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正義”在毀掉“巫師”在日本的大本營後，並沒有回去佐野家，而是直接回到了“占星宮”。

“正義”，不，這時應該稱呼她為中條比紗。

身穿白色和服的比紗走進“占星宮”的大殿，來到亞瑟的王座前。“帝，我回來了。”

“你任務完成了？”亞瑟的微笑讓他那令人敬畏的威嚴中多了一份可親。

“是的。”

“那你的惡夢呢？結束了嗎？”

她的身體微微一震，“沒有。”她如實答道。在“占星宮”裏，塔羅騎士是不說謊的，因為他們彼此信任。

“為什麽？”

“因為惡夢的根源還在。”

“你無法根除嗎？”

“因為您下令保護佐野一族，所以我不能……”

“不，你錯了。”亞瑟微笑著搖頭。“你的惡夢根源並不是佐野一族，而是在你的這裏。”他用手指點了點心的位置。

比紗捂上了左胸口，困惑地望向他。

亞瑟仍笑得親切，“到東方之都去吧，在‘回憶之屋’裏會找到你要的答案。”

在他金色的眼眸中，她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睿慧光芒。“是的，一切皆遵帝之旨意。”她低下了頭，後退三步，轉身離去。

當大殿的門掩去了她的身影，一對男女從旁的一根巨柱後走了出來。

“我還以為她會回去殺光佐野一家呢。”南波雲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喃道，然後又看向亞瑟，“帝，比紗在‘回憶之屋’會得到什麽？”

“真相。”亞瑟笑著把玩著手上的一封信。

“真相？”雲微皺了眉，“帝，你是不是早已知道了什麽？”

“不，如果說知道，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亞瑟瞥了眼靜立在妻子身旁的中條俊人。“不過，我們不能責怪一位母親的自私，誰讓她有一個木訥的兒子？”

雲撅起了小嘴，頭上出現了三個問號，這是什麽跟什麽？

俊人微挑了下眉，無聲地嘆口氣。“帝，”他終於開了口，但問的卻是另一碼事。“佐野信長究竟是什麽人？他竟然可以穿過我與雲設下的結界，而且他並非佐野家的血脈，卻可以使用‘櫻之本’，他擁有著我們所不知的強大力量。”一向寡語的他竟可以如此多話，足見信長帶給他的不安——那個男人到底是敵是友？“帝……”

亞瑟一擺手，“關於佐野信長……交予比紗處理就好……”他唇邊的笑是自信，好像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比紗來到“占蔔師”在太平洋海域的基地——“東方之都”，掌管這裏的“魔杖國王”將她帶到了“回憶之屋”。

“回憶之屋”雖名為回憶，但卻可以穿梭古今，在那裏可以看到正確的歷史。

比紗獨自走進“回憶之屋”，房門在身後上，四周立刻變得漆黑一片。

她向前走上幾步，突然眼前一亮，再次環顧四下，一切景物就像被籠罩在黃昏之中一般，好像在看一部老舊的電影。

她走在飛櫻季節的京都街道上，這裏只有她一人是彩色的，她試著伸手觸摸走過身邊的人物，她碰得到，但他們卻像是感覺不到她——原來，她只是時空中的過客，在已逝的歷史中不必留下什麽。

她明白了，收起了難得的好奇心，只靜靜地看著過去的人與物。

這時，眼前的場景一變，她已站在一幢房子裏。

這是哪裏？她不知道“回憶之屋”想讓她看到什麽。

這時，身旁傳來人聲，她尋聲望去，只見一對男女站在離她不遠處的窗邊。

她瞇瞇眼。這對男女看上去好生眼熟——他們就是年輕時的佐野雄一和纖代。

比紗心下一緊，但沒有動作，只站在原地，看著她年輕的父母。

“纖代，我要娶你。”年輕的雄一向他的愛人求婚。

“不。”令人意外的是纖代竟然拒絕了。

“為什麽？”這也是比紗想問的，她與雄一一樣震驚地看向纖代。

“你的家族已為你內訂了一位門當戶對的豪門千金為妻，不是嗎？”纖代平靜地說道。

“不，我不娶她，我只要你，只要你就好！”雄一緊緊地自身後抱住了她。

“雄一，那是你的責任啊。”纖代撫上她的手臂，似有些無奈地說。

“不，我不要什麽責任，我管不著！”他就像個耍賴的孩子，好像把頭紮進沙土就會天下太平。

“你是佐野家的宗主啊……”她試圖說服他。

“如果說成為佐野家的宗主，就必須放棄至愛的話，那麽這個宗主我不作了，我只想和你廝守這一生。”他深情地看著她。

“我不會離開你，無論你變得如何，我都和你相守，不棄不離。”她轉過身，撫上他的臉，“但如果你為了我，而逃避責任，那麽我會離你遠去，永永遠遠地離開你。”

“不！纖代你不能這麽殘忍！你為什麽要逼我？我愛你，只愛你啊！”他埋進她的頸間嘶吼道。

“我也愛你，但是我不希望我的男人因為愛而變得軟弱，沒有擔當。”她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我不想讓你受委屈。”他也看向她，眼中有著期冀，希望她改變初衷。

“我不在乎，無論是作你的妾，還是情婦，只要我們是彼此相愛的就好。”她的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的心中除了你已容不下任何人。”

“我亦然。”

年輕的雄一無力地在愛人面前丟盔解甲，敗得徹底，只能任憑她攻城掠地。

“答應我，你會娶她，盡你一族之長的義務。”纖代再次向他確認。

“我會的。”縱有百般不願，他也不得不答應。“你也要答應我，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答應你。”她終於露出甜美的笑容。

“永遠？”

“永遠。”

“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

比紗咬緊下唇，重重地閉上了眼，一顆悔恨的淚珠從眼角溢出，滑落臉旁。

果然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她認定了十七年的事實，卻從沒想過要考證它，如今真相擺在眼前，上天好像和她開了個大玩笑，一切都亂了——原以為是只顧家族利益，而不顧愛人死活的父親，其實是個無可救藥的癡情種；而看似嬌弱無助的母親，實際上是有著無人可比的堅韌心志的堅強女性。

突來一陣冷風，吹幹了那淚。

比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至身於一座高崖之上，天空是漆黑的，刮著狂風，頭頂響著轟隆隆的雷聲，好像暴風雨的前夕。

這……像是十七年前的那個夜晚。

她走到高崖邊，向下看去，只見下面的懸崖邊上，一個小男孩正護著身後的小女孩站在那裏，一個魁梧的男人正一步步向他們逼近，男人身後不遠處則站著一個一身珠光寶氣的貴婦。

這就是十七年前的那個夜晚。

她看著歷史重演——小信長將小琳優推下了懸崖。

她躍下高崖，下意識的出手相救，但仍是來不及搶救兒時的自己，她怨恨地看著那三個兇手。

這時，小信長突然恨恨地對鬼村郁夫說道：“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發誓，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為琳優報仇。”

鬼村為他那森冷的眼神不自覺地吞咽唾液，“少……少爺，琳優小姐是……是被您推下懸崖的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見不得人的嗜好，我寧可讓琳優死，也不會讓他被你糟蹋。”他的雙拳握得死緊，血也順著指節流了下來。

比紗一楞，小信長的話讓她如夢方醒，憶起了先前對鬼村郁夫的調查——他有多次□□幼女的犯罪記錄。難道……她震驚地看著小信長離去時僵硬的筆直背影。難道她的哥哥從一開始便不是為了權勢地位，而是為了保護她，才……

這個領悟讓她一時哭笑不得。

轉身她毫無畏懼地跳下了懸崖——她記得當年她是被長在半山腰的一棵櫻花樹攔接，才保住了一條命。

她落在了那棵櫻花樹上，落在了兒時的自己身旁。

看著幼小的琳優美麗的臉龐良久，比紗微微地笑開了。“我不後悔被中條夫婦收養，不後悔接受那些非人的訓練，不後悔成為‘占蔔師’，不後悔讓雙手染滿血腥……我只後悔錯待了兩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蹲下身，撫上小琳優的額頭。“琳優，我想你也許不會相信，但是我仍要告訴你，你的父親一直愛著你的母親和你，而你的哥哥則一直將你當成心中的寶，從未變過。”呵……原來那個在夢中與她對話的人就是她自己啊。

日本

佐野宅櫻花林深處，一位婦人不畏冬夜的寒冷，獨自跪在纖代的墓碑前，搓揉著手上的佛珠，頌讀著超渡經文。

突地，一陣花香伴著一陣冷風而來。

婦人睜開了眼，不意外地看到櫻花樹上又開出了漂亮的花朵，一如數日前……

婦人垂下頭，一雙布制草履出現在她的餘光中，她欣慰地淺笑，“我知道你終是要回來的。”

“嗯。”來人聽不出感情地輕應了聲。

婦人沒有擡頭，徑自說道：“對於纖代和你，我感到無比的悔恨，但我也知道這已於事無補……”

那人——中條比紗沒有應她——佐野恭子。

她苦笑了下，“我這一生都是失敗的，嫁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生了一個恨著自己的兒子……自以為消滅了毀了自己幸福的人，其實是將自己推進了無底的深淵，終其一生只能不停地懺悔……”

“我不會原諒你，”比紗看向她，“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恭子聽到了她的不諒解，反而解脫似地笑了。“我知道。我已經決定搬去山上的寺廟，在那裏度過我的餘生，”她站了起來，但頭仍是低垂著，“只要我活著一天，我便會為纖代和你頌經祈福。”她轉身準備離開。

“山上的寺廟嗎？”比紗又開了口。“那裏的住持是位得道高僧……”她看了眼纏在恭子手上的紫晶佛珠，“你和佛祖應是有緣的。”

恭子大喜過望，擡起了頭，看向了她。在她的眼中，她沒有看到料想中的極度怨恨，晶亮的黑眸映出比紗心如靜湖，無事生漣漪。

“對不起。”恭子向比紗深深一躬後，轉身離去，沒有任何留戀。

這是比紗最後一次見到恭子，此後恭子真的如她所言，一直住在山上的寺廟裏，潛心研究佛理，每日頌經祈福，直至壽終正寢。

看著恭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比紗才蹲下身，撫上母親的墓碑。“媽媽……我回來了。”她將臉貼上冰冷的碑面，想象著是正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中。

“歡迎回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比紗又站了起來，轉身看到站在她身後的男人。

“爸……爸爸……”這個稱呼對比紗來說已陌生得難以啟口。

佐野雄一走到了她身前，“是的，我的女兒，我的琳優……”他激動地紅了眼眶，她就是他失而覆得的女兒啊。

他想擁抱她，但比紗避開了——出於身體的反射動作，也是因為這個父親對她來說仍是陌生的。

“對……對不起……”她小聲地道歉。

“不，不要緊，”他收回了手臂，僅管心中有些難過，但仍說著，“畢竟我這個父親十七年來都沒盡過義務，而且我的女兒已經大到不再需要父愛了。”他轉開視線，看到身旁的小墓碑，“我該叫人拆掉這個墓碑，我的小寶貝沒有死，她就在我的面前，活生生的。”他又笑著看向比紗。

比紗只覺心口一慟，鼻頭有些酸澀，“不，不用，就這樣吧……佐野琳優十七年前確實死了，不過，她又以中條比紗的身份重生了……”她也笑了。

“嗯，好吧。”佐野比紗代表著過去的不幸，中條比紗是未知的未來，他知道他的女兒將會幸福。

父女倆相視而笑，不語，良久……終於，比紗忍不住地撲進了雄一懷中，嚶嚶地泣哭起來，“爸爸……爸爸……”

“嗯，乖，我的乖女兒……”雄一也擁住了她，疼愛地撫順著她的長發，臉上也凈是縱橫交錯的淚痕。“不要哭了，我的女兒，哭泣不適合你。”他扶著她的肩推開了她。

“是。”比紗也聽話地慢慢抹凈了淚。

“你去見過信長了嗎？”雄一突然問道。

比紗搖搖頭。

“去看看他吧。”

比紗看著他，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他愛你，”果然。“無論是已死去的琳優，還是現在比紗，他都愛著。”

她垂下眼簾。

“當年，你母親和你出事後，我整日只抱著你們的照片不停的悼念，然後有一日，你的照片失蹤了，一張也不剩。你知道是誰拿走了它們嗎？”

難道是……“信長？”

“對，他偷去了有關你的一切，藏了起來，只有他一人可見。”

“您又怎麽會知道？”

“我是你們的父親啊。”其實是信長當時告訴他，如果他再沈迷於哀悼於已死的人，那麽連纖代的遺物他也不會放過。

“他並不是您的親生子啊……”這是她一直不解的。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愛你的母親，除了她，我誰也不愛，誰也不抱。”他沒有抱過恭子，又怎會生出信長？

“那為什麽……？”

“是他的堅毅感動了我。我要求他做到的，他一定會辦到，永遠在我面前表現他完美的一面……但自從你出事以後，他就變了……”他不再盡心盡力，像是故意要他厭惡他。

她知道，因為那一晚他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世——父不詳，他是母親□□的活證據。

“他愛你，你相信嗎？”雄一問她。

是的，她相信。

“你落海後，他沒有一天過得好。”信長明顯削瘦了的身形，他這個父親是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她的錯。

“你出現又消失，他也跟著離開了大宅。”即使知道他身在何處，也無力將他帶回。

她知道，他在那個地方等著她。

“去見他吧，愛他就告訴他，不愛他……也告訴他吧。”情字磨人啊。

她看著父親，微微笑著。她會告訴他，對愛、對他，她早已有了答案。

一輪明月當空，照亮了大地，卻怎麽也照不亮站在懸崖邊的那個男人的心。

冬季的寒風呼嘯吹過，寒結了大地的生機，卻怎麽也吹不走終日站在懸崖邊的那個男人。

“哥哥，新郎是什麽？”一個聲音突然在男人身後響起。

男人的身形明顯一僵，但馬上又放松了。他沒有轉身，只是重覆起十數年前的童言童語。“新郎……就是可以和你永遠在一起的人。”

“可以永遠在一起的人？”那個聲音學著稚兒天真的語氣。

“對。”他的唇角出現了笑紋。

“琳優要哥哥做琳優的新郎，琳優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兒時的誓言不知如今還能否兌現。

“為什麽……”佐野信長轉過了身，看到穿著紅色和服的中條比紗，似是解脫地舒了口氣。“你是來殺我的吧？”

她不回答他，只是綻出一朵笑花，向他走近。“你的命是我的。”

“一直都是你的。”他註視著她，眼中坦蕩蕩，似乎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是真正的死神站在他面前，也不會令他有所稍變。“為什麽還不動手？”

她還是不回答他的問題，一直笑著。“佐野琳優和中條比紗你最愛哪一個？”

他一楞，隨後也笑了。“佐野琳優是佐野信長最愛的妹妹，這世上只有她會無條件地愛他，而中條比紗是佐野信長最愛的女人，他可以將一切都給她。”

“甚至是生命嗎？”她笑得更加燦爛。

“甚至生命。”

“你的命是我的，永遠都是，沒有我允許，不準你隨便地拋棄它。”她環上他的脖頸，小聲地說：“如果我告訴你，中條比紗也愛上了佐野信長，你會怎樣？”

他驚喜地看著她，因激動而顫抖的雙臂將她圈入懷中。“將她禁錮在懷中，永遠不讓她離開。”

她在靠在他胸前，“好，那就禁區錮她一輩子吧。”

寒冷的夜因他們的相愛而變得不再那樣冰冷。

“我愛你。”不知是誰先開的口，但兩人都互訴了衷腸。

一道金光自比紗左胸射出，射入了信長的心臟所在。

連續劇似的畫面在信長腦中快速閃過，他一時還不能明白那是什麽。

比紗則眨了眨眼，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歡迎成為‘占蔔師’。”

信長也笑，再次緊擁住她。“成為什麽都好，只要有你在我身邊。”

希臘“占星宮”中，冷若冰坐在丈夫身邊，看著手上的兩張塔羅牌——正義和死神。

“難怪‘正義’的任務中總是要死人的，原來她的另一半是‘死神’啊。”她用著原來如此的了然口吻嘆道。

亞瑟笑著親吻妻子的發頂。“正義的‘死神’可以鏟除更多的邪惡，死神的‘正義’則可以保護更多的良善。”

“那麽‘女祭司’呢？她會怎麽樣？”她擔心著失蹤多日的安妮。

“她不會有事的，我們會找到她的，她還要為我帶回另一個塔羅騎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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