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鬧劇

關燈
說實話,我已經忘記了林木子生產的情形,我只記得讓我焦頭爛額的又是我的父親。三天後林木子出院,我才見到父親的身影,在一路親屬朋友的護送下我們回了家。

這麽多天,才見到父親,我多想斥問他到底去了哪裏。轉眼我請假的時間又到了,而家裏來來往往的親戚朋友都來道賀。林木子的心情並不是很好,我覺得她更多是在無理取鬧。在醫院的第二天她便和我吵了起來,原因讓我可氣可笑。我半夜餓得難受,起身去泡碗面。隨著她生完孩子,我和母親便也放輕松起來說說笑笑著,她聽了居然大喊起來,說著泡面的味道讓她難受,快讓我倒掉。結果在她的怒氣中我囫圇吞棗地吃完了,而母親看著她對我的大呼小叫的樣子並不高興。

眼前這個呱呱墜地的孩子,我除了感覺到一家人都在圍著她轉之外,一點喜感都沒有,甚至沒有開始就開始了厭惡。這就是母親說的,等孩子落地就好了。母親以為這個孩子不僅是來延續我的婚姻,更是挽救這個家庭的。有了她,不管以後林木子會知道什麽事,這個孩子都是拴住她的一條繩子;有了她,我那來無影去無蹤的父親便會回來含飴弄孫。當母親一次次的替自己找希望的借口一個個破滅之後,又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最後這根救命稻草上。而在我看來這個孩子的出生無疑就是平添了一個累贅。

就在這時,我的父親,我們都不願意相信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送走了客人,我拉著父親進了母親的房間。“這幾天你去哪裏了?”我多想聽父親解釋他真的只是忙,真的是有正經的事情要做。我想從他的眼裏看到的是希望,並不是每次撒謊閃的目光。“我……我還是有事唄。”父親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我的事你不要管!”又是以往的腔調,又是以往的語言。如果他不是我的父親,我接著就給他兩個耳光!可是,他是我的父親,我和母親都沒有辦法的父親!

他說完,轉身就出了門。這一年的欺騙,這一年我和母親對他的信任,這一年,我們全家人的美好時光,頃刻崩塌!為了母親的心願,我結了婚;為了讓他們能含飴弄孫,我生了孩子。是,父親三番五次地提說給我找個工作,娶了媳婦,我就要感恩。雖然結婚並沒有花多少錢,但是對於賭博的父親來說,這就是極大的浪費。當然還有答應林木子揪著不放的那個諾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八歲的那個我,那個不知道未來在哪裏,走一步算一步的我!

隨後我上了班,家裏的事情都由母親處理,我上班之餘依舊永不放棄地給父親打電話。父親還是以往的做法,關機,消失不見。這一年我不知道他秘密地和誰有過聯系,我不知道他又能去了哪裏。無奈我又打電話給這個還算是願意幫我們家的“三叔”而結果也是讓我一無所獲。三叔再三強調他早已不和那些賭徒來往,言外之意這一次的幫忙打聽應該是最後一次。誰又願意因為一個賭徒的事攪得自己不得安寧呢!

林木子自從生完孩子就變得不可理喻。每天母親和她在家,照顧她的起居飲食伺候月子。最初的幾天沒有母乳,她脾氣大得還嚇人。是的,這個破小區又和往常一樣,一旦到了冬天對於有小孩家庭就是噩夢,對於需要經常洗澡的嬰兒來說就是天方夜譚。林木子每天都要無緣無故地哭上幾回,她看見我家每個人都是厭煩的表情。而正在這時,父親不定時地來來去去無疑又是雪上加霜!對於坐月子的林木子來說,本身就睡眠不好的她,在父親不是半夜便是清晨回來時單元門的突然巨響,讓她恨得咬牙切齒。而就在這時,她突然提出了工作還沒有著落的事情!畢竟我家承諾在先,在她坐月子的期間,我並沒有和她爭吵。而工作這個□□馬上就要爆炸了!

我和母親都勸她凡事不要生氣,以孩子為重,有什麽事出了月子在說。在下奶湯和中藥調理了半個月後,一點成效也沒有的我們終於放棄了,變成了全奶粉餵養。而奶粉錢又是新的問題,剛開始的親戚朋友賀禮錢都給了我們拿去買奶粉和母嬰用品,半個月後父親回來對母親說錢不再給我們了。禮尚往來都是父親的,與我們無關。就因為這事,林木子更加怨恨父親!確實,除了生孩子的幾千塊錢是父母拿的,報銷之後實則只花了幾百塊錢而已。林木子沒有工作,眼前又多了個孩子,我的工資已經不夠養家糊口,更別說繼續給母親開銷了。這夜,父親恰巧沒走,我走進了他的房間。

“爸,你到底怎麽想的?”我開門見山地問。

父親乜了我一眼並沒有說話。我看得出來他不想回答,如果再追問可能會暴躁得破口大罵。可我沒有辦法,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我工資已經不夠養家糊口了,林木子的工作你怎麽打算的?孩子都生了,她又要和我鬧了!”

“我現在沒有錢管她的事!”父親直接明了地回答了我。

我無奈地笑笑,這就是我的父親。我知道,我的婚姻就是一場騙局。我也知道,騙的就是林木子這種單純不懂世事的人。我們家一無所有,嫁給了我,生了孩子便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了。是的,我沒有辦法面對她,這輩子我也不能把我家的意圖告訴她。這是我的無奈,更是她的悲哀。誰讓她非要相信我、選擇我。父親的回答,我知道了答案。林木子,我是在心裏想對你說對不起的,我也沒有辦法決定這一切。五分鐘後,只聽門“咣”的一聲,我知道父親又走了。

滿月後的第一天,母親便又去了樓下麻將館,林木子獨自在家帶孩子。似乎這一個月的讓母親無法忍受,迫不及待地就走了。而林木子古怪地觀察著我們家的一切,就像恍然大悟了一樣。似乎看出來了她就是上當受騙了。對我和母親的態度都極其冷淡,滿月後她回了娘家。

我以為我的婚姻就要結束了,這個孩子也沒有挽留下什麽。我正想和母親商量著把父親叫回來,坐下來談一談,雖然我知道我們無可奈何。而兩天後,林木子突然打電話讓我接她回去,我才知道她弟弟病情加重,娘家也是亂成一團。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只能無奈地又回來了。母親對我說:“日子能過一天就算一天!”我想我終於可以卸下偽裝的面具了。十七歲那年我就學會了得過且過,這是我的生活本領。

這個小生命長得很快,我從開始對她沒有感覺到現在回家也想逗逗她,而林木子在家全職以她為重。北方的農村講究祖輩的留傳,父親說過我們這一輩的孩子名字中間應該帶有“鳳”字。林木子堅決地給孩子取名為諾一,她說一諾千金的意思。不知道是寓意的美好,還是有意的諷刺。

這一冬天,果然父親又出去賭博了。而這一次的地點在哪和誰在一起我都全然不知。至於父親借我的那三萬塊錢,我也不敢深問。父親賭博必然會……平時父親的脾氣就暴躁,動輒打罵我們,更不敢招惹他。至於眼前的生活,我們已經捉襟見肘。母親靠著打麻將的技巧去贏錢買菜,而我的工資除了買奶粉已經所剩無幾。

我的父親,剛四十出頭的父親,當了爺爺的父親。我不知道他這輩子是否都要這樣,我也不知道我的人生是否還有轉折,我更不知道我的婚姻還能維持多久。而眼前這個孩子,這個是以拯救我們一家生活為由的孩子,現在看來對她來說更是一場災難!

其實這一段時間,卻是我長這麽大以來最為沈淪的時候。曾經的美好給了我希望,眼前的狼狽又讓我手足無措。我無力去管一個人帶孩子的林木子的心情狀態如何,多年以來母親一直是我的那顆救命稻草,而這次面對父親又堂而皇之的覆賭,我和母親真的都是始料未及。

就在這次母親似乎已經對生活對命運妥協,她每天依舊照顧我們的起居飲食。而對林木子的疏忽,讓林木子也與她背道而馳。可能母親的目的就是如此,雖然我也記得母親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孩子生下來一切她就管了。可現在,一面是沾火就著的林木子,一面是悠然自得做飯麻將兩不誤的母親。我只能當做什麽也不知道。而這次父親的消失仿佛又人盡皆知。他這樣雷厲風行的人物,又是賭桌上的老手,在豐安的這個小城市裏,更多人是忌憚和詛咒的心態。對此剛剛工作上有所緩和的我,在都知道父親又上了賭桌情況下,我是腹背受敵。老板對我已經動了擱置安撫的心思。

出了月子的林木子一個人照顧孩子,母親三心二意的態度讓林木子不在放心。而就在這時她就像突然頓悟了什麽,對我們以往的謊言她一個又一個地揭穿,只要看見我就和我說她工作的事。“孩子我也生了,你們家騙了我兩年,現在工作還沒信?”自從生完諾一,我就沒見她笑過。只要我和母親同時在的時候,她就開始不滿地抱怨。父親又多日的不歸,她當然也知道父親又去賭博了。面對眼前孩子開銷,我力不從心的供養,她甚至想起了那三萬塊錢的事。在她眼裏,我父親騙子的名聲已經坐實;讓她更憤怒的是,我父親這個騙子,專騙妻兒,罪無可恕。而在這場不平等的戰爭中,顯然她也是被裹挾的受害人。

母親的一言不發,更多的是在裝傻。母親的態度仿佛就是在挑釁“你又能怎樣”?也恰恰印證了那句“忍到生完孩子就可以了”。家裏的氣氛開始緊張,猶如沒有硝煙的戰場。隨著林木子一次次強硬的表態,甚至一直和我分居的地步。我也深知,必須得找到父親,“工作”這個□□倒計時了。

這一次想找到父親並沒那麽容易,我和母親只有等他主動回家露面。眼前的一切都讓我焦頭爛額,以前林木子不滿我父母的時候我還給予有力的還擊,而這一次,我選擇了更大程度上的隱忍。我無話可說,亦不想擴大矛盾。雖然母親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也斷定林木子你拿我們無可奈何。多次的吵吵鬧鬧也把我們僅有的一點感情也稀釋掉了,林木子一直覺得我們夫妻關系不好都是因為我有這樣的父母起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而我,還是覺得,真的難兩全的時候,媳婦可以不要,父親永遠是我忠誠的守候。父母在,家才在!

林木子生完孩子就像變了一個人,確切地說是恢覆她的智商和情商。以她的學歷和素質來看我們家,當初她就不會嫁給我。可能戀愛的時候女人的智商為零,生完孩子後她才明白過來,可是就像我母親說的那樣,還有林木子的娘家更是無暇惦記她,她更是無路可走。

時光飛逝,熬過了冬天的陰霾,轉眼又一年盛夏。我還記得去年父親信誓旦旦地和我們借錢並把他的投資計劃說的完美無缺;而現在,別說我看不見回報的錢,就連他的影子我也是見不到。林木子的怒氣越來越大,而她工作的事我更是無可奈何,轉眼孩子已經八個多月了,她又抱著孩子回娘家已經月餘。

“當當當”我急促地敲門聲,開門的正是林木子的母親。“媽。”我象征性地問候了一句,便進了屋。她父親見我進屋還和以往一樣,並無言語。一副老幹部的樣子在沙發上看報。我每次來都是這種緊張又壓抑的心情,使我想馬上離開這裏,可是今天我是帶著母親的任務來的。

裏面臥室上林木子抱著諾一在玩玩具,我轉身進了臥室。她母親見我定是找林木子,便知趣地走開了。“我想孩子了,你啥時候回家?”我心裏很不舒服地質問她。“你管我啥時候回去?”林木子走的時候撂下這樣的話,意思工作還沒著落,就一直在娘家準備離婚的打算。在她和她們家眼裏,我的之間的矛盾不是任何一方做出謙讓就能化解的,她們把問題上升到人品、三觀的性質上,這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的。

一個月過去了,我和母親意識到這樣拖下去不是個辦法,而父親那裏根本就沒有消息;更何況上了賭桌的父親,什麽事都不能阻擋他賭博的欲望。在林木子眼裏我們一家就是騙婚,確實以她的美貌和家庭條件如果當初不是被我蒙蔽了雙眼,一定嫁得很好。而現在生完孩子的她,容貌和以前也大有變化,身材臃腫,皮膚粗糙,和以前苗條的身材俏麗的模樣簡直判做兩人。若不是看她給我們家生了個孩子的份上,我都是嫌棄她的。這次母親讓我來一是把她弄回去,二是試探她家的意圖。如果林木子想離婚的話,她必然會告知她的父母,我的到來可能連屋都進不去。

“木子,你回去吧。”她母親看出了端倪,進了屋。對眼前這個只要看到我就表現出厭惡之情的林木子說著。

“媽,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說你這孩子!啥時候都不會聽父母的!”她母親這話一出,我是真不明白是後悔當初他們都反對嫁給我的後悔,還是事到如今必須接受的這個結果呢?

聽了她母親這話,我一分鐘也不想逗留,我母親再三交代我,孩子是關鍵。孩子在哪林木子就在哪!

“我媽想孩子了,你不回去,我帶孩子回去!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氣憤地抱起諾一,轉身就走。林木子和我做出爭搶狀,走過客廳她瞟了一眼臉色不好的父親。她並不敢在這裏吵吵鬧鬧,她也怕她嚴厲的父親,直接把她趕出去。而後屋那個生病的弟弟一直從未露面。我迅速地穿好鞋,小小的諾一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會“咯咯”地笑出了聲。她不在和我爭搶,我抱著孩子就出了門!當她母親看見我的時候我已經下了樓,只見林木子氣得直跳腳。

抱著孩子我轉身就進了車裏把孩子順勢給了母親,母親洋洋得意地抱著她可愛的大孫女。面對眼前這個小可兒,任何一個人都會喜歡得想去逗逗。不管林木子是怎麽想的,離婚還不離婚,這個下馬威也讓她以及她家知道知道厲害。

盛夏的季節,拉著母親帶著孩子一路溜溜達達看著風景和來往的人群。母親心情大好,轉眼就快到了傍晚。因為母親平時也未照顧過諾一,諾一的飲食規矩她並不知曉。而諾一已經開始嘰嘰歪歪地哭了起來,母親說先哄哄再說。而林木子一個接著一個的短信威脅我:快把孩子送回來,孩子餓了。我小聲地試探母親:“孩子餓了,是送回去還是不送?”母親不言,把問題又拋給了我。我心一橫,把車停在了道邊的食雜店前。

“媽,給孩子喝這個。”我遞上了幾瓶名叫“爽歪歪”的乳酸飲品。

母親被眼前這個哭啼的孩子鬧的直接接過我手上的爽歪歪,打開就給孩子喝了起來。孩子雙手捧著使勁地吸吮,我和母親無奈地長了一口氣。然而這並不是個辦法,我和母親知道晚上林木子還是不回去的話,一定要把孩子送回去的。雖然我走的時候知會林木子她若不回去,孩子也得不到。

諾一把眼前這個爽歪歪喝到三分之一便不再吸吮,白胖的小手擺弄著瓶子,好奇地玩耍著。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地游逛,我用後視鏡看著母親,想試探母親的意思。天色將晚,就在這時,孩子不知是怎麽了,一口接著一口的把奶都吐了母親一身,並開始哭鬧起來。母親以為孩子沒有喝飽,順手把剛才剩下的又拿到孩子面前,孩子使勁地掙紮和推搡。母親沒了辦法又一身的酸臭味說道:“快,給林木子送回去!”母親眉毛皺了一下,我加快了車速。

到了林木子娘家的時候,孩子在剛才的一陣折騰下,睡著了。母親把孩子嘴角的奶漬擦了擦,囑咐我什麽都不要說,把孩子送回去便是了。我抱著熟睡的諾一,“噔噔”上了樓。

這一場鬧劇就這麽收場了。誰也沒有贏,誰也沒有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