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顧重明被抓走啦

關燈
夏祭乃大夏朝傳統盛典,每三年一次,頌文以敬天,演武以祭地,以求風調雨順、文昌武盛、國泰民安。

此次乃承宣帝登基後首次夏祭,恰逢使君有孕,隆重盛大可謂空前。

天高地闊,旌旗獵獵。

依山而建的蘭林苑中設祭臺高座,王公貴族、朝中眾臣、將士軍陣各居其位,聲勢浩大。

司幽著紫衣箭袖,背負斬風槊,甫一入蘭林苑便見到了那個一身尊貴的威嚴男子。

“回來快兩個月了,家門一步未入,忘了自己姓甚名誰嗎?”男子聲音不大,卻飽含不快。

司幽停下腳步微微躬身,“末將見過定國伯。”

“放肆!”司行強壓怒火,雙目瞪著。

“今日夏祭,屬重要朝會,官爵相稱並無不妥。定國伯如有賜教,煩請夏祭之後再傳末將。”司幽向前走。

“你去哪裏?”

司幽頓住,“末將歸京後暫無軍職,聖上命末將代蕭使君巡九寺五監,末將自是要服侍在聖上與使君駕前。”

司行不屑一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近來的所作所為。再不收斂,即便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也不會客氣。”

聞聽“兒子”二字,司幽的手緊緊攥起。他強逼自己忍耐,道了句“隨便”就繼續前行。

行至禦座下方,便見太常寺諸人身著白袍灰帶玄紗圓帽祭服,整整齊齊分兩區就位。其中一區乃竇將軍領銜的頌文陣,天子與使君登臺敬拜天地祖先之時及之後,他們會吟誦禮文,執禮器舞。

竇將軍的精神好了許多,對著司幽微微一笑,露出“不用擔心,我都看開了”的釋然——投水事後他對司幽說,他會冷靜下來仔細思量再做決定,還說他其實有一點……想把孩子生下來。

竇將軍與司幽一樣,雖是王公世子錦衣玉食,卻沒感受過多少親情溫暖,想要個孩子疼愛陪伴著,司幽能理解。

近日竇將軍忙於籌備夏祭,司幽沒打擾他,準備之後再詳談,正想約他明日相聚,卻見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往旁邊一挪,司幽跟著看過去,微微一訝後,笑了。

白嫩的圓臉,傻乖傻乖又略放肆的笑容,得意洋洋的神情,一對從額角上冒出來無論什麽帽子都壓不住的小龍角劉海。

三十人的禮樂陣,顧重明坐在最前方,祭服上配著象征特殊身份的黑色綏帶,面前條案上擺著一張琴。

“你是樂首?”司幽問。

琴乃大夏最重之禮器,夏祭中,雅樂武樂貫穿奏之。禮樂陣的樂師皆為太常寺樂官,樂首引領眾樂師,除演奏既定的雅樂和武樂外,還要根據儀典的內容及氛圍,隨時制曲演奏。

樂首需琴藝高超、知識廣博且擅應變,是儀典中相當重要的角色。大夏國史中,有好幾位樂首通過夏祭被天子賞識,從而平步青雲。

司幽不解。

竇將軍擔任太常寺卿將將一載,此次樂首本應是他,就算換人,也不該輪不到顧重明這個新鮮小後進,難道……

“沒想到吧?”顧重明得意地望著司幽,笑嘻嘻道。

司幽抱起雙臂,笑中略有不屑,又含幾分寵溺,“如此重任,不可疏忽半分,你好自為之。”

“司將軍這是善意提醒,還是故意譏諷?”顧重明挑眉壓低聲音,“可還記得你我相識那天,我說過的話?”

司幽一楞,回憶了一下,斬釘截鐵道:“忘了。”

“你肯定記著呢。”顧重明一副你說謊的指責表情。

“忘了就是忘了,懶得同你爭。”

司幽輕飄飄撂下一句話,輕飄飄走了。行至禦座旁站定,他面色平靜,心中卻努力壓抑著想要勾起嘴角的本能。

那日初夏,上安城中流水橋頭,顧重明揪著他的衣領,羞憤地發誓,一年內與他平起平坐,甚至壓他一頭,到時才好娶他。

此時顧重明正垂目盯著琴弦,餘光中一邊是司幽,一邊是眾臣前列的定國伯司行。

方才司幽與司行的交鋒,他看到了。雖沒聽到他們說什麽,但司幽的神色已然說明了一切。

他與司幽尚未到打開心扉無話不談的地步,不想見他生氣難過,便只好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另一側,竇將軍也望著他倆,深沈的目光半是遺憾半是祝福。

辰時,承宣帝與蕭玉衡駕到,入禦座受眾臣跪拜後,登高臺敬天祭祖。

高臺神聖,侍從跟隨至臺下即止,承宣帝與蕭玉衡攜手步上盤旋而上的臺階。

顧重明領樂師們奏雅樂,竇將軍領眾人吟誦禮文,眾臣再拜。

和風卷起旌旗,帝後王服上隆重的拖尾鋪於階上。

焚香敬祝後,帝後二人於高臺上對上天先祖行跪拜大禮,合目誠心祝禱。

三炷香燃盡,帝後共敬新燭,飲祭酒。臺下禮官隨之為眾臣斟祭酒三杯,第一杯敬天,第二杯祭地,第三杯自飲,寓意為國驅馳。

禮畢,帝後執手同下高臺,歸於蘭林苑北面禦座之上。

竇將軍領眾人伴著雅樂,於禦座下寬廣的空地上執禮器繼續頌文起舞。

場面井井有條,隆重盛大,蕭玉衡欣慰一笑,清雅端謹的容顏露出些許生活氣。

“陛下,今日雅樂格外不同,古樸蒼勁中還有三分瀟灑翩然,令人耳目一新。”

“愛卿這麽一說還真是,這種琴聲朕在宮中從未聽過,今日的樂首是……”

帝後二人朝右手邊望去,司幽及時道:“樂首乃禮部借調至太常寺的新進士,顧重明。”

“哦?竟然是他。”蕭玉衡道。

“怎麽?卿認得他?”承宣帝問。

蕭玉衡側首道:“巡太常寺時見過,他的字不錯,文學上亦有見解,人也機靈。如今看來,是個全才。”

承宣帝道:“愛卿從小做老師做習慣了,慧眼如炬,愛才惜才。”

“陛下說笑了。”蕭玉衡擡起溫潤的笑眼,“聽陛下方才所言,似乎也知道此人?”

承宣帝向龍椅上靠了靠,話家常一般道:“是江覃呈送科試考卷時說,顧重明的卷子原本答得很好,當入三甲,可卷面被汗漬和墨跡汙了,書寫十分淩亂,便降了檔。後來一查,發現應試那日他鬧肚子,一刻都離不開恭桶,因此就坐在恭桶上答了卷。”

蕭玉衡頓時睜大雙目,神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司幽抿唇憋笑,一手在背後偷偷掐自己。

承宣帝繼續道:“江覃又說,此等行徑本該治不敬之罪,可觀其文章,發現他確實有才,日後或許是根棟梁,望朕網開一面。朕當時哭笑不得,一連幾天,每每用膳時就想起那個顧重明坐在恭桶上答題的模樣。哎,此等小事,不稟給朕不就得了,稟了反而影響朕的心情,於是朕就將他派去禮部了,想著也惡心惡心江覃。不過……卿方才說,江覃把他調去了太常寺?好啊,果真是個老狐貍……”

“陛下。”蕭玉衡咳了一聲,“正當夏祭。”

承宣帝一看他那嚴肅的神色,連忙道:“好好好,朕不說了,方才是卿問了朕才說的嘛。”

正在奏樂的顧重明渾然不覺,滿面驕傲自豪,時而往司幽這邊瞅一眼,心想若能心有靈犀於千萬人中四目交匯,那真是太好了。

殊不知司幽現在就算看他,也唯有嘲笑。

一切正好之時,北面山地突然冒起青煙,司幽雙目一瞇,殺氣陡然直上。他迅速從背後卸下斬風槊倒提於手中,橫擋在承宣帝與蕭玉衡身前。

“陛下君上小心!護駕!”

刺鼻的滾滾濃煙從天而降,瞬間席卷眾人,晴朗的天幕化作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混亂的叫聲與咳聲此起彼伏。

承宣帝將蕭玉衡攬入懷中護著,一手抽出腰懸的文劍,司幽沈聲道:“謹防濃煙有毒,請陛下君上屏住呼吸。”

不過眨眼便喊殺四起,禦前侍衛與刺客們在濃煙中拼鬥起來,鮮血於濃煙中噴濺。

司幽警惕地巡視四周,心中憂慮:濃煙遮擋視線,如今護駕的除他之外僅有兩人,若他主動出擊,承宣帝與蕭玉衡會很危險,若他按兵不動,恐怕無法掌握主動扭轉局面。

喊殺聲與兵戈聲越發驚心動魄。

蕭玉衡開始咳嗽,司幽立槊於地,推掌而出,登時吹開一片凈地,然而更濃的煙塵更快地襲了過來。

司幽蹙眉。

突然,原先中斷的琴聲從上方的天空忽而降下,奏著本用於稍後演武陣的北境行軍之樂,轟鳴之音殺伐果決。

此樂傳達主帥之令,何處攻擊、怎樣出招皆以音律指揮,更能以鼓樂提升士氣。

司幽明白過來:是顧重明,是他在混亂中抱琴爬上高臺,看清了刺客攻擊的方向,以琴音指點他如何制敵。

司幽閉上雙眼。

順著顧重明的指引,他飛身而出,執斬風槊準確迅速地將濃煙中的刺客一一斃命。其餘懂得行軍之樂的侍衛們也照樣做來,倒下的刺客越來越多,濃煙漸散,視線欲見清明,此時即便沒有琴音,也能從容應敵了。

正這麽想著,琴弦突然一聲崩裂,琴音愕然中斷。擡頭一望,兩名黑衣人拎小雞一般挾著一身白袍的顧重明,從高臺上飛身而下,落於馬上飛馳遁去。

司幽急了,望向身後的承宣帝與蕭玉衡,咬牙跪倒,“陛下、君上,此處刺客幾已全部伏誅,應無危險,末將……想去救顧重明。”

承宣帝護著蕭玉衡,擡手準了。

司幽安慰而驚喜地一笑,叩首後飛身離開。

“小幽當心!”蕭玉衡從承宣帝懷中脫出,對著司幽消失的方向喊道。

承宣帝的眉頭深深蹙起。

禦座下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不少傷亡的刺客及侍衛,竇將軍也在其中,他臉色青白地按著肚子,忍痛喃喃道:“阿幽……阿幽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