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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明帥不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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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後,顧重明被引去偏殿暫候,司幽則直入皇城外廷的暖閣,昏迷中掀起了軒然大波的竇將軍就被安置在這裏。

承宣帝與蕭玉衡坐在正堂主位,堂下立著一個瘦高而蕭索的年輕男子:頭發油亂,腰帶仿佛一根捆肉的麻繩,紮得衣裳長短不一,渾身沖天酒氣,站得歪七扭八,仿佛隨時就要摔倒。

如假包換的丞相周光的小兒子,周文章。

周光與平南侯竇安、定國伯司行坐於兩側,正如蕭玉衡的侍衛所言,臉色十分難看。

司幽見禮道:“陛下,末將已將顧大人救了回來。但救人心切,未能生擒刺客,請陛下恕罪。”

承宣帝道了句無妨,竇安借機起身進言:“陛下,夏祭被擾,陛下與君上都受了驚,如今刺客亟待追查,臣萬萬不敢再因孽子的醜事讓陛下憂心。臣鬥膽請陛下回宮,孽子的醜事,臣自行處置便是。”

“刺客自有刑部去查,朕與使君也都好好的。小竇愛卿是為了護駕才動胎氣的,朕怎能置他於不顧?何況小竇愛卿、司幽及周文章都是朕與使君看著長大的,仿佛弟弟一般。他們之中無論是哪兩個能成好事,朕都高興。但朕又擔心你們三家因此事壞了關系,又怕弟弟們受委屈,這才想在旁邊看看,絕無半點兒插手你等家事的意思。竇卿千萬不要誤會。”承宣帝克制著看好戲的怡然,耐心地解釋。

竇安面露難色,“陛下關懷,臣感激不盡,絕無誤會,只是……”

承宣帝立刻露牙笑道:“那太好了,朕先替你審一審。”神色一正,“司幽,周文章,小竇愛卿和他腹中的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太醫說小竇愛卿懷胎四月,四個月前司幽尚在北境,那麽……”

“是我的。”

周文章突然出聲,語氣平淡冷靜,倒不像是醉漢了。

眾人皆驚,司幽難以置信地看向周文章,承宣帝更加好奇地追問:“哦?那你們……”

“我倆是自願的,而且不止一次。”

周光羞恥得恨不得以頭搶地,警告道:“你住口。”

周文章袖著雙手,目露不屑。

承宣帝咳了咳,“好,你既承認了,那你打算怎麽辦?”

周文章無所謂地望著虛空,更加無所謂地道:“娶他便是。”

一時氣氛尷尬,司幽想起竇將軍,心中越發不安。

恰巧此時竇將軍醒了,披著外袍虛弱地從旁側小門出來,頓時嚇了一跳,趕緊系好衣裳上前跪倒。

承宣帝讓人給他也搬了把椅子,竇將軍無論如何不敢坐,承宣帝便不勉強,在竇安與周光惱羞的神色中關懷道:“小竇愛卿,周文章說願意娶你,你怎麽說?”

竇將軍楞住,目光茫然地看了看吊兒郎當的周文章,又看向司幽,接著低下頭,很淺很淺地笑了一下,死灰般的臉亮起微弱的光芒。

“稟陛下,”竇將軍恭恭敬敬一拜,“臣願意。”

司幽睜大雙眼,竇安幾乎就要拍案而起,“你說什麽?!”

竇將軍極為平靜,低聲道:“爹,我願意與周公子成親。”

“你想清楚了?當真願意?”蕭玉衡亦忍不住發問。

竇將軍渾身的刻板褪去,寧靜恬淡得仿佛一本剛剛抄好的散發著松煙墨清香的典章。

“少年之後,陛下與君上想是首次見到周公子,碰巧他飲多了酒,故而略顯出格。其實平日裏他並非如此,他知識廣博見識不凡,很會關心人,他……很好。”

此言一出,連周文章都楞了,被酒氣熏住了的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知識廣博,見識不凡,會關心人。

還有……很好。

即便假意恭維,也從無旁人這樣說過他。

事已至此,承宣帝當即下旨賜婚,並允諾婚後讓周文章入朝為官。

金口玉言不容抗拒,其餘人等退去,司幽被單獨留了下來。

他尚未從那難以接受的結果中走出,顧重明已然應宣入殿,殿內氣氛頓時煥然一新,司幽心中竟然也覺得好了一點。

“微臣叩見陛下、叩見君上。”顧重明伏在地上,“多謝陛下和君上叫司將軍來救微臣,浩蕩天恩,微臣日後唯有不計生死,肝腦塗地!”

“哎呦,還挺會說。”承宣帝笑了一下,“你擡起頭來。”顧重明的英勇事跡早已在他心中揮之不去,但長相如何卻不清楚。

顧重明聽令擡頭,圓臉白嫩可愛、目光灼灼,承宣帝立刻控制不住聯想,連忙端起茶杯掩飾笑意,“今日你臨危不懼,立了大功,但私登祭臺亦是過錯。有功當賞,有錯當罰。”扭頭道,“愛卿,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蕭玉衡道:“陛下,事急從權,顧重明一心護駕,臣以為功大於過。”

“有理。便罰三月俸祿,以示警醒。至於賞……”承宣帝猶豫起來。

“微臣鬥膽,想自行求個恩典。”顧重明再叩首。”

“哦?你說說看。”

顧重明對著司幽意味深長地一笑,司幽渾身一震,這傻書生難道是要……

“微臣以為,太常寺不該裁撤。其中緣由,微臣請求越級上折,呈陛下預覽。”

司幽心中倏爾落空,但幾乎同時就又被震驚與感動充滿。他神色覆雜地望著顧重明,一時間也說不好,他更想聽到的究竟是先前的猜測還是如今的事實。

承宣帝似是也沒想到他說這個,但略一思忖便準了,道:“要朕看你的折子,須言之有物,若胡言亂語,朕必罰你。”

諸事畢,承宣帝起身擺駕,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是了,你那折子別再坐在恭桶上寫,否則朕讓你吃下去。”

原本正喜滋滋的顧重明惶然擡頭,承宣帝已攜蕭玉衡離殿,唯餘司幽看著他發笑。

顧重明急了,一下蹦到司幽面前,“你們知道了什麽?!”

司幽大步走向殿外,“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顧重明悲憤欲絕大呼一聲,向前方狂奔開去,在夕陽下的皇宮中顯得蕭索又決絕,仿佛準備英勇赴死。

一路奔至宮城外,顧重明張著嘴按著大腿喘息,委屈地對緩緩而來的司幽道:“你們知道什麽。好容易考一次科舉,偏偏前日吃壞了肚子,是很危險的那種,我剛交卷就癱了,站都站不起來!回家水米不進好幾天,慢慢才好轉的。原本我能當狀元,再不濟也是探花……你們知道什麽,你們還笑……”

司幽扶住顧重明的肩,“你如今雖不是狀元,卻也得到了聖上及君上的賞識。”

顧重明雙肩耷拉著,委屈地看了一眼司幽,“若我是狀元,你是否就不會看不起我?是否就覺得,讓我娶你也成?”

“我哪有看不起你。”

“算了。”顧重明懨懨地抖抖肩膀,哭喪著臉走了。

司幽牽了拴在樹下的小黃,跟上去道:“你剛才求那樣的恩典,太冒險了。”

顧重明道:“我有分寸。”

司幽張了張嘴,終究只是道:“多謝。”

“我不只是為了幫你,我自己也覺得太常寺不該撤。”扭頭望向司幽暗淡的側顏,“你不開心嗎?”

司幽道:“將軍與周文章的婚事,我總覺得……你聽說過周文章的事嗎?”

顧重明搖搖頭。

“周文章乃周相幼子,自小聰明,但性情桀驁,喜歡天南海北旮旯拐角裏到處琢磨,周相總說他不長進。他八歲那年,服侍周相多年的老仆因家中意外,痛失子孫。周相感念老仆忠誠,將周文章過繼給老仆,為其養老送終。從世家公子變成春夏秋在田間勞作,冬天還得領徭役的農家孩童,周文章自然不願,但據說他當時一句反抗也無,自行打了個包袱,連馬車也沒要,竟就徒步走到了鄉下。其實周相此舉亦是想讓周文章吃吃苦正正型,誰知……”

“誰知反而越來越歪?”顧重明純凈明亮的眼中透著傷感,“父母一意孤行,總以為是為了子女好,可子女那些最簡單不過的念想,誰會看到?”

司幽一楞,目光更加幽深。

“據說周文章在鄉下,種地挑水、清掃服侍什麽都做,做完之後就躲起來不說話。老仆怕毀了丞相之子,請周相收回成命。所以四年前老仆過世,周文章守孝之後,就又改回了原本的名字。但他一直不入相府,整日不知窩在哪裏做些什麽。我近來也在查將軍的事,卻沒想到是周文章。”司幽神色躊躇,“我需再去找將軍聊聊。”

二人行至岔路口,司幽對顧重明說,想看小虎可以來他家。顧重明開心地說他也要留著這回,然後揮手道別。

當夜,昏暗小巷的樹下,顧重明與周文章相對站著。

“周公子,那些刺客不消說,是你的手筆。讓聖上將傷者帶回宮醫治以示榮寵,也是你的主意吧?”顧重明眼睛瞪起來,“你早知道竇將軍身懷有孕,故意等著所有人在場時將此事揭發,賜婚便順理成章。你對竇將軍明明沒有真心,你為何要這麽做?!”

周文章冷笑,“自然是為了讓司幽、讓周光、甚至是讓竇將軍不痛快。不過,司幽心情不爽,你趁虛而入,不也很好嗎?”

顧重明憤怒的神情漸漸收住,面色凝如冰雪,“果然是你。”

周文章一楞,“你詐我?”

“你已經得逞,我希望你暫且收斂。”

周文章不屑道:“憑什麽?”

顧重明嘴角一扯,“司幽品性正直,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不會真正動怒,但我不同。”

嗶剝之聲突然響起,嗆鼻的煙氣冒了出來,周文章扭頭一看,背後院墻裏,自己獨居的小宅燃起了火苗。

顧重明一把扯住他衣袖,神情倨傲,“今日我只毀你一間廂房,若有下次,我定然把你裝在裏面一起燒了!”

周文章雙目憤怒地張了張,但很快就又變成了破罐子破摔的無所謂模樣,“如此大動幹戈,只因為我讓司幽不快了?顧公子,你動了真心吶。有朝一日司幽發現真相,你說他會如何?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不會真正動怒,換言之,一旦動怒,絕不回頭。顧公子,你想好。”

“要你多事。”顧重明冷冷道。

周文章抽回衣袖,“我不過就是給司幽添添堵,真正想要與他為難的是誰,你心裏清楚。”

警告了周文章,顧重明獨自往家走,心中思索著以後。

突然一張網當頭罩下,他揮手去擋,然而手無縛雞之力的傻書生無論如何反抗皆是徒勞,他極為輕易地就被人裝入麻袋中,扛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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