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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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一年後
“唉！”
“唉……”
“唉——”
“啪！”禦景重重地將茶杯放在幾上，不滿又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三個連連嘆氣的女人。聽著她們的哀聲嘆氣，一杯上好的西湖龍井也讓他覺得索然無味。“你們倒底要怎樣啊？”
“好想情。”路璐幽幽地道，眼中盛滿思念。
“這一句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在說。”水鏡在手，就算是死人她也看得到，何必總是在他這裏苦訴思念之情？他撇撇嘴，不再理睬她。
“情不在，日子變得好生無聊。”司琪搖搖頭，直道生活毫無生趣。
“嘖！”禦景卻白她一眼。無聊？未必吧。練功、押鏢、下廚，他看她樣樣都做得不亦樂乎，過著這樣充實的生活還敢叫嚷無聊？
“不知情現在過得如何了。”宓蜜眉首輕蹙。
看著愛妻擔憂的表情，禦景煞是不忍。“她過得很好，很愜意呢。”
“真的？”宓蜜驚喜地看向丈夫，這是第一次聽他說起愛情的近況。
司琪和路璐也看向他。
“嗯。”他拉過妻子，摟在懷裏。“宮裏傳出消息，咱們皇朝的那位智慧過人、文武雙全的長公主，不僅在半年的時間裏整肅了吏部，規範了戶部，而且還當起了軍師，隨皇朝軍隊西征，討伐蠻族，呵呵，大獲全勝呢。”
聽著這些，三個女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
“現在呢？現在她怎麽樣了？”
“現在啊——”禦景低頭看著妻子，唇邊有著笑意，“情啊，你要等到什麽時候才進來？這些女人已經等不及見你了。”
“什麽？！”三個女人同時驚叫了起來，齊齊轉頭看向緊閉的門扉。
“呵呵……”這時門外傳來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屋內的人皆屏息以待這久違的聲音的主人出現。
門扉被推開。“我本想會給你們一個驚奇，沒想到還是被禦發現了。”來人笑臉如三月春花般的燦爛。
路璐第一個跑了上去，擁抱住她。“情，你回來了！”
愛情楞了一下，然後回擁住她，“嗯，我回來了。”
宓蜜眸中含淚，但臉上的笑意不減。“你的歸來對我們來說就是驚喜，無論你以何種方式出現。”
“我回來了。”千言成語、萬般思緒都容於這一句話中。
就在他們沈浸在老友久別重逢的喜悅中時，“大哥——”一聲呼喊直刺進眾人的耳鼓。
問來者何人？
這人未到聲先到的，正是禦景的親弟——禦飛是也。
“大哥！”禦飛進門還未看清屋中的人便道：“大哥，我帶回新友給你看！”這位少爺也是稀奇的性子，總將朋友當成寶，現來現去，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交友滿天下似的。待看到聚在屋內的其他人，尤其是那個許久未見的人兒，他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呃，情……”
“情妹妹？！”跟在禦飛身後的那男子也不禁驚呼。
看到那男子，愛情瞇瞇眼，隨後笑了開。“這世界真小啊……”
皇朝 武德二十一年
自從三年前揚州首富愛家沒落後，“揚州四怪”再也不是揚州城內人們茶餘飯後的焦點，新的傳奇在揚州城裏被傳頌著。
“飄香院”——揚州城新的傳奇。雖是風月場，卻也不是一般的風月場。飄香院分紅白兩館——紅館多為販夫走卒光顧，是實實在在賣弄風情的地方；白館的卻是文人墨客留戀之所，這裏的姑娘皆是江南一帶有名的花魁——文花魁、舞花魁、琴花魁、丹青花魁……不僅才貌雙全，而且潔身自愛，絕不會輕易以身相許。當然，飄香院裏的傳奇還有很多，待我們以後慢慢說來。
無情堡的議事廳上，宇文愁不時的偷瞄坐在對面的宇文哀。
三年來，宇文哀的身上發生了很多事。
三年前，聽聞愛家小姐葬身火海，宇文哀曾一度瘋癲，像一個癡人一般將自己鎖在房中，日日夜夜、睡著醒著，都念念不忘愛情這個名字。後來，一個道人模樣的男人雲游至此，見過宇文哀便道與之有師徒之緣，遂請宇文堡主圓了這緣份。宇文堡主不願再見次子癡狂的樣子，而這道人又是在那時唯一能與宇文哀溝通的人，因而就允了那道人，讓他帶著宇文哀離開了無情堡。兩年後宇文哀再回到堡中時，已不見癡傻的模樣，依然如往日般的斯文、優雅，不過他那以前只能稱為尚可的武藝，倒是突飛猛進，晉升武林高手之列。
但是，宇文愁卻感覺到二哥變了，他們兄弟間不再像以前那般親密，宇文哀甚至對他的兄弟不再全然信任，本就不多話的他，現在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沈靜的。
他也知道即使已經過了三年，可是二哥仍沒忘了愛情，有時從冷情苑路過，從門縫裏望進去，常會見他仰瞧著天空，嘴裏卻喃喃地念著愛情的名字，眉宇間盡是無限的懊悔。
那個時候他真的想沖進去，告訴他愛情還活在人世，但腦海中閃現的愛情的甜美笑臉和用輕柔語調說出的威脅之言，每每都讓他僵住了欲行的身形，急急退開。
這時，宇文怒走了進來，落坐在主位上。
“大哥，把我們召到這裏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宇文愁問道。
“嗯。”宇文怒表情凝重的點頭，從袖中取一封書信，推至他們兩人面前。“這是今晨送到的，數派掌門、名莊莊主皆在上面署了名。”
宇文哀和宇文愁皆沒有動手閱信的打算。
“聯名信？”宇文愁直瞅著宇文怒，“何事？”
“近兩個月來，已有二十多名武林世家的女眷遭人奸淫，每位受害人身上都發現寫有一個血字。”
“色？”宇文哀淡淡地開口。
“對。”
“魔教的老色鬼？”宇文愁激動得“啪！”地站了起來。
宇文怒擺手讓他坐下。“還不能確定。”
宇文愁坐了下，“大哥可有打算了？”
宇文怒點點頭，轉向宇文哀，“哀弟，這一趟就麻煩你和愁了。”
“哎？”宇文愁疑惑出聲。
“有情報，在揚州的飄香院附近有人見過老色鬼。”
聞言，宇文哀身子一顫。
“飄……飄香院？”宇文愁白了臉，心虛偷瞧對面的二哥。唉！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怎麽？有困難，還是有疑問？”宇文怒看著弟弟青白交加的臉色不明所以。
“沒，沒，”宇文愁連連搖頭，“只是……要多準備些銀票啊。”因為飄香院的老板是個黑心鬼。
“銀兩不是問題。”宇文怒並不以為意。
“不是，是要很多很多銀票。”否則他不能保證他們可以在飄香院待過三天。
普普通通的一壺清茶在飄香院裏敢開價紋銀三十兩，醇酒、菜式更是貴得離譜，要找姑娘先得參加競價，起價低於一百兩免談。這樣的價格足以讓一般人退避三舍，可是飄香院卻偏偏天天門庭若市，就連外地的客人也不畏遙途，慕名前去。宇文愁不得不讚嘆那黑心腸的女人的生意經和她整人的手段一樣——永遠充滿新意，永不枯竭。
宇文哀和宇文愁遵照宇文怒的吩咐，快馬加鞭地趕到揚州，卻也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他們不知道老色鬼是不是還在揚州，但宇文愁卻知道他們必定是要到飄香院一探究竟的，而要進飄香院，就不得不先和那個人打個招呼，以免誤踩機關，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夜晚，位於飄香院後方的仙居閣二層的寢室中，沐浴過後的愛情正坐在梳妝臺前，翻看著從京城剛剛送達的信函，侍女紅葉則站在她身後，為她梳理著垂順的長發。
這時，忽聞窗外傳來騷動之聲，只是不一會兒便沒了動靜。守在門口的青煙立刻飛身前去查看。而屋中的兩名女子則像是對意外之事早已習以為常，仍徑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對剛才的騷動無動於衷。
“小姐。”青煙再次回到屋中時，聲音中多了一點笑意。
愛情披上了外裳後才道：“怎麽了？”
“是宇文三公子。”青煙如實答道。
“哦？”愛情聞言挑眉，繞過屏風，來到花廳。“帶他進來吧。”
看到隨後進入的宇文愁，她笑道：“剛才的騷動是你引起的？”
發絲微亂的宇文愁有些尷尬地笑笑。
“小愁啊，難不成你最近拜了‘草上飛’為師，今日是到我這家風月館來一試身手？”
“情妹妹別開玩笑了，我就算是想當淫賊，也不會挑上你這家。”這裏上上下下不是大內高手，就是武林怪傑，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幸好他在這裏也算是熟面孔，否則深夜這般潛入，不被打成肉餅才怪。
“不是劫色？那就是竊財嘍。可你真是個笨賊，哪有人會在這個時辰行竊的？”
“我的姑奶奶你就別鬧了，我來，可是有要事相告啊。”他就差跪下給她作揖了。
她攤攤手，聳聳肩，遺憾他沒有耐性。“好吧，你說。”
“二哥來了。”他盯看她的反應。
可是，她卻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聲。
“我二哥——宇文哀現在就在這揚州城裏。”他以為她沒有聽清。
“我知道啊。”這哪算新聞。
“你知道？”他幾乎是用尖叫的。
真想把他毒啞。愛情揉著倍受摧殘的耳朵。“這揚州城是我的地盤耶，東南西北門都有我的暗哨，你們什麽時候進的城，投宿在哪間客棧，我當然一清二楚，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宇文愁再次瞠目。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可怕。他只能摸摸鼻頭，自認沒趣，但隨後他又正了顏色，道：“情妹妹，不知你生死的這幾年裏，二哥很苦，也變了很多，但心中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你。當年他或許傷害了你，但那是情非得已，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所以，還請情妹妹你手下留情。”他叉手，難得恭敬地向她深深一拜，希望她即將加註在宇文哀身上的報覆不要太過殘酷。
“你今兒個來只為了說這些？”她撇開了臉，擺擺手，“你走吧。”
宇文愁再次註視了她一會兒，才悄然離去。
待他離去，愛情向青煙伸出了手，青煙馬上會意地將她抱起。
她摟住青煙的頸項，將小臉埋進他的頸窩。“青煙，我真的恨他……”
“我知道。”青煙抱著她走向床榻。
“但是，我也真的愛他。”
“這我也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跟在她身邊，她的愛恨情愁他都看在眼裏。
“我在他心中的位置遠不及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她埋怨著。
“那倒也未必。”
“青煙，為什麽我愛的人不是你？”她擡起頭，看著他的側臉。“那樣我是不是就不會如此傷心、傷神了？”
“你不會愛上我的，”經過了這些年，他明白了。“我無法與你匹敵，你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讓你傷心、傷神，可以與你鬥智鬥勇的男人，而我不是那個人。”他將她輕輕地放坐在床榻上。
“青煙，你是怎麽辦到的？”她眨著大眼，問著他。
“什麽？”
“怎麽樣才不再愛我的？”他的心思她一直知道，他心境的改變她也看在眼底。
“因為你愛的不是我，你也不會愛上我……這是最好的戒語。”
“那麽，他愛的是我嗎？”她再次垂下眼。
他站直了身，微笑起來，“青煙追隨的主子是這世上最完美的女人，難道小姐您對自己沒有自信嗎？”
“怎麽可能？”她也笑了起來。
“這才是屬於我的小姐的表情。”他讚賞地點點頭。
“嘻嘻……”
“小姐，早些休息吧。”
“休息？現在才什麽時辰，青煙你別忘了，我們做的可是夜生活的生意呢……”
“誰？！”這時青煙與紅葉突然察覺屋檐上有了不尋常的動靜，二人一同轉向通往外樓臺的敞開的木門。
只是，半晌後，屋裏屋外都靜得出奇，好像並沒有其他人侵入。
但青煙的身形仍繃得死緊，隨時處在備戰狀態，紅葉緊握的拳頭也滲出了汗。
愛情的笑容變得妖異，道：“三位，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她的話音還未落，三道黑影便出現在窗外的樓臺上，但由於屋外天色已暗，因而這三人的相貌並不能看真切。
“你怎麽知道是我們？”首先傳來的是一個略顯急躁的男人的聲音。
愛情把玩著頰邊的一綹秀發，戲謔地道：“人老就要服老，你們踩在屋瓦上的腳步聲大得可以吵醒死人，想讓人不知道都難。”
“胡說！”那男人羞憤地吼道。他們傾盡畢生修練的武功，怎麽可能會像這個丫頭說的——連只三腳貓都不如？
“老鬼，你閉嘴。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鬥嘴的。”黑暗中一個聽上去已有了些年紀的女聲斥道，後又對著愛情說：“小姐，我們有事相求。”
“求我辦事？你們應是知道的，我要的酬勞可是很高的哦。”
“小姐無需擔心，我們一文錢也不會賒欠。”
“哦？是什麽事讓你們求到了我這裏，先說來聽聽。”
“請小姐幫我們再次擒拿老色鬼。”這次是一個沈穩的男聲。
“老色鬼？”她伸出食指，指指地板，“他在這裏？”哎呀，她這老板真是失職——很久沒有到前面去照顧一下了。
“是的。”
她嘆了口氣，“這次又有多少無辜女性受害了？”
“已有二十四位了。”
“那家夥雖略少於你們，卻也是一個甲子的歲數了，竟然還能這麽精力充沛，哼哼！”她哼笑，“早知如此，上次就應該將他闡了。”省得這日後麻煩。愛情懊悔當初的一招兒棋下錯。
“我們要趕在中原武林人士之前抓到他。”這回又是那略顯急躁的男人的聲音。
“中原武林的人也知道他在這裏了？”愛情心中暗暗尋思。想來，宇文兄弟也是為了此事才到這裏來的吧。“好，這事我接了。”當然不是了武林正義、世界和平，她只想拖拖宇文哀的後腿，這也算是她對他的報覆之一吧。
“關於報酬……”那聲音沈穩的男人問道。
“想到了自然會告訴你們，只是，到了那時，你們不要賴帳才好。”她斜睨窗外，懶散漫道。
“悉聽尊便。”那三人異口同聲。
“呵！”她笑瞇起的眼中閃著計謀得逞的光彩。
翌日傍晚，仙居閣裏，愛情梳起雙髻，插以花釵，額間貼以花鈿，略施脂粉，著袖邊繡有金色花紋的白色大袖禮服，雍容華貴，又清新脫俗。
“情。”一人在門外輕喚。
“禦？”她聞聲知人。“何事？”
“有貴客到。”禦景的聲音中有笑意。
“貴客？”
“相信你會很高興見到他。”
“是嗎？”難道是他？
站在飄香院白館的二樓，愛情將掛在廊上的竹簾微微撥開，沖著樓下望去。
只見一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坐在廳內右側，談笑風生，把酒暢飲。
愛情揚起了唇角。“他果然是來了，死性不改啊。”
“你看到了什麽？”站在她斜後方的禦景笑問。
“我重要的貨物。”
“你何不再看看那邊。”他向著大廳的左側一指。
愛情順指望去。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竟占了她飄香院白館一半以上的坐席，其間有一個人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他們果然是為了老色鬼而來。”她的笑容更大，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當然明白她所說的“他們”指的是何人。“看來，這次你有競爭對手了。”而且是很大一堆哦。
“有競爭才有進步啊。”她的笑容不改，“不過跟我搶人，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嗯，嗯，”他也笑得依然縱容，“但是，你也別忘了那裏也有一個識得老色鬼真面目的人。”
她哼笑兩聲，自信而從容地轉身離去。
而禦景則再看了眼樓下的眾人，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表情，然後才追上愛情的腳步。
圓月當空時，白館內的氣氛才真正進入高潮。
這時，大廳裏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一道光束突然照亮了從二樓走廊上突出的平臺上。那裏站著的是飄香院的傳奇之一——年僅十六歲的鴇兒——夢蝶兒。
“各位官倌，歡迎在今晚光臨白館！”年輕靚麗的夢蝶兒穿著性感的紗褸，擺出可愛的表情，並沖著樓下拋出飛吻，惹來全場一片喧嘩。“今日是飄香院成立兩周年店慶，為了酬謝新老客倌的惠顧，我們飄香院的舞花魁特別演練了霓裳羽衣舞，讓各位大飽眼福！現在就請舞花魁獻舞！”
說著，一位身材窈窕，衣著前衛、華麗的女子，飄然落在大廳前方的舞臺上，馬上迎來在場眾人的熱烈掌聲。
音樂響起，女子翩然起舞，場下一片肅靜，儼然已經沈迷在女子曼妙的舞姿中。
愛情與禦景仍是站在二樓的竹簾後，看著樓下的動靜。
“要什麽時候動手呢？”禦景問道。已經很晚了呢，他還想早早收工回家陪他最愛的娘子呢。
“再等一下，老色鬼的戒備已經放松了。”讓舞花魁出場果然是對的。瞧那老色鬼的兩眼瞪得快掉出來了。
“我也好想上臺哦。”身後突然傳來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卻劾得愛情與禦景快速的轉過身，見到來人更是瞪大了眼。
“璐璐，你怎麽會在這裏？”兩人齊聲問道。
“當然……當然是琪琪帶我來的啊。”看到他們兩人的表情，路璐忙挪到一旁的紅衣女子身後，尋求庇護。
紅衣的司琪也只能搔著後腦勺嘿嘿傻笑，企圖蒙混過關。
“琪琪，你怎麽能帶她來這裏？”視線低下四十五度，就可看到路璐那藏也藏不住的微凸小腹。
路璐在她十六歲的時候，與風雲山莊的少莊主共結連禮，她的情路也是驚奇坎坷得異常，不過有情人還是終成眷屬，十七歲的她也即將為人母，所以……她現在可是個孕婦啊，飄香院雖不是一般的風月場所，但也是魚龍混雜，若她有個萬一，他們要怎麽向風雲山莊，怎麽向紫微宮交代啊。
司琪苦著一張臉，“她求我的啊，你們也知道她求人的本事。”
愛情和禦景對視，眼中也是無奈。是啊，他們當然知道，哭功一流的路璐在求人的時候，自然不會忘了拿這過人的功夫要挾。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樣跑出來，你家相公不會說話嗎？”禦景問著路璐。
“當然會啊，他可是巴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將我綁在床上安胎呢。我是懷孕，又不是生病，哪躺得了那麽久？所以……”
“所以你就偷跑出來了？”
“我有留紙條。”
“都一樣。我看還是趕緊把你送回去吧。”穹秋妹夫發起火來可是很可怕的呢，尤其令人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動自己的娘子不得，常常會將火氣出在旁人身上，例如他們這些無辜的路人甲乙丙。
“不要嘛，人家才出來沒多久，才不要就這樣回去哩。”她又不是傻了，回去就等於坐牢，外帶一個有如背後靈的相公牢頭。
“不行，你是孕婦……”愛情才要勸說，就聽樓下傳來騷亂聲。
他們再次向樓下望去，只見那些武林人士不知為何，突然掀了桌椅，紛紛向老色鬼襲去。
“啊！我重要的貨物！”愛情見大勢不好，立刻與禦景交換了一個眼神。
禦景領會，旋身離去，消失在暗處。
樓下，武林人士已與老色鬼纏鬥起來，雖然武林人士人多勢眾，奈何老色鬼武藝精湛，功力深厚，百招過後，卻擒他不住。
只是，愛情在這其中關註的只有一人。
現場已亂也一團，桌椅板凳滿天飛，但宇文哀卻依然優雅地品著茗茶，並無意加入戰局，即使他的弟弟已經與老色鬼戰得難舍難分。
愛情一直看著他，想看出他與過去有何不同。他的冷靜，他的優雅，他的處驚不亂……都沒有變，但他身上那清冷的氣質卻是以前所沒有的，可是，他為她的改變在哪裏？
這時，宇文哀像是察覺了她的視線，猛然擡眼，看著她所在的位置，雖然隔著竹簾，可以肯定他是看不到她的，但是她還是被嚇了一跳，心悸不已。
一個武林人被老色鬼一掌擋開，向著宇文哀迎面飛去。宇文哀暫時收起仰望的視線，運氣於掌，揮出一陣掌風，將那礙事的人形打飛出去，一點也不念對方是與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情，那是宇文哀嗎？”路璐問道。
“嗯。”
“他……”她的表情變得擔憂，“已經不是以前的宇文哀了。”
“噢？”愛情看向她，願聞其詳。
“我聽不到他的心聲。”
愛情眉頭一擡。這倒是奇事了，在這世上路璐只聽不到她與禦景的心聲，現在又多了一個？
“我以前是可以聽到的，”路璐撅起小嘴，“他的心中似乎是有什麽執念，掩住了他心門……”
“執念？”是什麽呢？好奇啊，但是現在她卻不想知道。
愛情笑起來，揮手召上提著水桶的姑娘們，一個響指後，一桶桶冰涼的清水從天而降，澆濕了樓下眾人的衣衫，也讓本來雜亂的場面立即冷卻了下來。
安靜沒有持續多久，立刻有人叫喊起來，“老色鬼不見了！”
樓下又喧鬧起來，武林人士爭前恐後地準備追出飄香院，但卻被飄香院的兩名老鴇攔住了去路。他們紛紛威言出口，叫囔著“讓開！”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兩個不起眼的老鴇竟然也不是等閑之輩，沒有一人能從她倆手下闖關過去。
“你們到底有何企圖？”
“難道你們與老色鬼是一夥的？”武林人又猜忌起來。
“呵呵……”如銀鈴般的笑聲從愛情口中溢出。
眾人齊看向被竹簾遮得嚴實的二樓走廊。“何人？”
“飄香院的主人。”愛情道。
“你究竟是何居心？攔我們的去路。難道你不知道我們正在緝拿江湖惡徒嗎？
“我是不知道，我這飄香院和江湖可沒有一丁點的關系。”
“現在你知道了，還不快令她們放我們過去！”
“想走？”她哼笑，“好啊，先賠了我這裏的損失，自然讓你們痛快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宇文哀看向剛才註視過的方向，那裏果然是有人的，而且這人的語調好生熟悉，是他一生都不敢忘記的，只是……真的是她嗎？
而宇文愁自是太清楚這聲音出自何人，馬上青了半張臉，看來想要輕易脫身……難嘍。
“錢嬤嬤、貴嬤嬤，”她喚著把守在門前的兩名老鴇，“讓他們把身上的每一個子都吐出來，若不夠支付這裏的損失，今晚休讓他們一人離開！”
“是的，小姐。”
愛情又深深地看了宇文哀一眼後，便轉身返回仙居閣，處理她那重要的貨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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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唉！”
“唉……”
“唉——”
“啪！”禦景重重地將茶杯放在幾上，不滿又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三個連連嘆氣的女人。聽著她們的哀聲嘆氣，一杯上好的西湖龍井也讓他覺得索然無味。“你們倒底要怎樣啊？”
“好想情。”路璐幽幽地道，眼中盛滿思念。
“這一句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在說。”水鏡在手，就算是死人她也看得到，何必總是在他這裏苦訴思念之情？他撇撇嘴，不再理睬她。
“情不在，日子變得好生無聊。”司琪搖搖頭，直道生活毫無生趣。
“嘖！”禦景卻白她一眼。無聊？未必吧。練功、押鏢、下廚，他看她樣樣都做得不亦樂乎，過著這樣充實的生活還敢叫嚷無聊？
“不知情現在過得如何了。”宓蜜眉首輕蹙。
看著愛妻擔憂的表情，禦景煞是不忍。“她過得很好，很愜意呢。”
“真的？”宓蜜驚喜地看向丈夫，這是第一次聽他說起愛情的近況。
司琪和路璐也看向他。
“嗯。”他拉過妻子，摟在懷裏。“宮裏傳出消息，咱們皇朝的那位智慧過人、文武雙全的長公主，不僅在半年的時間裏整肅了吏部，規範了戶部，而且還當起了軍師，隨皇朝軍隊西征，討伐蠻族，呵呵，大獲全勝呢。”
聽著這些，三個女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
“現在呢？現在她怎麽樣了？”
“現在啊——”禦景低頭看著妻子，唇邊有著笑意，“情啊，你要等到什麽時候才進來？這些女人已經等不及見你了。”
“什麽？！”三個女人同時驚叫了起來，齊齊轉頭看向緊閉的門扉。
“呵呵……”這時門外傳來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屋內的人皆屏息以待這久違的聲音的主人出現。
門扉被推開。“我本想會給你們一個驚奇，沒想到還是被禦發現了。”來人笑臉如三月春花般的燦爛。
路璐第一個跑了上去，擁抱住她。“情，你回來了！”
愛情楞了一下，然後回擁住她，“嗯，我回來了。”
宓蜜眸中含淚，但臉上的笑意不減。“你的歸來對我們來說就是驚喜，無論你以何種方式出現。”
“我回來了。”千言成語、萬般思緒都容於這一句話中。
就在他們沈浸在老友久別重逢的喜悅中時，“大哥——”一聲呼喊直刺進眾人的耳鼓。
問來者何人？
這人未到聲先到的，正是禦景的親弟——禦飛是也。
“大哥！”禦飛進門還未看清屋中的人便道：“大哥，我帶回新友給你看！”這位少爺也是稀奇的性子，總將朋友當成寶，現來現去，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交友滿天下似的。待看到聚在屋內的其他人，尤其是那個許久未見的人兒，他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呃，情……”
“情妹妹？！”跟在禦飛身後的那男子也不禁驚呼。
看到那男子，愛情瞇瞇眼，隨後笑了開。“這世界真小啊……”
皇朝 武德二十一年
自從三年前揚州首富愛家沒落後，“揚州四怪”再也不是揚州城內人們茶餘飯後的焦點，新的傳奇在揚州城裏被傳頌著。
“飄香院”——揚州城新的傳奇。雖是風月場，卻也不是一般的風月場。飄香院分紅白兩館——紅館多為販夫走卒光顧，是實實在在賣弄風情的地方；白館的卻是文人墨客留戀之所，這裏的姑娘皆是江南一帶有名的花魁——文花魁、舞花魁、琴花魁、丹青花魁……不僅才貌雙全，而且潔身自愛，絕不會輕易以身相許。當然，飄香院裏的傳奇還有很多，待我們以後慢慢說來。
無情堡的議事廳上，宇文愁不時的偷瞄坐在對面的宇文哀。
三年來，宇文哀的身上發生了很多事。
三年前，聽聞愛家小姐葬身火海，宇文哀曾一度瘋癲，像一個癡人一般將自己鎖在房中，日日夜夜、睡著醒著，都念念不忘愛情這個名字。後來，一個道人模樣的男人雲游至此，見過宇文哀便道與之有師徒之緣，遂請宇文堡主圓了這緣份。宇文堡主不願再見次子癡狂的樣子，而這道人又是在那時唯一能與宇文哀溝通的人，因而就允了那道人，讓他帶著宇文哀離開了無情堡。兩年後宇文哀再回到堡中時，已不見癡傻的模樣，依然如往日般的斯文、優雅，不過他那以前只能稱為尚可的武藝，倒是突飛猛進，晉升武林高手之列。
但是，宇文愁卻感覺到二哥變了，他們兄弟間不再像以前那般親密，宇文哀甚至對他的兄弟不再全然信任，本就不多話的他，現在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沈靜的。
他也知道即使已經過了三年，可是二哥仍沒忘了愛情，有時從冷情苑路過，從門縫裏望進去，常會見他仰瞧著天空，嘴裏卻喃喃地念著愛情的名字，眉宇間盡是無限的懊悔。
那個時候他真的想沖進去，告訴他愛情還活在人世，但腦海中閃現的愛情的甜美笑臉和用輕柔語調說出的威脅之言，每每都讓他僵住了欲行的身形，急急退開。
這時，宇文怒走了進來，落坐在主位上。
“大哥，把我們召到這裏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宇文愁問道。
“嗯。”宇文怒表情凝重的點頭，從袖中取一封書信，推至他們兩人面前。“這是今晨送到的，數派掌門、名莊莊主皆在上面署了名。”
宇文哀和宇文愁皆沒有動手閱信的打算。
“聯名信？”宇文愁直瞅著宇文怒，“何事？”
“近兩個月來，已有二十多名武林世家的女眷遭人奸淫，每位受害人身上都發現寫有一個血字。”
“色？”宇文哀淡淡地開口。
“對。”
“魔教的老色鬼？”宇文愁激動得“啪！”地站了起來。
宇文怒擺手讓他坐下。“還不能確定。”
宇文愁坐了下，“大哥可有打算了？”
宇文怒點點頭，轉向宇文哀，“哀弟，這一趟就麻煩你和愁了。”
“哎？”宇文愁疑惑出聲。
“有情報，在揚州的飄香院附近有人見過老色鬼。”
聞言，宇文哀身子一顫。
“飄……飄香院？”宇文愁白了臉，心虛偷瞧對面的二哥。唉！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怎麽？有困難，還是有疑問？”宇文怒看著弟弟青白交加的臉色不明所以。
“沒，沒，”宇文愁連連搖頭，“只是……要多準備些銀票啊。”因為飄香院的老板是個黑心鬼。
“銀兩不是問題。”宇文怒並不以為意。
“不是，是要很多很多銀票。”否則他不能保證他們可以在飄香院待過三天。
普普通通的一壺清茶在飄香院裏敢開價紋銀三十兩，醇酒、菜式更是貴得離譜，要找姑娘先得參加競價，起價低於一百兩免談。這樣的價格足以讓一般人退避三舍，可是飄香院卻偏偏天天門庭若市，就連外地的客人也不畏遙途，慕名前去。宇文愁不得不讚嘆那黑心腸的女人的生意經和她整人的手段一樣——永遠充滿新意，永不枯竭。
宇文哀和宇文愁遵照宇文怒的吩咐，快馬加鞭地趕到揚州，卻也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他們不知道老色鬼是不是還在揚州，但宇文愁卻知道他們必定是要到飄香院一探究竟的，而要進飄香院，就不得不先和那個人打個招呼，以免誤踩機關，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夜晚，位於飄香院後方的仙居閣二層的寢室中，沐浴過後的愛情正坐在梳妝臺前，翻看著從京城剛剛送達的信函，侍女紅葉則站在她身後，為她梳理著垂順的長發。
這時，忽聞窗外傳來騷動之聲，只是不一會兒便沒了動靜。守在門口的青煙立刻飛身前去查看。而屋中的兩名女子則像是對意外之事早已習以為常，仍徑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對剛才的騷動無動於衷。
“小姐。”青煙再次回到屋中時，聲音中多了一點笑意。
愛情披上了外裳後才道：“怎麽了？”
“是宇文三公子。”青煙如實答道。
“哦？”愛情聞言挑眉，繞過屏風，來到花廳。“帶他進來吧。”
看到隨後進入的宇文愁，她笑道：“剛才的騷動是你引起的？”
發絲微亂的宇文愁有些尷尬地笑笑。
“小愁啊，難不成你最近拜了‘草上飛’為師，今日是到我這家風月館來一試身手？”
“情妹妹別開玩笑了，我就算是想當淫賊，也不會挑上你這家。”這裏上上下下不是大內高手，就是武林怪傑，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幸好他在這裏也算是熟面孔，否則深夜這般潛入，不被打成肉餅才怪。
“不是劫色？那就是竊財嘍。可你真是個笨賊，哪有人會在這個時辰行竊的？”
“我的姑奶奶你就別鬧了，我來，可是有要事相告啊。”他就差跪下給她作揖了。
她攤攤手，聳聳肩，遺憾他沒有耐性。“好吧，你說。”
“二哥來了。”他盯看她的反應。
可是，她卻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聲。
“我二哥——宇文哀現在就在這揚州城裏。”他以為她沒有聽清。
“我知道啊。”這哪算新聞。
“你知道？”他幾乎是用尖叫的。
真想把他毒啞。愛情揉著倍受摧殘的耳朵。“這揚州城是我的地盤耶，東南西北門都有我的暗哨，你們什麽時候進的城，投宿在哪間客棧，我當然一清二楚，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宇文愁再次瞠目。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可怕。他只能摸摸鼻頭，自認沒趣，但隨後他又正了顏色，道：“情妹妹，不知你生死的這幾年裏，二哥很苦，也變了很多，但心中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你。當年他或許傷害了你，但那是情非得已，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所以，還請情妹妹你手下留情。”他叉手，難得恭敬地向她深深一拜，希望她即將加註在宇文哀身上的報覆不要太過殘酷。
“你今兒個來只為了說這些？”她撇開了臉，擺擺手，“你走吧。”
宇文愁再次註視了她一會兒，才悄然離去。
待他離去，愛情向青煙伸出了手，青煙馬上會意地將她抱起。
她摟住青煙的頸項，將小臉埋進他的頸窩。“青煙，我真的恨他……”
“我知道。”青煙抱著她走向床榻。
“但是，我也真的愛他。”
“這我也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跟在她身邊，她的愛恨情愁他都看在眼裏。
“我在他心中的位置遠不及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她埋怨著。
“那倒也未必。”
“青煙，為什麽我愛的人不是你？”她擡起頭，看著他的側臉。“那樣我是不是就不會如此傷心、傷神了？”
“你不會愛上我的，”經過了這些年，他明白了。“我無法與你匹敵，你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讓你傷心、傷神，可以與你鬥智鬥勇的男人，而我不是那個人。”他將她輕輕地放坐在床榻上。
“青煙，你是怎麽辦到的？”她眨著大眼，問著他。
“什麽？”
“怎麽樣才不再愛我的？”他的心思她一直知道，他心境的改變她也看在眼底。
“因為你愛的不是我，你也不會愛上我……這是最好的戒語。”
“那麽，他愛的是我嗎？”她再次垂下眼。
他站直了身，微笑起來，“青煙追隨的主子是這世上最完美的女人，難道小姐您對自己沒有自信嗎？”
“怎麽可能？”她也笑了起來。
“這才是屬於我的小姐的表情。”他讚賞地點點頭。
“嘻嘻……”
“小姐，早些休息吧。”
“休息？現在才什麽時辰，青煙你別忘了，我們做的可是夜生活的生意呢……”
“誰？！”這時青煙與紅葉突然察覺屋檐上有了不尋常的動靜，二人一同轉向通往外樓臺的敞開的木門。
只是，半晌後，屋裏屋外都靜得出奇，好像並沒有其他人侵入。
但青煙的身形仍繃得死緊，隨時處在備戰狀態，紅葉緊握的拳頭也滲出了汗。
愛情的笑容變得妖異，道：“三位，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她的話音還未落，三道黑影便出現在窗外的樓臺上，但由於屋外天色已暗，因而這三人的相貌並不能看真切。
“你怎麽知道是我們？”首先傳來的是一個略顯急躁的男人的聲音。
愛情把玩著頰邊的一綹秀發，戲謔地道：“人老就要服老，你們踩在屋瓦上的腳步聲大得可以吵醒死人，想讓人不知道都難。”
“胡說！”那男人羞憤地吼道。他們傾盡畢生修練的武功，怎麽可能會像這個丫頭說的——連只三腳貓都不如？
“老鬼，你閉嘴。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鬥嘴的。”黑暗中一個聽上去已有了些年紀的女聲斥道，後又對著愛情說：“小姐，我們有事相求。”
“求我辦事？你們應是知道的，我要的酬勞可是很高的哦。”
“小姐無需擔心，我們一文錢也不會賒欠。”
“哦？是什麽事讓你們求到了我這裏，先說來聽聽。”
“請小姐幫我們再次擒拿老色鬼。”這次是一個沈穩的男聲。
“老色鬼？”她伸出食指，指指地板，“他在這裏？”哎呀，她這老板真是失職——很久沒有到前面去照顧一下了。
“是的。”
她嘆了口氣，“這次又有多少無辜女性受害了？”
“已有二十四位了。”
“那家夥雖略少於你們，卻也是一個甲子的歲數了，竟然還能這麽精力充沛，哼哼！”她哼笑，“早知如此，上次就應該將他闡了。”省得這日後麻煩。愛情懊悔當初的一招兒棋下錯。
“我們要趕在中原武林人士之前抓到他。”這回又是那略顯急躁的男人的聲音。
“中原武林的人也知道他在這裏了？”愛情心中暗暗尋思。想來，宇文兄弟也是為了此事才到這裏來的吧。“好，這事我接了。”當然不是了武林正義、世界和平，她只想拖拖宇文哀的後腿，這也算是她對他的報覆之一吧。
“關於報酬……”那聲音沈穩的男人問道。
“想到了自然會告訴你們，只是，到了那時，你們不要賴帳才好。”她斜睨窗外，懶散漫道。
“悉聽尊便。”那三人異口同聲。
“呵！”她笑瞇起的眼中閃著計謀得逞的光彩。
翌日傍晚，仙居閣裏，愛情梳起雙髻，插以花釵，額間貼以花鈿，略施脂粉，著袖邊繡有金色花紋的白色大袖禮服，雍容華貴，又清新脫俗。
“情。”一人在門外輕喚。
“禦？”她聞聲知人。“何事？”
“有貴客到。”禦景的聲音中有笑意。
“貴客？”
“相信你會很高興見到他。”
“是嗎？”難道是他？
站在飄香院白館的二樓，愛情將掛在廊上的竹簾微微撥開，沖著樓下望去。
只見一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坐在廳內右側，談笑風生，把酒暢飲。
愛情揚起了唇角。“他果然是來了，死性不改啊。”
“你看到了什麽？”站在她斜後方的禦景笑問。
“我重要的貨物。”
“你何不再看看那邊。”他向著大廳的左側一指。
愛情順指望去。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竟占了她飄香院白館一半以上的坐席，其間有一個人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他們果然是為了老色鬼而來。”她的笑容更大，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當然明白她所說的“他們”指的是何人。“看來，這次你有競爭對手了。”而且是很大一堆哦。
“有競爭才有進步啊。”她的笑容不改，“不過跟我搶人，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嗯，嗯，”他也笑得依然縱容，“但是，你也別忘了那裏也有一個識得老色鬼真面目的人。”
她哼笑兩聲，自信而從容地轉身離去。
而禦景則再看了眼樓下的眾人，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表情，然後才追上愛情的腳步。
圓月當空時，白館內的氣氛才真正進入高潮。
這時，大廳裏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一道光束突然照亮了從二樓走廊上突出的平臺上。那裏站著的是飄香院的傳奇之一——年僅十六歲的鴇兒——夢蝶兒。
“各位官倌，歡迎在今晚光臨白館！”年輕靚麗的夢蝶兒穿著性感的紗褸，擺出可愛的表情，並沖著樓下拋出飛吻，惹來全場一片喧嘩。“今日是飄香院成立兩周年店慶，為了酬謝新老客倌的惠顧，我們飄香院的舞花魁特別演練了霓裳羽衣舞，讓各位大飽眼福！現在就請舞花魁獻舞！”
說著，一位身材窈窕，衣著前衛、華麗的女子，飄然落在大廳前方的舞臺上，馬上迎來在場眾人的熱烈掌聲。
音樂響起，女子翩然起舞，場下一片肅靜，儼然已經沈迷在女子曼妙的舞姿中。
愛情與禦景仍是站在二樓的竹簾後，看著樓下的動靜。
“要什麽時候動手呢？”禦景問道。已經很晚了呢，他還想早早收工回家陪他最愛的娘子呢。
“再等一下，老色鬼的戒備已經放松了。”讓舞花魁出場果然是對的。瞧那老色鬼的兩眼瞪得快掉出來了。
“我也好想上臺哦。”身後突然傳來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卻劾得愛情與禦景快速的轉過身，見到來人更是瞪大了眼。
“璐璐，你怎麽會在這裏？”兩人齊聲問道。
“當然……當然是琪琪帶我來的啊。”看到他們兩人的表情，路璐忙挪到一旁的紅衣女子身後，尋求庇護。
紅衣的司琪也只能搔著後腦勺嘿嘿傻笑，企圖蒙混過關。
“琪琪，你怎麽能帶她來這裏？”視線低下四十五度，就可看到路璐那藏也藏不住的微凸小腹。
路璐在她十六歲的時候，與風雲山莊的少莊主共結連禮，她的情路也是驚奇坎坷得異常，不過有情人還是終成眷屬，十七歲的她也即將為人母，所以……她現在可是個孕婦啊，飄香院雖不是一般的風月場所，但也是魚龍混雜，若她有個萬一，他們要怎麽向風雲山莊，怎麽向紫微宮交代啊。
司琪苦著一張臉，“她求我的啊，你們也知道她求人的本事。”
愛情和禦景對視，眼中也是無奈。是啊，他們當然知道，哭功一流的路璐在求人的時候，自然不會忘了拿這過人的功夫要挾。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樣跑出來，你家相公不會說話嗎？”禦景問著路璐。
“當然會啊，他可是巴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將我綁在床上安胎呢。我是懷孕，又不是生病，哪躺得了那麽久？所以……”
“所以你就偷跑出來了？”
“我有留紙條。”
“都一樣。我看還是趕緊把你送回去吧。”穹秋妹夫發起火來可是很可怕的呢，尤其令人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動自己的娘子不得，常常會將火氣出在旁人身上，例如他們這些無辜的路人甲乙丙。
“不要嘛，人家才出來沒多久，才不要就這樣回去哩。”她又不是傻了，回去就等於坐牢，外帶一個有如背後靈的相公牢頭。
“不行，你是孕婦……”愛情才要勸說，就聽樓下傳來騷亂聲。
他們再次向樓下望去，只見那些武林人士不知為何，突然掀了桌椅，紛紛向老色鬼襲去。
“啊！我重要的貨物！”愛情見大勢不好，立刻與禦景交換了一個眼神。
禦景領會，旋身離去，消失在暗處。
樓下，武林人士已與老色鬼纏鬥起來，雖然武林人士人多勢眾，奈何老色鬼武藝精湛，功力深厚，百招過後，卻擒他不住。
只是，愛情在這其中關註的只有一人。
現場已亂也一團，桌椅板凳滿天飛，但宇文哀卻依然優雅地品著茗茶，並無意加入戰局，即使他的弟弟已經與老色鬼戰得難舍難分。
愛情一直看著他，想看出他與過去有何不同。他的冷靜，他的優雅，他的處驚不亂……都沒有變，但他身上那清冷的氣質卻是以前所沒有的，可是，他為她的改變在哪裏？
這時，宇文哀像是察覺了她的視線，猛然擡眼，看著她所在的位置，雖然隔著竹簾，可以肯定他是看不到她的，但是她還是被嚇了一跳，心悸不已。
一個武林人被老色鬼一掌擋開，向著宇文哀迎面飛去。宇文哀暫時收起仰望的視線，運氣於掌，揮出一陣掌風，將那礙事的人形打飛出去，一點也不念對方是與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情，那是宇文哀嗎？”路璐問道。
“嗯。”
“他……”她的表情變得擔憂，“已經不是以前的宇文哀了。”
“噢？”愛情看向她，願聞其詳。
“我聽不到他的心聲。”
愛情眉頭一擡。這倒是奇事了，在這世上路璐只聽不到她與禦景的心聲，現在又多了一個？
“我以前是可以聽到的，”路璐撅起小嘴，“他的心中似乎是有什麽執念，掩住了他心門……”
“執念？”是什麽呢？好奇啊，但是現在她卻不想知道。
愛情笑起來，揮手召上提著水桶的姑娘們，一個響指後，一桶桶冰涼的清水從天而降，澆濕了樓下眾人的衣衫，也讓本來雜亂的場面立即冷卻了下來。
安靜沒有持續多久，立刻有人叫喊起來，“老色鬼不見了！”
樓下又喧鬧起來，武林人士爭前恐後地準備追出飄香院，但卻被飄香院的兩名老鴇攔住了去路。他們紛紛威言出口，叫囔著“讓開！”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兩個不起眼的老鴇竟然也不是等閑之輩，沒有一人能從她倆手下闖關過去。
“你們到底有何企圖？”
“難道你們與老色鬼是一夥的？”武林人又猜忌起來。
“呵呵……”如銀鈴般的笑聲從愛情口中溢出。
眾人齊看向被竹簾遮得嚴實的二樓走廊。“何人？”
“飄香院的主人。”愛情道。
“你究竟是何居心？攔我們的去路。難道你不知道我們正在緝拿江湖惡徒嗎？
“我是不知道，我這飄香院和江湖可沒有一丁點的關系。”
“現在你知道了，還不快令她們放我們過去！”
“想走？”她哼笑，“好啊，先賠了我這裏的損失，自然讓你們痛快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宇文哀看向剛才註視過的方向，那裏果然是有人的，而且這人的語調好生熟悉，是他一生都不敢忘記的，只是……真的是她嗎？
而宇文愁自是太清楚這聲音出自何人，馬上青了半張臉，看來想要輕易脫身……難嘍。
“錢嬤嬤、貴嬤嬤，”她喚著把守在門前的兩名老鴇，“讓他們把身上的每一個子都吐出來，若不夠支付這裏的損失，今晚休讓他們一人離開！”
“是的，小姐。”
愛情又深深地看了宇文哀一眼後，便轉身返回仙居閣，處理她那重要的貨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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