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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幽為小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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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月前就收到了此地的詳細情報, 加之近來偵查走訪查調卷宗,我會不知那山上的匪徒雖是一家,但早已分為三股勢力明爭暗鬥?”

“行軍多年,你那兩張地圖我稍微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引路,想讓我避開那個吳姓三當家的地盤,想讓他們逃脫!”

司幽貼近顧重明,眼中冒火。

“大幽我沒有要騙你那天我是想同你說的……”顧重明睜大眼睛慌張地解釋。

“可我已然警告過你不要插手你為何不聽?!昨夜居然還敢跑去山上傳信……”

司幽將顧重明牢牢按在門背後, 手上不自覺地用力,顧重明忍痛縮著脖子。

“你能活著已是萬般不易,為何還不安分?!為何要牽扯上那些匪徒?!他們長年盤踞於邊境山道, 看似匪徒,但也可能是他國探子,你既聰明,朝廷千裏迢迢派我前來南境剿匪的真正目的, 難道你不明白嗎?!”

司幽急喘兩口氣,難過地壓低聲音, “萬一你再有個好歹,那、那我……”嘴邊的話說不出口,他頓了頓,“你不為自己想, 難道也不為孩子想嗎?!”

“大幽,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顧重明努力從司幽的鉗制中抽出手,反握住他發抖的胳膊, “我剛來此地的時候,那個吳三當家幫過我和寶包,他與普通匪寇不同,他多是劫富濟貧,而且心存良善。他早想要改邪歸正了,但尚未給手下兄弟找到妥善的出路,這才拖著。你若是將他們一鍋端了,豈不是斷了浪子志士的回頭之路?所以、所以我才……”

司幽不聽還好,一聽更生氣了,奮力甩開顧重明的手,“你奉旨前來服役,各處都安排好了,你又不能四處走動,如何同他認識的?他一介匪徒,又能幫你什麽?!”

司幽一邊說一邊回憶起那個吳三當家尚算俊朗的外表,以及昨夜拼鬥時那人出招的路數,心中一股充滿敵意的邪火猛然躥了上來。

他抓起顧重明右手衣袖向上一擼,緊盯上面的傷痕,面色煞白,“顧重明,我再問你一遍,你這傷究竟怎麽弄的?”

顧重明十分為難地看著他,“大、大幽……”

“你別叫我!”司幽將他手一甩,背過身去,“我只問你,你說是不說?”

“我、我……”

顧重明愁眉苦臉猶豫不決,司幽卻是徹底失望了,他背對顧重明在桌邊坐下,克制著渾身的顫抖,花了很長時間才將心中各種怨怒揉成一團壓著,洩氣道:“你不說?……罷了,你不說我不逼你,你走吧。”

“大幽……”顧重明試探著上前。

“走吧,別叫我趕你。”司幽不去看顧重明,他隱藏著自己的慌張,語氣堅決,“你想要的人,恕我職責所在,不能放。”

顧重明一臉愁苦,幾次三番張嘴提步,可望著司幽決絕的背影,終究沒說什麽,轉身打開門閂,走了。

門再度合上,司幽不敢置信地驚詫了片刻,驀地轉頭,望著空空如也的門口,滿心頹然。

他走了……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無論自己怎麽發火都不生氣,還笑嘻嘻地黏上來逗自己哄自己。

他果真……與自己離了心麽?

是因為自己已然成為了永遠都不可能的人?

重逢只是意外,不久後他們仍會分離。來日無望,他們二人縱然情深義重,到頭來終究比不上有人在身邊真真切切地噓寒問暖。

那吳三當家就不同,雖是匪寇,但在顧重明與孩子遇到艱難的時候,他能出現,這就夠了。

當年湖州道上,顧重明趴在自己身上,苦求自己去找個旁人,不就是此意嗎?

他倒是踐行得很好。

他手臂上的傷痕明顯是長年習武慣於使刀之人的手法,那吳三當家使的正是刀。

他還要將鴛鴦鉞還給自己,不錯,當真不錯。

司幽解開腕上束袖口的帶子,袖口敞開,鴛鴦鉞手串滑落出來,他難過地皺起眉。

自己是否也應當將這個還給他?

司幽喊人送酒,衙門裏的侍從最初送來一只精巧小壺並一只淺口小杯,還搭配了幾樣特色下酒小菜,司幽看了一眼便厭惡地叫撤下去換酒壇,侍從一瞥他陰郁的神色,連忙稱是退出。

青天白日,司幽完全無心做別的,一碗碗烈酒灌下去,很快就找到了過去一千多個日夜裏熟悉的眩暈感。

但不同的是,過去醉酒時他仍有希望,而今卻只剩下了絕望。

他生氣的是顧重明嗎?其實並不。

他氣的是自己。

他不能將心愛之人留在身邊,他們有困難,他不知道、不在跟前、幫不上忙,他們無依無靠,只好去找旁人。

司幽迷迷糊糊地醉倒在桌上,熟門熟路地取出鴛鴦鉞手串與白玉扇,貼在胸前緊緊抱著。

來送午膳的親隨對這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嘆了口氣,服侍他上床歇息。

司幽睡了整整一天,近子時才醒。

室內空寂,窗外夜濃,他忍著頭疼回想這一日的混亂,發覺自己又不冷靜了。

從前二人相隔甚遠,他尚能努力克制,如今近在咫尺,他極為輕易地就被一個小火星點燃,然後不管不顧地燒起熊熊烈火,無論對錯地肆意發洩那些惱人的情緒。

他很不喜歡這樣略顯瘋癲的自己,可他控制不住,過去他單是想起顧重明便要發狂一般,何況如今是親眼看見、親手將人抱在身前?

顧重明應當也是發覺了他的反常,所以才離開。

他是否……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司幽強打精神處理了殘留的公務,拖著宿醉疲憊的身體,怎麽都睡不著。

他盡量心平氣和地去回顧整件事,去梳理自己的心情,然後開始自責:他又逃避了。

縱然他們沒有以後,縱然顧重明會一生困在此處,縱然讓顧重明為他堅守並不現實,但至少此刻,他不該退縮放棄。

事當明做,話要直說,他便直接去問顧重明,無論聽到什麽,他都認。

此刻才交寅時,顧重明和孩子應當都在熟睡,那自己就去看看他們,等他們醒來。

司幽心中清明過來,倍感輕松。他迅速沐浴洗去一身酒氣,更換新衣,將鴛鴦鉞手串戴好,白玉扇仔細放入懷中——稍後若有時機,就將這遲到了許久的禮物送他。

準備好一切,他自信滿滿地走出衙門,剛下了石階,就見顧重明一身單衣,站在上次清晨來為他送吃食的地方,冷得袖著手蹦來蹦去。

司幽渾身一熱,心中的弦被狠狠撥動,狂亂地顫動起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對自己三心二意?!自己先前為何會有那等荒謬的想法和沖動的行徑?!

悔愧之後,更多的問題一個個沖進腦海:顧重明何時來的?他吃過飯了嗎?為何他束著頭發身著短打,衣衫還那樣單薄?

司幽急地快步走過去,深深喚道:“傻書生!”

顧重明背對著他,原本正將雙手放在嘴邊哈氣,聽到叫聲楞了一下,然後驚喜地轉過身,使勁兒揮手。

“大幽!”

顧重明也快步迎上去,即將貼近司幽時突然一頓,又退了一步。

司幽一時錯愕。

顧重明晃晃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身上臟,當心把你的衣裳也弄臟了。”

司幽明白過來,毫不嫌棄地一把將他抱住,下巴枕上他的肩,滿心踏實,“你從硯坑過來的?”

顧重明點點頭,輕輕推開司幽,擡眼望入他星月般的眉眼,手指勾住他落在身前的一縷黑發,繼而垂目笑著解釋道:“大幽,我被允許在家開私塾只上半天工已是格外開恩,我不能任性,今天早上我必須走。我只有按時上工才能賺糧食賺銀錢,才能在此地立足。”

他努力一笑,“但一忙完,我回去給寶包安排好就來了。只是來得晚,衙門人都睡了,我想你也睡了,便就在此等著,我……”

“好了,別說了。”司幽再次將顧重明擁在懷裏。

“大幽。”顧重明雙手抓著司幽背後的腰帶,聲音很輕,似乎是累了。

“我從未見你像今早那樣發過脾氣,我想著你在氣頭上,所以才……我回頭想了想,我知道,你應當是吃味了。大幽,你太能胡思亂想了,我是因為你才活著,因為你才得名的,我怎麽可能……”

“有些事沒仔細告訴你,是怕你、怕你有負擔,怕你自責……”

說著說著,顧重明的聲音更低,語調虛弱得厲害,司幽一驚,連忙將他從懷中推出來查看。

雲開月明,司幽這才發現,顧重明原本嫩白的臉蠟黃,雙目渾濁,眼下烏青,唇色泛紫。

顧重明張著嘴用力喘息,神情越發艱難,雙眼拼命地忽扇幾下,眼看著就要闔上,接著身體一軟,直直倒下去。

“傻書生!”司幽嚇壞了,蹲下將人抱在懷裏,“你怎麽了?你……”

“大幽……”顧重明氣若游絲,卻還笑著,“從前我一直拼命地撐,但如今你來了,我突然就放松了,覺得安心了,覺得不用拼命撐了……所以、所以我突然就沒力氣了……”

他顫抖著去夠司幽的手,像是因為話尚未說完,很著急似的,“其實你吃味生氣,我很歡喜……你半夜不睡跑出來,就是要找我吧……”

顧重明的聲音再低下去,唯有附耳過去才能聽清。

“你來找我,我更歡喜……我知道三年了,你我心中都壓著道坎兒……”他終於閉上眼睛,嘴唇地動,“但是我想要……我想要我們一起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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