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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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文舉州也有正道修士出沒,黃曾州更肯定已被羅浮修士圍成了鐵桶。別說樂令這個當過掌門弟子的是多麽容易被人認出,就連湛墨這副人身也和前世在樂令身邊時一樣,入門稍長些的弟子沒有認不出他的。

按理說來,他們這回去東海,最好還是乘船繞到外海,可是湛墨激動之下已驅雲飛進了黃曾州,此時再往外繞就太麻煩了。何況樂令如今已結了嬰,一個元神真人,若只為些築基以下的修士就要遠避出海,也太窩囊了些。

他幹脆將心事放下,先把那半顆殘破內丹送到了湛墨手裏,心念微動,連接到了雲錚識海之中。這幾十年不曾聯絡雲錚,他在羅浮一定過得不錯,如今主人歸來,他這個傀儡也該出來做些事了。而且之前他也答應過秦休,正式叫他魂魄俱消之前總要讓他見雲錚一眼,知道知道這個對他百依百順的道侶為何背叛了他,還親手殺死了他。

種在雲錚體內那顆魔種內連識海、外侵血肉,牢牢控制著雲錚,讓他一絲抗拒之力都沒有,甫一連接上,就將自己所處境況毫不保留地告訴了樂令。

“自從幽藏宗舉辦法會羞辱虐殺秦休,朱陵師叔就對你和幽藏宗恨之入骨,倒是不再提我殺死秦休之事,只說是魔修下的手。我們兩峰的關系倒是好轉過來,不像我剛殺了秦休時那樣僵硬。現在朱陵師叔現在專心培養秦弼,雖又收了幾個內門弟子,將來應當還是指著秦弼了。”

羅浮攏共那麽大的池子,養出來的魚蝦自然也不大,幾千年了就只出了一個道君兩個真君。也就是朱陵這麽個沒見識的陽神真君,才會覺著自己修為既高、算計得又精,這個池子要盛不下他了。

當初樂令人在羅浮時,為了平安活下去,順利報仇,才會對羅浮的勢力下些心思。如今回到本門,又有了師父寵愛,自然覺著這掌門之位也不過是只腐鼠,真送給他他也不稀罕要。不過就是再不值得稀罕的東西,也是叫相好的人得了,比那些成日和他作對,看著就不順眼人得了的強。

樂令便又關心了一下池煦:“池煦現在可好?有華陽道君看顧,他在羅浮至少也該有個長老地位,就是朱陵那代掌門的位子,也該考慮什麽時候移交了吧?”

“池煦不是死在西荒了嗎?”雲錚的聲音之中摻著明顯的驚異。他的身體雖然被樂令完全控制,但深心之內還是對秦休、對朱陵更有好感,哪怕是秦休死後的今天……或者說,正因為他親手殺了秦休,從前的齟齬更都已消散,只剩下對朱陵的愧疚和對樂令的仇恨。

所以他比旁人更希望池煦早日死在外頭,別再來和朱陵真君爭什麽。他的道侶已經死得如此淒慘,至少留下來的師父弟子,不能再像他們這樣被人欺負了。而且池煦與樂令關系極佳,樂令知道了他的死訊,必定也要難受一陣子。

只要想到這點,他所受的痛苦便似乎也輕了一些。若不是身體被人控制,做不出任何威脅樂令的事,他甚至恨不得將自己這趟出門的真正緣故告訴師父和朱陵真君。

可惜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腦中想一想,哪怕有人查探他的識海,盤踞體內的魔種也會代他幻出念頭,叫人無法知道他的真意。

他心中回答著樂令的問題,人已從明性峰起身,借口尋找機緣出了羅浮,到北方沼澤邊上接他們兩人。樂令那邊半晌沒再問什麽,他更是樂得清靜,一語不發地飛向通微沼澤。

三人相會之後,樂令也沒再提池煦之事,只要他拿出件飛行法器,護送他們師徒到東海一行。

雲錚到來,高興的唯有樂令而已,他本人自是不願意來,湛墨也冷著一張臉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樂令煉化雲錚時湛墨已失了肉身,在魂燈中沈睡,後來化成嬰兒,又一直被池煦帶著,更是不知雲錚幫樂令做下的勾當。

此時見他這樣毫不見外地出現在他們面前,樂令還似十分倚重他似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暗暗瞪了雲錚一眼。

樂令自是不管湛墨的胡思亂想,見到雲錚時格外溫柔,輕聲曼語地許諾:“你送我們去到海外,我就叫你見秦休一面——他可是心心念念想要見你,要知道你為什麽背叛他,和我一起殺了他呢。”

雲錚委屈得臉色慘白,卻偏偏連淚水也流不下來,只能木楞楞地站在樂令面前,想著呆會兒見了秦休,如何求得他的信任和原諒。那兩個人哪有在意他的想法的,說完這番話,樂令便要他取出法寶送他們入海。湛墨則拉著樂令問:“令兒,你已經有我了,怎麽會看上他?”

樂令默默看了他一眼,深深嘆了口氣,強把他的不滿按了下去——哪有當徒弟的敢這麽管師父事的?他這天生亂吃醋不懂事的毛病,怕是一輩子也改不過來了。

一路上他們就借著雲錚那張臉做護身符,叫人不敢追問他們的身份。雖遇到了幾撥羅浮弟子,但多也是修為極低的普通內門甚至外門弟子,就是在樂令還在羅浮時也輕易見不著這樣的人。又有雲錚釋出元神真人的威壓,在前頭一亮明身份,自然就沒人敢懷疑他身邊帶著的會是魔道中人。

這段路程走得倒是光明正大,速度也比坐船在外海繞路時快得多,不過一半天工夫,東海便出現在了三人眼前。

他們落腳之處,正是樂令上回遇見女鬼朱紱的地方。朱紱已死了許久,城中死氣屍臭完全消散,這城中化為傀儡的人也早該隨著她腐化。過了這麽幾十年,依著凡人的繁衍速度,這小城也該恢覆了從前的繁華,可是他們飛過時便已能感到,這裏一片荒蕪,沒什麽活人氣息。

就連城外碼頭和停靠的船只也十分破爛,不過剩下些朽木,不覆當初漁船停駐、人潮往來的繁盛之態。雲錚感到他的疑惑,不由自主地答道:“這小城幾十年前被鬼修所侵,裏頭大半兒人都死了,剩下的也被當時的官府遷走。這裏本就是凡人的城鎮,海外修士極少落足,只消空置上幾年,也就漸漸沒落了。”

樂令還以為是海中那洞天又養出什麽鬼修,占了這地方,聽說是自然空下來的,倒安心了幾分。海水中比他想象的情形也好些,近海處還有不少魚蝦,也看不到濁重黑沈的死氣。那洞天離著東海比冰揭羅宮還要近些,若侵不到這裏,自然就更不該侵到湛墨宮中。

湛墨對海水更為敏感,在海邊抄了口水嗅了嗅便斷定:“咱們走水路吧,有我的內丹在,分水而行更快些,也不會被宮外陣法所阻。”

叫他這麽一提醒,樂令才想起當初湛墨身死時,冰揭羅宮總陣盤被他袖了出來,現在還在他法寶囊中,因沒和內丹放在一起,倒忘了找出來給湛墨了。三人一路走水路到了宮外,他也正好尋出了陣盤,扔到湛墨手中:“這是你的東西,還是你來試試吧。”

那布滿藍砂的陣盤到了湛墨手中就似活了一般,放出一點幽幽光芒,照得沈暗的水底一片微熹。湛墨取了內丹置於其上,蛟龍氣息導入陣盤,平靜的藍砂就湧動起來,眼前黑暗之中放出無限光明,映襯出一座金碧輝煌的水府。當中鑲滿明珠的朱漆大門無人推而自行打開,仿佛一只沈睡的巨型海獸,在湛墨面前俯首聽命。

大門洞開,仙樂響起,宮中群妖已然從大門踏出,齊齊出迎。湛墨長身而立,雖然修為只有築基初關,不怒自威的氣勢卻還如當初在宮中為主時一樣,令眾妖自然俯首。

不過與他最為親近,服侍了他上萬年的都梁、降真兄弟和老妖延齡都已不在了。

湛墨臉上並沒有什麽傷心之類的神色,只是忽然伸過手抓住樂令,吩咐眾妖退下,牽著他重新踏入了自己的寢宮。雲錚依舊跟在他們兩人身後,走進宮中不幾步,湛墨便冷然下旨:“把那個人修給我綁了,關到無秩牢去。”

雲錚一無所應,還是樂令攔住了他:“你不必把他當作羅浮的人防範,這是我早前煉的傀儡,十分聽話。這門手藝既精巧又好用,將來我也教你煉一具,你就知道了。”

湛墨不是防範羅浮奸細,只是看不得樂令身邊有別人,聽說雲錚只是具傀儡方才作罷,叫眾妖各自退下,自己仍舊帶著樂令往寢宮去。

水宮中規紀森嚴,哪怕湛墨已化了人身,但魂魄妖丹還在,血脈壓制也還在,那些水生妖物對他依舊如從前般恭敬,什麽也不敢問就退了下去。待眾人撤盡,湛墨便將宮門關閉,趁樂令不備從後頭抱住了他——如今他們倆修為相差太大,想像從前一樣將他拉到自己懷中擺弄已經不可能了。

樂令被他這麽不管不顧地抱著,卻是又想到了當初被他纏成筆筒的模樣,無奈輕嘆一聲,拍了拍他攏在自己腰間的手:“為師要煉一樣法寶,你乖乖地放開手,煉好之後那東西自然是你的。

……對了,我從前把你宮裏一個叫無患的蛟妖關進了無秩牢,這也百十年了,你去把他弄出來管教吧。”

無患是湛墨當年的心腹之一。其餘兩妖當年就都被鬼修害了,得知他還活著,湛墨心中亦是十分驚喜。眼下既然不能哄得樂令同他春霄一度,倒也不必急著纏他,正該好好安撫這些翹首盼著他回來的舊部,再說明他化身為人的事。

他往前殿安撫眾妖,派人救那位蛇妖無患出牢,樂令便在寢宮中閉門安坐,取出了青銅魂燈,向雲錚笑了笑:“你不是想見秦休麽?他一定也想見你很久了,反正你們倆的姓命現在都抓在我手裏,也就不必避著我,當面敘一敘舊情吧。”

一道真炁送入燈內,那小小的青色焰火便跳至燈芯外,化作一名赤身露體的男子,只是身上遍布純陰之氣,元神只剩下淡淡一點。眉心處命魂光芒閃動,生機仍未完全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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