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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蕭玉衡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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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當日天氣陰寒,只有一絲陽光於雲層後遠遠地照著。

勤思殿內,承宣帝與蕭玉衡坐於高位,靜靜看著魚貫而入的應選君秀。

經過層層選拔,最終面聖者共三十人,皆出於官宦之家,身世清白,樣貌出挑。

然承宣帝始終懨懨,將首先面聖的十人隨意打量了一下,就擡手一擺,表示一個也沒看上。

應選君秀們失落地退出,再十人進來,叩首完畢,承宣帝照樣只看了一眼,就示意太監首領引他們退下。

準備多時的選秀即將被承宣帝這樣輕飄飄地打發了,坐在一旁的蕭玉衡按捺不住了,進言道:“陛下有些累了,臣陪陛下用一時茶,再選不遲。”

承宣帝扭頭望過去,蕭玉衡今日穿著與他的王服同色的使君朝服,淺金緞面上繡著鳳,隆重雍容,正襯蕭玉衡通身出眾絕塵的文墨之氣。

如今是冬天,殿內炭火燒得旺,朝服內裏及領口袖口加了皮毛,蕭玉衡又身懷重孕肚腹高隆,難免覺得熱,臉上紅彤彤的,看起來充滿暖意。

承宣帝就很想將他抱在懷裏,好好地哄一哄笑一笑,說說貼心話。

然而不可,哎。

蕭玉衡端起茶盞恭敬地遞上來,看承宣帝喝了兩口後,平靜的神色中含著隱隱的無奈,道:“陛下莫使性子了。”

承宣帝口中的茶差點兒嗆出來。

一熱一冷,天上地下,他的心被蕭玉衡攥在手中拋丟揉捏,他越發覺得疲累,越發覺得無力反抗。

罷了,他想要什麽,就給他什麽罷,自己聽話還不成麽。

應選的最後十人入內,承宣帝依舊看都沒看,隨意指了四人,當即加封。

終於,他的後宮中不再唯有他心愛的蕭玉衡一人了。

承宣帝心中苦痛難以自制,起身徑直走了。

新君秀及侍從們伏地跪倒,蕭玉衡撐著沈重的腰身站起來,凝望著承宣帝決絕的背影,心頭壓抑,呼吸顫抖。

正午,新君秀賜宴禦花園,主位上,承宣帝與蕭玉衡依舊端著神色,尤其承宣帝,絲毫不見納了新君秀的喜悅,反而像是赴請降之宴,一臉喪氣。

新君秀戰戰兢兢,蕭玉衡看得心亂,只好將他們的身家背景一個個說給承宣帝,再輪著將才貌品性誇一遍,最後道:“不如陛下今晚召一個前去伺候?”

新君秀們立刻提起精神。

承宣帝的臉色眼神絲毫未動,事不關己般繼續吃喝。

蕭玉衡只好硬著頭皮再道:“那……純寧君最年長,想必也最穩重,不如由他先去侍奉,陛下覺得如何?”

承宣帝手一頓,將筷重重放下,定定地望著蕭玉衡,“使君才是後宮之主,朕的心意如何,有那麽重要嗎?”

場面頓時尷尬。

蕭玉衡驚得一瞬間眩暈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按著腹部忍耐道:“陛下,臣實在惶恐。”

“惶恐?”承宣帝低聲念著,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起身道,“罷了,朕公務還多,不陪諸卿了。侍寢的事使君說了算,朕,決無異議。”

說完深深看了蕭玉衡一眼,又走了。

短短半日,承宣帝任性地將所有人晾了兩回,此番更不管不顧地當眾同蕭玉衡置了氣。

蕭玉衡撐著座椅扶手才勉強站住,足月雙胎的壓力、隆重朝服的束縛、心頭緊鎖的桎梏讓他呼吸艱難,他也很想像承宣帝一樣,甩開一切什麽都不管,任憑自己自在歡喜。但是……

承宣帝已然鬧脾氣走了,他不替他幫襯著,還有誰會幫他?

好容易撐到禦宴結束,蕭玉衡回到寢宮,小睡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淩亂的夢境折騰醒了,反而越發疲憊。

腰腹沈重,兩個小家夥施展拳腳接連踢打,躺著、坐著、走著不斷安撫,然而終是無效,一向沈穩持重的人難得地煩躁起來。

他靠在床上捧著肚子扶額嘆息,外間人來報,承宣帝按他吩咐宣了純寧君,如今純寧君已被收拾妥當,送上未央宮龍榻,就等臨幸了。

蕭玉衡焦躁的心突然冷了,仿佛一盆冷水從頭上直接澆了下來,浸得整個人都是涼的。

這正是他的意思。

承宣帝照做了,不是很好麽?

他慌個什麽、亂個什麽?

忍著眩暈起身,他堅持站直吩咐了來人幾句,接著命人傳膳。

他破天荒地要了許多膳食,可不過吃了幾口,就對著滿桌鮮艷的色彩失了興趣;他走進書房,兵書翻開一頁,不過看了一行,思緒就飄遠,直到書掉在地上才反應過來;他又鋪紙磨墨,從前很享受化墨推研的過程,今夜卻不知怎了,只覺得眼花手酸,提起筆來亦不知該寫些什麽。

蕭玉衡慌了,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從未見到過這樣的自己。

胸中仿佛有個什麽東西憋著,他很想大聲喊叫甚至發洩捶打,可卻找不到這樣做的理由,更找不到能承受他、接應他的對象。

整整一夜,蕭玉衡躺在榻上輾轉反側,腰背酸脹,腹中時而作痛,他無數次以為自己要生了,可每每宣太醫的話到了嘴邊,就會想起今夜承宣帝臨幸新君秀,若他這邊有個風吹草動,保不齊承宣帝就會過來,那樣的話未免顯得……矯情。

無論如何也得忍一忍撐一撐,至少要到明日上午承宣帝開完大朝會。

這麽想著,蕭玉衡覺得不那麽痛了,抱著肚子按著後腰,一時清醒一時糊塗,身上虛汗出了一身又一身,還真就撐過了整個晚上。

天亮時,蕭玉衡想起,但折騰一晚未得好眠,這會兒極其困乏疲倦。於是他決定閉眼小憩一下,心中卻記掛著新君秀侍寢後要來拜見使君的事,終究沒睡多久就強撐著身體更衣梳洗。

侍從們望著他,皆是一副擔心得不得了的模樣,蕭玉衡亦覺得確實撐不住了,打算見完侍寢的純寧君就宣太醫看診。結果換好朝服剛站起來走出兩步,雙腿猛地一軟,頭跟著一沈,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君上——!”

“君上怎麽了?!”

周圍的大聲叫喊以及撲上來拖住他的動作力道他都聽得見、感受得到,可他就是動不了、看不見,也發不出聲音。

他絕望極了,他怕腹中的孩子有所閃失,他怕許多想做的事情來不及做,他更怕……再也見不到、陪不了那個呆蠢莽撞尚未退去、霸道蠻橫又添上來,令人一刻不得不留意、一刻不得不牽掛的人。

早朝上,承宣帝亦是一身疲態。

眾臣知道天子剛剛納了新君秀,心中都很理解,但見君王眉眼間不見喜色,卻又不像是一夜春宵的形貌。

朝會後,承宣帝百無聊賴地退到上書房,盯著滿案的折子失神。

從前但凡蕭玉衡在,就會將奏折分門別類擺放好,有時怕他疲累,就讀給他聽。

蕭玉衡服侍的時機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每每你正口渴了想歇一歇,他的茶就遞了過來;每每你正有些焦躁混沌,他拭汗的帕子就覆上了你的額頭。

除了房/事推拒,除了告白不聽,除了把你拱手送給他人……

他……什麽都好。

承宣帝苦笑起來,他就是什麽都好,所以即便他不解風情一退再退,他依舊想著他念著他心疼著他。

他甚至、甚至產生過如果不做皇帝就可以真正擁有蕭玉衡,那麽他該如何抉擇這樣昏庸而荒謬的想法。

承宣帝煎熬極了,猛地將案上茶盞摔下地,正巧侍從進門稟事嚇了一跳,慌忙跪倒。

“怎了?”承宣帝不耐煩地問。

“啟、啟稟陛下,使、使君突然暈了,太醫說情況不妙……”

“嗡”地一聲,承宣帝的頭炸開了。他想也不想就忙慌奔出去,差點兒被自己的衣擺及門檻絆個跟頭。

九華殿已然裏外層疊,水洩不通。

太醫稟奏,蕭玉衡原本已經開始陣痛入了產程,但不知為何突然氣血逆行,導致產程中斷,人也昏迷不醒。

承宣帝根本聽不得這些,擺擺手道:“朕要使君平安,皇嗣平安,直接說,怎麽辦。”

太醫跪倒道:“如今之計唯有強行催產,若使君能因此醒過來自是最好,若不能……”

承宣帝瞪他一眼。

太醫打了個哆嗦,“若催產不能令使君清醒,微臣就只能先取出皇嗣,再想辦法救治使君。”

承宣帝害怕了,“怎、怎麽取?”

“通過產道,或……剖腹。”

承宣帝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皇嗣仍在使君腹中,施為起來不免瞻前顧後,許多藥劑亦不敢用,無論對使君或對皇嗣其實都不好。因此取出皇嗣,勢在必行。”

“幾分把握?”承宣帝緊緊皺眉。

太醫略一斟酌,道:“七分。”

承宣帝將拳攥緊,來到蕭玉衡床邊,俯身認認真真地撫摸他昏迷中虛弱的臉,又望了望他懷著雙胎高高隆起的肚腹,眼眶泛紅。

接著他轉過身,壓抑住眼中的熱淚,道:“你們聽著,務必保使君平安。皇嗣,可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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