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見面,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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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另一人瞧著實在普通,顧重明當日只挑四品以上世家子弟的氣魄哪裏去了?!

這邊司幽心亂如麻,那邊顧重明和相親的對象吃得愉快悠閑,聊得津津有味,結賬時相互推讓了一陣,最終顧重明請客成功。

司幽在心中罵了句矯情。

飯後二人去逛文玩店,那人見顧重明隨身並無折扇,便買了一把贈他。

顧重明挺開心地接過來道了謝,翻來覆去看了一陣兒,喜滋滋地放入袖中。

司幽不由地想起那日回家時,小虎可憐巴巴叼著顧重明的傻折扇蹲在他面前的情景,心裏有點酸。

司幽無心再看下去,等顧重明他們走了,便也進了文玩店,叫老板取了剛才他倆買的東西。

很普通很便宜的竹扇。

怎可配他。

司幽道:“折扇可定制麽?”

店家見司幽衣衫華貴,連忙熱情道:“可以。公子想要什麽樣的,盡管吩咐。”

司幽回想了一下顧重明傻乖的笑容,道:“扇骨要白玉,一面雕翠竹,一面雕瓊花,扇面要……”

店家配合地問:“公子是要自用,還是送人?”

司幽猶豫了一下,道:“送人。”

“是送上官長輩,送友人,還是心上人?”

司幽的臉登時紅了,“是送……”

“懂了,懂了。”

店家嘿嘿笑了兩聲,“公子,小店剛到了一種訴心絹,跟禦貢絹紙一樣,同是商州出的,質量沒得說。而且這絹有個巧思,其上印著同心結暗紋,取同心同意百年好合之意,若贈心上人,非它不可。”

司幽聽得一楞一楞的,恍惚道:“……好,那就要它。”

“公子題字還是題畫?”

司幽又想起相識那日,顧重明委屈地趴在自己背上,求自己給他撿折扇的情景,果斷道:“就題‘力爭上游’四字。”

店家一楞,怎麽送情人居然寫這個。記下之後再道:“公子題什麽名款?”

司幽又猶豫了。

店家繼續耐心地解釋:“年輕人喜歡情趣,譬如給個驚喜,不題款,讓對方猜,也甚有意思。”

司幽再一思索,回了店家,付了定金拿了憑據,轉身離開。

另一邊,扯著笑臉虛與委蛇相了一晚上親的顧重明懨懨地躺在床上,無精打采地看了那人送給他的扇子片刻,十分嫌棄地扔到了角落裏。

一連十天,司幽都跟著顧重明。

顧重明天天去妙媒館相親,十天內見了六個公子四個姑娘,每個都是逛一番吃一頓,亦免不了偶爾拉拉衣袖摸摸小手。

簡直不知是為了什麽。

難道,是廣泛撒網精密挑選?

還是說……他在故意氣自己?!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跟著他,自己將氣息身形隱藏得很好,即便武林高手也不一定能察覺,何況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顧重明。

那他到底……

想著想著,司幽突然有點兒回過味兒來:且不說顧重明如何,自己這些天來又是在做什麽?瘋子一般尾隨著著,心中胡亂猜測起伏顛簸,時常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那傻書生卻無知無覺,和旁人大吃大喝談笑風生,逍遙自在。

自己……是有病嗎?!

伸手入懷,摸到取玉扇的憑證,司幽恨得牙癢,自己還給他買禮物!

欺人太甚!

那邊樓裏,顧重明和相親的對象仍在開懷吃喝,司幽跳下偷窺的屋頂,義憤填膺地走了。

翌日黃昏。

顧重明新換了一身湖色文生公子衫,佩環形暖玉佩,頭發全部束起,只留兩道小龍角劉海在外招搖。

今日妙媒館無新人給他安排,他便又約了昨日那活潑開朗口無遮攔的姑娘——反正都是要見人,找個說話爽利的,時間也好打發。

站在知味樓下,他遠遠見著那姑娘輕紗軟緞地來了,趕緊整整衣冠迎上去,躬身一禮。

那姑娘也迎上來,面露難色,“顧公子,今日小女子約了旁人,過來跟你說一聲。”

“什麽?!”顧重明一臉沒想到。

“哎呀,昨日一見,小女子看得出,顧公子不是誠心想找,那何必再浪費二人的時間呢?”

顧重明更楞,“誰、誰說我不是誠心的?!我、我我我……那你也得提前說啊!”

“哎,小女子原本是想著再見公子一次也好,就答應了。誰料正要出門,妙媒館的人突然來了,說另有一公子更適合小女子,問小女子要不要見。小女子想機不可失,但顧公子想必也出門了,所以小女子就趕緊過來跟您說一聲。”

顧重明很氣,不管他是不是誠心相親,他都很氣。

“是誰?誰敢在本公子手中搶人?!”

“是我。”

一語極為熟悉,聲調語氣帶著淡淡的驕矜與疏離,著銀白錦衣的司幽渾身瀟灑利落,緩緩行來,頓時讓整條街成了陪襯。

顧重明不知自己是用什麽神情看著他的,只知道司幽站在面前,用星月般的眼眸明亮又深邃的眼望過來,淡淡地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相親擇偶也是一樣。明明有更好的選擇,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憑什麽要吊在你這棵隨時會倒的小樹苗上?”

司幽向女子示意,女子有點愧疚地看了看顧重明,轉身同司幽走了。

顧重明更氣了,攥著雙手跺著腳,恨不得沖上去揍司幽幾拳。

然而等司幽走遠看不見了,他卻平靜了。

他望著司幽離開的方向,微微笑起來,擡眼看看自己額角的小龍角劉海,伸出下唇吹了吹。

今天,他不僅換了一身司幽從未見過的衣裳,還換了頭型,更專把司幽最喜歡的地方凸顯了出來,不知司幽發現了麽。

不知司幽……覺得好麽?

身為翰林院侍讀,顧重明每日需在承宣帝駕前讀文講史一個時辰。

這日正值中間休息,他坐在禦階下,懶懶懨懨地捧著愁苦的臉唉聲嘆氣。

承宣帝如廁回來,頓覺古怪,“你這是……做什麽?”

顧重明爬起來跪好,“陛下,微臣有事相求。”

“求什麽?”承宣帝皺眉。

“陛下,能借給臣一些錢嗎?臣一定盡快還您。”

“什麽?!”

居然有人向天子借錢,承宣帝仿佛聽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顧重明十分委屈道:“陛下,臣被罰俸,近來又一直相親,不僅要給喜樓交錢,要請人吃飯飲茶買東西,自己也要買得體的衣裳,積蓄都用光了,臣就快過不下去了。”

承宣帝吃了一大驚,“相親?!你不是和司幽……你怎麽又去相親了?!”

顧重明嘿嘿笑了兩聲,“陛下,此事有些因由,若陛下想聽,臣自當相告。不過……臣還是想先跟陛下打個商量,望陛下恕罪。”

“打什麽商量?”

顧重明胸有成竹道:“陛下,我幫您和蕭使君重歸於好,您幫幫我和司幽,好麽?”

承宣帝一楞,面上倏爾幾次變化,謹慎地俯身壓低聲音道:“你當真可以令使君……”

顧重明重重點頭。

承宣帝再一思量,示意顧重明平身並往旁邊讓讓,自己也來到禦階下與他並排坐好,鬼鬼祟祟靠過去問:“你說,你有什麽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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