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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想要成親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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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幽是七月初七竇將軍與周文章成婚,他與顧重明重歸於好的那夜懷上的,到除夕滿打滿算五個月,肚子終於有了與修長身材不相符的輕微隆起。

他如今胃口好了,顧重明很高興,燉了雞、醬了肘子、燜了河蝦,搭配爽口小菜兩碟,糕餅一盤,水果一筐,陳年佳釀一壇,作為年夜飯。

顧重明拿筷子尖蘸了一點酒,獻寶一般餵給司幽品滋味,司幽一臉無奈,抓住顧重明的手,噙住筷子,輕輕嘬了一下。

顧重明喜滋滋地晃腦袋,將各樣菜分出三份,分別給司幽、自己和地上的小虎,再滿上酒一飲而盡,望著窗外零星的雪花道:“大幽,我好久沒這麽開心地過過年了。”

他埋頭狼吞虎咽起來,風卷殘雲吃過一通後打了個飽嗝。

“六歲那年,爹娘將我送給了別人。那個別人家雖比我家有錢,但並非真心養我,而是將我當成、當成……”

他不知如何形容,煩躁地搖了搖頭,“總之就是隨時準備讓我代他家兒子去死。我原以為我爹娘是被逼無奈,但後來發現不是。他們送走我能得到不少好處,而且不久後就又生了孩子。”

顧重明看著窗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旁人的故事。

司幽扶住他的肩,輕輕將人拉到懷裏,顧重明順勢倒下,枕著司幽的腿。

“我不能因為他們想讓我做替罪羊就乖乖聽話,我沒什麽好辦法,只能盡力猜測身邊人的心思意圖,做些讓他們高興的事,讓他們喜歡我,覺得我好、我可憐,這樣的話,他們或許就不會那麽快動手。”

“但我終究還是沒躲過。九歲的時候,我代替那家的兒子去了另一個地方,我還是一樣,揣摩周圍人的性情喜好,趨利避害,想著多活一天就賺一天。”

“後來因為戰亂,看管我的人和我的親爹娘、養爹娘都不在了,按理說我自由了,應該高興,可我突然就心灰意冷,回想過去拼命掙紮的日子,覺得很累,甚至覺得從前早早死了也挺好。”

顧重明聲音很悶,司幽輕輕撫摸他的臉,溫柔地順著他毛茸茸的黑發。

“但就是那時,我在人群中看著你帶兵入城,我一下就楞了。當時的你像一道光,將我身上的喪氣全照沒了,看著那樣奪目的你,我的眼睛都痛了……”

顧重明向前趴了趴,雙手環住司幽略粗的腰身,臉貼在他微隆的小腹上。

“我突然不想死了,我想走到近處看看你,若能拉著你的手對你笑一笑就更好了。至於如今這樣抱著你、睡在你身邊,還有了屬於我們的孩子,我真是一點兒也不敢想。”

顧重明伏在司幽腰間顫抖。

“大幽,我真慶幸,一直堅持著沒有放棄沒有死,否則、否則我就……”

司幽將顧重明抱起來,將那淚眼汪汪的圓臉看了一會兒,用手指輕輕揩去淚珠,“這一桌子好菜,我一下沒動,你倒先吃飽了。”

“大幽……”顧重明委屈地拽著他的衣襟。

“餵我。”司幽雙手一拉他,讓他迎面坐在自己腿上,執起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還有我們的孩子,你一起餵了。”

顧重明咧咧嘴,幸福地要哭,連忙回頭將桌上的碟子端起來,小心仔細地剔除雞骨剝掉蝦殼,一點點餵給司幽。

司幽舒爽地靠在椅上吃了一會兒,提起酒壇道:“如今我不能飲酒,你替我。”

顧重明的眼睛又紅起來,“大幽,從前為了防著被謀害,我從不敢喝旁人遞來的東西。”

司幽動容,憐惜地啄了一下他的唇,“那今夜你便在我懷裏,一醉方休。”

“嗯!”顧重明重重點頭,拿起酒盞,讓司幽給他斟滿,毫不顧忌地一杯杯灌下去。

他酒量不行,僅小半壇後就四肢酸軟兩眼迷瞪,徹底醉在了司幽懷裏。

司幽像抱小虎一樣抱著他,一邊撫摸後背順氣,一邊認真地看著那張染上醉意、白裏透紅的圓臉。

他多少有些明白顧重明從前是什麽人了,雖然還有許多細節未明,但他不介意。

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如今只要他倆堅定相守便好。

但也正是因為顧重明的那些話,他突然意識了一直拖累著自己的問題——逃避。

往遠處說,母親去世後他離家多年不見父親以求安慰;往近處說,與顧重明一夜春宵後不負責任倉皇逃走,看似瀟灑決絕,其實皆是因為不敢面對。

過往家事無人管,他得以逃了十幾年,但顧重明不好惹,不到一個月就將他抓了回來。

如今想來,亦無比慶幸。

司幽給醉如死豬張嘴沈睡的顧重明沐了浴換了衣裳,抱著他一同躺進溫暖的被窩,一邊玩他毛茸茸的小龍角劉海一邊下定決心:既已知道錯處,絕無不改之理。

為了他們的將來,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他也要勇敢一會。

第二日,承宣四年正月初一,舉國休沐。

司幽趁顧重明宿醉未起,帶上一盒好茶並一套茶器,來到定國伯府。

他跪在正堂,面容平靜。

司行從內室出來,一眼便看到司幽微微挺起的肚子,目光不由地厭惡了幾分。

“你這般反常,要做什麽?”司行一拂袍袖,穩穩坐在太師椅中。

“今日新春,兒子給父親拜年。”司幽伏地叩首。

司行眉頭深深皺起,“……你究竟要幹什麽?”

司幽在地上趴了片刻,擡起身道:“兒子想要板籍。”

司行先是一楞,繼而不屑地笑了,“你當真是被那顧重明迷住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書生,有那麽好?”

司幽垂眸,“無論好與不好,他是兒子放在心上的人。”

“果真是少年人,頭腦如斯簡單。”司行假惺惺一嘆,“你熟讀兵法,難道不知對手面前萬萬不可露出軟肋?你不怕我借此拿捏你?”

司幽淡淡灑脫一笑,“顧重明是我的軟肋,父親早已知曉,我何必藏著掖著。”

司行冷哼一聲,“你陪伴蕭使君多年,顧重明在聖上面前也算說得上話,如此這般都未能令聖上給你二人賜婚,足見聖上對我有所忌憚。今日你並非去求聖上,也不是一腔熱忱地與那書生私定終生,倒不算太傻。”目光再來到司幽腹上,“不過到底還是同竇將軍與周文章一樣,做了丟人的事。”

司幽拳頭猛地握緊,“亡羊補牢尚且不晚,父親若知道丟臉,當年為何會……”

“住口!”司行一拍太師椅。

司幽壓抑著胸口的恨意,努力去想顧重明與腹中的孩子,堅持忍耐道:“父親,兒子想同顧重明成親,求父親賜下板籍。”

“若我不願,你當如何?”

“父親怎樣才肯同意?”

司行雙眼瞇起,“我說什麽你都願意嗎?”

司幽垂首,“請父親首先言明,兒子自會考慮。”

司行一笑,悠閑地飲了口茶,不緊不慢道:“我還以為,你為了那書生什麽都肯做。”

司幽再次捏緊拳頭,胸口起伏數次,擡頭直言道:“我自然願意為他付出,但若要我背叛家國背叛君王背叛忠義,就另當別論。”

“司幽你在說些什麽?!你話中所指……你在懷疑什麽?!切莫胡言亂語!”司行謹慎地壓低聲音。

“兒子也希望自己是胡言亂語……”司幽失望地淡淡一笑,起身道,“父親,我鼓足勇氣想要直面您一次,如今看來,我還是太傻。您的條件,我不能從命。我也奉勸您一句,莫要貪心。”

司幽轉身出門,司行道:“你不怕我用顧重明和你肚裏的孩子要挾你?”

司幽停下腳步,“若我連他倆都保護不得,那我何必活著。”

“司幽你……”

司幽並非刻意在言語中暗含譏諷,只是站在這裏,他不得不想起從前,不由地便語出怨懟。

步出正堂,通過回廊向外行,他的小腹一陣陣脹痛。

他終究還是慶幸今日來了:對生身之父,他已仁至義盡;對未來,一次不成,他就與顧重明一起再想辦法。終有一天,他要那傻書生騎著高頭大馬,風風光光前來娶他。

想到這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那傻書生,腳下不由地加快,結果剛一出定國伯府,就見街邊樹下,顧重明與小虎面對面蹲著,正嘻嘻哈哈地打鬧。

他心中一動,忍著腹中隱痛上前,顧重明聽到腳步聲扭頭望過來,白嫩的圓臉上盡是喜色。

冬日早晨白雲片片,晨光正好。

顧重明抱著小虎站起來,對司幽伸出手笑出牙。

司幽一把將他抱住,將全身的力量都壓上去,貼著他耳畔道:“肚子疼,幫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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