——!沒有一個人把奴婢當人!沒有一個!!!!!”泊兒想到不堪的過去,整個人都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拓跋嫣兒覺得自己根本就聽不懂泊兒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師傅不是說泊兒在拓跋府過得很好嗎?畢竟那是泊兒和她一起長大的地方,沒有她的允許,誰敢欺負泊兒?!

“本宮不知道你說什麽!”拓跋嫣兒矢口否認。

泊兒沒有意外的聽到拓跋嫣兒的語氣,“就算是淪落到如今的境地,娘娘依舊還是擁有與生俱來的傲氣,奴婢真的好羨慕,如果奴婢也和娘娘一樣,就不會渾身赤衤果的被扔在小巷子了吧?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了吧?”

拓跋嫣兒還來不及消化泊兒說的話,就看到面前一點點顯露在她面前的——一張面目全非的臉,讓人不由的迅速轉目的臉。

☆、156

小福子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著完全陌生的房間,“這是……哪裏?”空無一人的房間讓小福子清楚的聽到自己的聲音。

“小福子公公醒來了?”劉梓卿端了三盤小菜進來,“小福子公公大概餓了吧,要不要先來用點膳食?我們楚毓樓的飯菜燒得還不錯,很多達官貴人都常來的。”

小福子拘束的正襟危坐起來,瞄了一眼桌上放的菜肴,那與皇宮裏膳食差不了多少的色相,小福子卻是一點都沒有提筷子的沖動,奴才就是奴才,吃的東西自然也是有分別的。

“多謝劉公子了,奴才還不餓,浪費了劉公子一片好心。”

劉梓卿看了眼飯菜,再往小福子的方向看去,“小福子公公可還是怪我?幽蘭的事情其實情有可原,當時如若我沒救她的話,她早就死了,而且會在全部人的指指點點中,被人隨意的扔在一個地方去,連個埋葬的地都沒有。嫣姬娘娘與我一向不和,可是我也沒想到那女人居然對她最親近的宮婢下如此的狠手。”劉梓卿看到小福子那躲閃的目光就知道,這膽小假好人的太監在皇宮呆了這麽多年,最失敗的就是心太軟,還有過於相信人,雖然他並未說謊。“小福子公公暫時就呆在這樓裏吧,幽蘭大概是不會回來了,你也很難再回到皇宮了,不過你大可放心,你與我而言,就猶如恩同再造,梓卿一定會厚待公公你的,你說呢?”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不能回皇宮了?我一個太監怎能留在宮外!?”小福子情緒不穩的問道,其他的太監或許會對劉梓卿的建議很感激,可是他卻一點都不會,他從小便在皇宮長大,離開了皇宮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如何,更何況太子殿下還在皇宮裏呢,即使他有害怕現在的太子殿下,他也不會離太子殿下而去的!

“小福子公公,你現在即便想要回到皇宮,估摸著也不可能了。”

“為什麽?”他不懂。

“幽蘭已經代替你回了皇宮,明日皇宮就會發生大事,你回去的話,只會引來殺身之禍。”劉梓卿善意的說道。

“殺……殺身之禍?”

神殿內聚集了很多人,歿烎無精打采的看著一群人在那嘰嘰喳喳,嘴角一直噙著一抹諷刺的笑容。

“國師大人倒是拿拿主意啊!太子殿下現在閉門不出,嫣姬娘娘身為拓跋族的嫡女,慘死於皇宮,到時拓跋族非來皇宮理論不可!”

“是啊,國師大人。如今就您能拿主意了。”

“嫣姬娘娘被燒得誰都不忍目睹,死狀太為恐怖,宮裏人心惶惶的,希望國師大人能及時說出解決之法。”畢竟嫣姬娘娘還是一國太子之妃。

歿烎扯出個輕蔑的笑,不過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看出來,“本國師聽你們的稟報,似乎嫣姬娘娘房內有兩具燒焦的身體,你們如何確定那是嫣姬娘娘而不是其他人?”

“……”在嫣姬娘娘房內的焦屍還可能是誰?嫣姬娘娘還不能動,那國師這話是什麽意思?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傳達的都是同一個疑問。

“既然大家都不能肯定焦屍是誰,本國師決定此事交由丞相大人辦理,你們覺得如何?”

“……這……”幾個人都拿不定主意,終於一個人提出疑問,“國師大人,太子殿下可在逵釉殿?臣等認為此事由太子殿下處理最為妥當。”他們本來就打算去找太子殿下的,畢竟太子殿下如今掌國,可是沒想到太子殿下一直閉門不見,實在沒辦法了才找國師大人。

“太子殿下估計身體不佳,這事情本國師還是拿得了主意的。”歿烎一副悠然模樣,沒有擺出多餘的神色,讓人摸不透。

“那好吧。”幾個人沒有辦法,他們專門管理宮中發生之事,宮中能請示的就那麽幾個,除了太子殿下和國師大人,就只剩下一人可以找,只可惜那人從來都沒有出現在宮中的某個角落,那人便是傲帝親自封的帝後,身份高於皇後,由他查辦其實再好不過。聽聞帝後娘娘一直都居住在陛下安排的殿中,終日不出門,宮中大小事務都撇手不管。

“臣等告退。”

“嗯。”

張烙走上前,“國師大人,大人們都走了。”

歿烎擡頭輕聲‘啊’了一下,“張公公,幫我去叫鴻煊來神殿一趟吧,就說我有事找他。”

“諾。”

張烙關上門,眼波中一抹困惑,國師大人在此時召見小王子,可是有何喻意?是否要和陛下說下?

北堂鴻煊目光悠長的凝視神殿的匾額,考慮再三才跨進神殿,張烙緊緊的跟在他後面,就好像下一刻他就會失蹤一般,若是平時的他,一定會喝斥張烙一頓,現在……卻是一點想法都沒有了。每走一步,他就越發覺,他與小皇叔的距離拉得越來越大,似乎那杯打亂的湖水從沒有泛起過漣漪一般。

“小王子,奴才鬥膽問一句,您可是有心事?”張烙看到步子越來越小的北堂鴻煊,憋了大半天還沒到神殿的目的地,終於開了口。

北堂鴻煊聽言,停駐。

“張公公。”北堂鴻煊有氣無力的說。

“奴才在。”

“國師大人如今過得可開心?”

“奴才想小王子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嗎?”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小皇叔從未開心過,從他第一天發現小皇叔開始就發現了,明明和他差不多的年紀,卻比任何人還會隱藏自己,掩飾自己的所有。在他面前的小皇叔也許算是比較真實的,也比較開朗,但是他知道,那只存在於表面。小皇叔的身上一直彌漫著一種深深的憂傷,好似深入骨髓般,即便他一直對著你笑,你看穿他的雙眼就能發現,一切並非是你想象中的。

張烙推開門,“小王子請進。”

“嗯。”

北堂鴻煊收起自己所有的心思,快步走了進去。

長至腰下的銀發披散在腦後,頭上沒有紮任何發髻,極為隨意。聽到門響動的男子側過臉看向他,灰白的雙瞳裏帶著笑意,摘去了面罩的五官洋溢著動人的神采,柔柔的註視著他,好半天才呢喃說出,“鴻煊。”

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不小心後腰撞到桌子,兩手向後撐住桌子的邊緣。

歿烎神色一暗,不過在還沒有人註意的時候就馬上更換過去,恢覆剛剛展現在北堂鴻煊面前的神色。“鴻煊?”

北堂鴻煊遲鈍的‘啊?’了聲,“小皇叔,您找鴻煊有事嗎?”

您?鴻煊可從來不會這麽尊稱他的。歿烎無奈的扯出個難看的笑容,站起身,緩緩向北堂鴻煊走去,北堂鴻煊還想要往後退,可是又不忍心,北堂鴻煊知道,小皇叔會難過的。

“鴻煊。”

“在。”

歿烎已經站在北堂鴻煊的面前,“鴻煊,以前的你從不會退離腳步,只會一步一步的靠近我,如今你也變了嗎?”眸中全是受傷的眼神。

“小皇叔……”

歿烎看了兩眼北堂鴻煊,無聲的嘆了口氣,“算了,你走吧。”

“小皇叔!”北堂鴻煊急促的叫道,他受不了歿烎擺出那個表情,好像極度的失望,“小皇叔……”帶著一點哭音的語調,看到歿烎只是沈默的背過身,北堂鴻煊終於不顧一切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小皇叔,不要怪鴻煊,不要怪鴻煊!”

故意忽略北堂鴻煊,歿烎道:“你走吧。”

“小皇叔!”北堂鴻煊慌得身上冒出冷汗,他感覺只要他的手松開一分,他最愛的小皇叔就會永遠的遠離他,再也沒有一絲可能,連在小皇叔身邊陪伴的機會都會失去。

“小皇叔,你不要怪鴻煊,鴻煊只是怕你再一次推開我,小皇叔!”在小皇叔昏迷期間,他一直都見不到小皇叔,沒有人註意到他越發青黑的眼眶,有誰知道他每天入夢都能夢到小皇叔一次又一次的用無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後,就毫不猶豫的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好不容易知道小皇叔清醒了,每天盼著能見到小皇叔了,得到的卻是失望,小皇叔並沒有來找他!

“鴻煊,只要你不要想那些,小皇叔永遠都不會推開你的,你知道的,不是嗎?你是小皇叔唯一的親人。明白嗎?”

北堂鴻煊死命的點頭,“鴻煊知道了,鴻煊再也不會亂想了!小皇叔……”那禁忌的愛,他會深藏在心底,再也不會妄想。

“傻孩子。”歿烎轉過身,寵溺的看著北堂鴻煊,回抱住北堂鴻煊。

北堂鴻煊帶著淚痕和歿烎並肩坐在一起,“小皇叔,您找鴻煊來有事,是嗎?”北堂鴻煊敏感的問道。

“嗯,我們鴻煊真的很聰明。”歿烎沒有吝嗇的誇獎道,果然是皇家的孩子。“鴻煊。”

“小皇叔直說吧。”

歿烎直視北堂鴻煊的雙眼,一派嚴肅的說道:“當太子,可以嗎?”

北堂鴻煊睜大了眼睛,沒有消化掉歿烎那大逆不道的話,“小皇叔……,太子的位置是我父王的。”

“我知道,我只是問鴻煊,你可以當太子嗎?小皇叔會將江山放在你的手中,讓你淩駕於所有人之上。”

小皇叔確定沒有魔障麽?

☆、157

北堂昊一反常態,一聲不吭的呆在逵釉殿,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正中央掛著的紅色紗衣,思緒飄得老遠。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很好。”歿烎站在一邊,平淡的說出口,對於屋子中央放著的那套熟悉的紗衣選擇漠視。

北堂昊笑著轉身,從紅衣那轉移到歿烎的身上,“你來了。”

歿烎撫上自己的右臉,摩挲了一會兒對北堂昊燦爛的笑起來,“好久不見了,皇兄。”

“你終於承認了。”北堂昊走到正中央那,輕輕的撫摸著用上好的布料裁剪而成的紗衣,用一種懷念的神色,說:“未泱。”

歿烎微微擡高下巴,露出完美的頸線,帶著一種藐視所有人的眼神和沒有任何情感的話語說:“是,我是重生了。”

北堂昊勾起唇角,“你今天來找皇兄,有事,是吧?”從他莫名其妙的就被嚴守在逵釉殿的第一天就明白,北堂未泱是沒有打算放他出去,不過假如他想要離開的話,又有誰能困得住他?他自己要深陷其中,還沈迷於此,便怪不得誰。

“是。”

北堂昊好奇的看向他,他凝著臉說:“皇兄的嫣姬娘娘死了,是被活活的燒死的,身邊還有一具女屍,不知道是誰,不過我查到皇兄貼身太監小福子前幾天出過宮,回來之後就人間蒸發了。”他嘗試著從北堂昊臉上看到心痛的表情,可是卻失望了。

北堂昊狀似惋惜的模樣,臉驟地陰沈起來,冷漠的對他說:“死了……?呵~,真是太便宜她了。皇兄一直以為你會先下手。”小福子……只是一個太監而已,並不重要。

北堂昊並沒有猜錯,他是想要對付拓跋嫣兒,只可惜了,他想了好幾天才為拓跋嫣兒找了一條最好的死法,卻被人捷足先登了。他只是無所謂的輕笑,“我與嫣姬娘娘無仇無怨,又怎麽會對付嫣姬娘娘呢,皇兄?”

皇兄?北堂昊有趣的聽著歿烎每說一句‘皇兄’就充滿了貶低的語氣。

北堂昊:“是嗎?”雖然是疑問,可是口氣中卻是滿滿的不信。

“好了,不說這個了,不知道皇兄可滿意這地方?”歿烎轉移話題,灰白的眼睛裏全是笑意的問道。

北堂昊心微下沈。

“滿意,很滿意。”

“那以後皇兄就在這裏終老,如何?”

另一邊北堂鴻煊還處於不安中,他拿出自己偷偷藏起來的畫像久久不語。

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小皇叔會突然提出讓他當太子,是不是有了什麽想法?北堂鴻煊並不確定。他也並不相信小皇叔說的,讓他當太子之是臨時起意。

小皇叔發現了父王骯臟的心思了麽?由不得他這麽想,不然小皇叔怎麽會想要更換太子呢?父王……又肯不要這太子的位置嗎?

看著桌子上放著的畫像,北堂鴻煊漸漸迷離起來,眼中蒙了一層霧氣。

如若他可以當上太子的話,是不是就表明了他擁有能保護小皇叔的權利了?如若皇爺爺在這一次戰中‘意外’駕崩的話……,是不是他就擁有陪在小皇叔身邊的能力了?

丞相府內兩方人還在冷戰著,年老的總管一把老淚落了下來。這都幾天了,李公子和他家少爺一直僵持著,誰也不肯低下頭,李公子雖未搬離丞相府,可是每天都是一回來就呆在屋子裏,不然就是跑到那外面的樓子喝酒,眼看丞相大人臉色一天比一天冷,總管就擔心。

可憐的總管現在都還不知道丞相大人和李公子是為了什麽事情鬧別扭,想要開解都沒有法子。他為難的看著他家少爺下了朝後又一直凝望李公子住的方向,按耐不住的開口道:“大人,李公子今天沒有去戶部,要不要和李公子出去散散心?”

安陵墨垣沒有說話,依舊維持著目光,時辰越久,他臉上的神色就更加的冷酷,“他有幾天沒有出門了。”安陵墨垣突然問老總管。

老總管怔了怔,遲鈍的腦袋好不容易才繞回來,趕忙回道:“回大人,老奴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有十天了。”

“十天吶……”安陵墨垣無意識的重覆道,然後突然擡起腳,走了起來,老總管趕緊跟了上去,看到離李公子的房間越來越近,老總管安心的笑了。

丞相大人是肯低頭了吧?

“大人,老奴先上去敲敲門吧。”

“不必。”安陵墨垣直接上前試圖推門進去,沒想到門居然推不開。安陵墨垣冷言道:“開門!”

回應安陵墨垣的只是滿室的寂靜。安陵墨垣並沒有表現得多有耐心,二話不說的就擡腳一踹,兩扇門沒有疑問的開了,不過代價很大,至少晚上風是絕對能吹進去了。

老總管捂住眼睛的手放下,看著那搖搖晃晃的門,心裏一陣心酸。

那是錢啊!

安陵墨垣走進去,“李宥鳶。”

“……”沒人回應。

他看了周圍的環境,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快步走到床榻的擺放地方,果然沒有人影。

“李宥鳶!”

“李宥鳶!”

“李宥鳶!”

一連喊了三次都沒有人回應,安陵墨垣發怒的扯下床簾,看著一手的帷幔,他心情更加的覆雜。

李宥鳶,你竟敢……!

老總管顫抖著搖搖欲墜的身板,小心的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張紙,看著紙張上輕描淡寫的幾筆,他居然後悔了自己看到這張紙。

“大人……”老總管苦著臉將手上的紙張遞給盛怒中的安陵墨垣。

安陵墨垣粗魯的接過,雙目充血的看著紙張的上熟悉的字跡,沒過一會兒就將手中的紙張揉成一團,緊緊的握在手心裏,“派人馬上快馬加鞭去邊國,務必在李宥鳶進邊國皇宮之前給我逮回來!”

“……諾!老奴這就去!”老總管一刻都不敢耽誤,拔腿就跑了起來。

安陵墨垣在環視了整個屋子後,沈者氣離開。

邊國皇宮內,一名太醫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腳,嘴角流出鮮血還要維持跪著的姿勢,近乎虔誠的趴下自己的上身,讓自己的腦袋貼在地板上,哆哆嗦嗦的說:“陛下息怒。”

祿以桑聽到這話馬上又補上一腳,讓太醫不能保持原有的姿勢,盛氣淩人的說道:“你說讓本王息怒?!你胡扯成這樣,讓本王如何息怒!你個庸醫!”睥睨的看著腳底下踩著的太醫,“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一旁站著的侍衛聽到王的指令,立刻將王腳底下的太醫拖出去。盧先生搖了搖頭,勸誡道:“王何必發如此的大的火,為了誤診一事而砍了太醫,會給臣民一個很不好的印象,到時又會有流言出現,如今傲帝四處征戰,短短兩月內已經攻陷了五個邊緣國,再不用多久就會打到我們邊國來了,此時王應當維持一個良好的形象,讓您的臣民對您抱有信心。”

自從祿以桑登基為王後,邊國就一直處於動亂中,雖然祿以桑做了努力,希望可以將邊國管理得很好,可是繼祿以桑弒父殺兄事件過後,滿朝人員都人心惶惶,認為自己曾經是誰的黨羽,一定逃不過,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四處散播對新王不利的傳言,還有人說祿以桑天性殘暴,不是明君之選,他統治的邊國一定會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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