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請別太失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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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聽步速極快地穿過醫院的走廊, 咚咚咚的高跟鞋聲音響在耳畔,每一聲都敲打在心頭,震得她心煩意亂。

還沒走出去太遠, 手腕被人從後面拽住。

梁雨聽回頭, 追上的夏天問正瞪大著眼睛, 一臉驚恐地看著她。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地對視了兩秒, 梁雨聽將手抽出來,繼續往前走。

這次夏天問快速跟上來, 保持著跟她一樣的步速,與她並肩前行。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因為著急,夏天問的語速比平時快,見梁雨聽還是沒回他,他又解釋, “我是不知道怎麽告訴你。”

梁雨聽停住了腳步,臉色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只是靜靜地望著夏天問。

曾經,她覺得夏天問收入低沒關系,夏天問愛闖禍也沒關系,他至少坦率, 至少很重視她, 而她現在不知道怎麽去評價夏天問了。

“如果今天不是叔叔告訴我,你會主動說嗎?”

夏天問頓住:“我不知道。”

“你不會,你會一直拖,拖到我自己發現。天問, 欺騙這個行為本身就是蓄意的, 你說你不是故意騙我,可騙人這個東西都是有意為之, 從來沒有不小心一說。所以,什麽叫不是故意騙我?”

“是我用詞不當。”夏天問試圖能說點什麽,好讓梁雨聽不要那麽生氣,“我這幾天腦子也亂,也想不出怎麽處理,就不敢跟你說。”

梁雨聽呼吸的動作比平時大一點,她需要靠這個來保持平靜:“你是不是答應過我絕對不跟我說謊?”

夏天問沒辦法反駁,只能微微點頭。

“你第一次考三基的時候我是不是也跟你說過,做不到就不要答應,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

夏天問拽著她衣袖的一角,默認地看著她。

“你自己記不記得這段時間你承諾了多少次,你會努力,會加油,你只會越來越好?結果你每天在做什麽?”

梁雨聽努力平緩了下呼吸,也許這一刻比起憤怒,她還有些無力:“我們倆這才交往幾天啊?天問。這麽早你就對我撒謊,對我食言,以後的時間還那麽長,你讓我怎麽信任你?”

夏天問松開她的衣袖,小聲說:“我從今天開始再不會了。”

他努力想告訴梁雨聽他的原因:“我只是以為三基自己掌握得挺好了,畢竟那時候都考到第一名了。我沒想到時間一久,有些地方就忘記了。”

梁雨聽心情沈重地看著夏天問,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現實不是電視劇,沒有那麽多不看書都第一的天才。夏天問再聰明,他也只是悟性比別人強點,掌握同一個知識的時間比別人少點,他還是得看書,還是得去積累知識,去鞏固記憶。

他怎麽就會想不到需要看書呢?

梁雨聽不想多說了,她不需要夏天問毫無說服力的解釋,她需要冷靜。一路從樓上走到樓下,再出了大樓的門,兩個人一直走到了停車場。

梁雨聽越是不說話,夏天問越著急:“最近你沒有拿題目給我做,也沒有說一定要我考到多少分,如果你說了,我肯定會重視,肯定會照做的。”

夏天問這番話的本意是想表明他對梁雨聽的重視,可他沒想到這句話就像個火引子,不僅沒能讓矛盾緩和,反將梁雨聽努力壓抑住的憤怒徹底給點燃。

梁雨聽想不到夏天問優哉游哉地玩了一兩個月,現在三基掛了,進修名額丟了,想的竟然是這樣的事情。

“所以呢?”她猛地停住腳步,語調比平時都高了幾分,“你要備考,必須我去找試卷,我不找蔚倫拿給你你就不做?你沒有蔚倫的聯系方式嗎?我光說讓你努力還不行,我還必須跟你說你這樣要多少分,那樣得多少名,樣樣都給你下達任務,天天都監督著你才行嗎?!你把我當什麽了?未成年兒童的媽嗎?”

夏天問被梁雨聽少有的憤怒語氣給嚇得怔了下,他搞不清楚自己怎麽會越解釋越糟糕,越解釋卻越惹得梁雨聽生氣。

梁雨聽確實寧願夏天問別說話。

她生氣地沖出來,本來僅僅是就事件本身夏天問的做法生氣,現在連同夏天問的思維,夏天問的態度,統統都令她無法接受。

“如果你盡力了還落選,我也不怪你……”梁雨聽看著這張她平時喜歡得要命的臉,此刻卻沒辦法好好對他笑,“我本來百分百確定我是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的,天問。”

夏天問知道梁雨聽接下來不會說什麽他想聽的話,便趕攔著她:“你別失望,我會……”

但梁雨聽還是把話給說完整了:“但是我現在不確定了。要是你讓我一輩子像個媽一樣管著你,我不願意。”

夏天問正要回話,梁雨聽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周琴打來的。

“雨聽,你接到天問沒?你倆今天幾點回家?”

梁雨聽端著手機,視線停留在夏天問身上,冷聲道:“他不來了。”

夏天問求饒地拉了下她的手,但梁雨聽沒理。

她上車,重重帶上車門。

車子的油門一踩,快速開出醫院,將夏天問甩在後面。

夜晚的路燈在車窗兩側迅速後移,車載廣播裏放著舒緩的音樂,可梁雨聽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也許今天一番話對夏天問說得過重了,但梁雨聽覺得,她必須講出口。

她也是直到剛剛夏天問說她沒拿試卷給他才意會到,也許有些話她不說,夏天問一輩子都不明白。

現在夏天問去不了A城了,她光想想這一點就覺得煩躁。

比這些年遇到的任何棘手案件,任何難題都讓她難以應付。

她不禁也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對夏天問太縱容了。

就像上次夏天問被周琴趕出去,她明明是打定主意想讓他去反省下自己的莽撞,可夏天問撒個嬌,裝一下可憐,她就繳械投降了。

現在想想,恐怕到今天,夏天問也沒覺得他弄壞周琴最珍視的東西是多麽欠考慮,多麽莽撞。那是微博裏各種博主吐槽的熊孩子才會做的事情,可夏天問已經二十六歲了。

他大概只覺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只對於自己被趕出去感到委屈。可其實要是有下次,他還是會一樣莽撞,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

最近工作太忙,她已經被成倍增長的工作量給壓得幾乎無暇自顧了,可偏偏還出這麽一檔子事。

梁雨聽想,她這次不會去哄夏天問了。

他要是能反省反省也好,接下來的幾天,她還是好好忙工作好了。

可即便這樣的想法,她也沒能如願。

第二天起,夏天問開始每天每天地來律所等她。

可憐巴巴的眼神,委屈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態度,有耐心地等在她辦公室外面,像個被拋棄的小狗,瞪著水汪汪的眼睛,搖著無辜的尾巴,跟以往每次闖禍時如出一轍。

梁雨聽一開始沒打算理他,但夏天問一連來了十天,她知道這也不是辦法,只能讓他進了辦公室。

聽到梁雨聽準他進辦公室,夏天問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他一進屋就帶上門,跟以往每次一樣,還是抱著她,小孩子一樣委屈:“我不想惹你生氣的,我知道錯了。”

梁雨聽沒推開他,他就像是受到了什麽鼓勵,腦袋靠著她,繼續說下去,聲音也越加委屈了:“名額沒了對我來說打擊也很大,我真的不想的,我也很難過,很傷心。”

梁雨聽嘆了口氣,掰開他的手,自己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整理材料:“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你就不會在名額都丟了的情況下,在應該備考醫師證的時間裏還天天都把時間花在來找我上。天問,你名額也丟了十來天了,你看書了嗎?你承諾說一定會過醫師證,這樣下去,你打算又對我食言第二次嗎?”

夏天問又答不上來。

當然答不上來,以梁雨聽對他的了解,她一點都不意外。

也許她還是想得太天真了,覺得夏天問會吸取教訓?

依然沒有,他的重點還是希望她不要生氣,不要怪他。

梁雨聽很疑惑,她到底要怎麽跟夏天問說,夏天問才能懂?

“天問,我不是非要你多厲害,也不是非得要一個精英男朋友,彭玫嫌棄你一千多一個月的時候,我覺得我養你一輩子都可以。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永遠這樣說一套做一套,永遠這樣明明想爭取,也有能力爭取,卻總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夏天問埋著頭:“等我拿到醫師證,工資會翻很多的。”

梁雨聽又沈沈地嘆了口氣。她說了這麽長,夏天問卻依然沒搞對重點。

既然說不通,只能換個方式:“我快離開了,最近真的很忙,我也不需要你再解釋,畢竟事情已經這樣子了。等我把該忙的忙完,我們再一起談這件事,可以嗎?”

夏天問沒反應過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要去哪裏?”

梁雨聽繼續收拾文件:“我下個月就去A城了,這邊律所的掛靠費就交到這個月底,辦公室也會騰出來給別人了。”

“你要去A城?!”

見夏天問這麽驚訝的表情,梁雨聽不免蹙眉:“不然呢?”

夏天問不太確定地說:“你在C城這邊這麽穩定,阿姨也在這邊,我也不過去了,那你不是可以考慮……就不用去A城了?”

梁雨聽閉了下眼睛,默默放下手裏的文件,她想她果然不該放夏天問進來。

他到底把事情想得多簡單才會以為她是隨隨便便想去哪裏都可以?

她的人事關系已經在A城的律所了!

她剛轉過所,根據A城的政策,她一年內都不能換所,更別說轉回C城。

梁雨聽在發飆和抑制之間選擇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沒讓自己太大聲,但也沒辦法太溫柔:“你真當我的工作是兒戲是不是?C城這邊的工作我已經都做了收尾,因為沒打算呆這邊,一個新案子都沒接。我現在律所、新案子全部都在A城那邊,還接了樓盤這樣的大項目,我不去做嗎?”

她再看夏天問的表情,他顯然沒想過這些。

夏天問走到梁雨聽跟前,他知道梁雨聽生氣,不敢亂說話:“一定要去嗎?我舍不得你。”

梁雨聽又哪裏舍得呢?

她之所以願意從C城轉去A城,就是因為她舍不得他。

她重視她跟夏天問的未來。

所以這些天她每天都在為此奔跑,每天怎麽加班都覺得值得,她傾註了她能傾註進去的所有努力和時間,為的就是想跟夏天問能順順利利去A城。

可她想不到緊張的只有她,沒有夏天問。

但凡夏天問要是有她一半的緊張和重視,可能事情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其實很想問夏天問,他既然那麽舍不得,既然明知道這是兩人共同約定的未來,為什麽就沒上心,為什麽搞砸了它。

他真的重視她嗎?

沒讓自己沈浸在不好的想法裏太久,梁雨聽擡起視線:“我是為了你才去A城的,但是我不會為了你不去。天問,別說A城不讓隨便轉所,就是可以轉回C城,我也不會轉回來了。樓盤沒個兩年不可能賣完,賣得不好的,甚至是三年,四年,更久。”

夏天問有些哽咽:“那我們倆怎麽辦?”

梁雨聽埋頭,她也想知道怎麽辦。

讓夏天問等她回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C城,甚至還會不會回C城,她怎麽讓他等她?

醞釀了足夠的情緒,梁雨聽開口:“你要是想去找別人,我不會限制你。畢竟我要離開這麽久,什麽時候回來都不知道,估計叔叔阿姨也會催你,沒什麽,我接受。”

“我不接受!”夏天問瞪了瞪眼睛,因為激動,臉色都漲得發紅,“我問你我倆怎麽辦並不是想問什麽限制不限制的事。我可以等你,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你。”

梁雨聽看著他:“那我要是不回來了呢?”

“為什麽?”

“不排除這個可能,如果我在A城的業務做開了,我會根據我的職業前景選擇我所在的城市。到時候我媽也差不多退休了,我可以把她接去A城。”

夏天問被梁雨聽冷靜的闡述弄得眼眶發紅。

他也意識到了,梁雨聽一直比他冷靜,比他淡定。

盡管他和梁雨聽都說不知道怎麽處理眼前的事,但其實只有他不知道。

他發現梁雨聽心裏是很清楚的,她有她的職業規劃,有她的目標和原則,她能迅速反應,並且作出冷靜的判斷。

她其實一早就想好了,她什麽答案都有。

她會去A城,她會呆很久,如果發展得夠好,她就不回來了。

她真的很冷靜,但他不能。

他很害怕,如果梁雨聽這麽離開以後她真的再不回來呢?他目前的能力而言似乎不太可能被A城的醫院聘用,他又不可能沒工作地做個廢物,跟去A城靠梁雨聽養著,那他真要放她走?

他不想梁雨聽離開,而更重要的是,他認為梁雨聽也是不想離開的。

於是沒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不去A城了,可以嗎?”

夏天問從背後摟住她:“你別對我這麽冷淡,去不了進修我已經很難過了,你還不理我……”

又是這樣的語氣,梁雨聽這一次卻沒心軟,她只覺得難受。

她聽出來了,夏天問在埋怨她的決定,她的態度。

莫名的熱流湧上來,讓她眼睛發熱,鼻頭也發酸。

她推開他,有多用力就有多大聲:“你別再跟我裝可憐了!你以為我願意讓你埋怨我冷血?我比你更傷心,更難過!”

梁雨聽看了眼這間她呆了一年的辦公室,她永遠都記得她從大廳的卡座搬進來時有多大的成就感,她的輝煌都是在這家律所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梁雨聽咬著唇:“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莫名其妙要離開我最熟悉的地方,離開彭玫,離開最舍不得我的媽,結果卻是一個人跑去那種地方!”

像個笑話。

夏天問一動不動地看著極少會這麽激動的梁雨聽,一時也不知所措起來。

他認識梁雨聽以來從來沒見梁雨聽在任何場合示弱,但眼前的梁雨聽已經紅了眼眶,盡管沒哭,有些東西也已經在她眼眶打轉。

“所以你不要再來跟我說你多無辜,多可憐。你就是真的要埋怨我冷血都行,A城,我必須去,接下來的日子我還是要忙去A城的事,你別來找我,你當我求你都行,你別來找我,讓我安心把這些工作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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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淩劍揚家的夏天問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空空的,什麽都沒有,而夏天問覺得心裏也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他今天好像差點把向來要強的梁雨聽弄哭了。

為什麽?他明明那麽喜歡她,他只想她開心來著。

心裏開始生出了些悔意,如果當時多看兩天書,就兩天,也許他也不會淪落到這個樣子。

可為什麽當初他就兩天的書都沒肯看呢?

是最近這段日子,他過得太順風順水了?

輕易地就打敗條件比他好的善獨,成為了梁雨聽的男朋友。輕易就成為了全院三基第一,又輕易拿到了筆試第二名。

是不是人就不該太得意忘形,否則生活一定會給人澆上一盆冰冷的冷水?

那這盤冷水也太冷,太刺骨,代價太大了些。

淩劍揚半夜起來上洗手間,路過夏天問打地鋪的地方,見夏天問竟還瞪著兩個眼睛時嚇了一跳。

他無奈道:“快睡吧,你擱這裏不睡也不能跟著飛去A城啊。”

夏天問不僅沒睡,還從地鋪上坐了起來。

他弓著背好似坐不直,低頭盯著被子,壓制住發抖的聲音:“劍揚,我怕。”

淩劍揚覺得吃驚,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天問竟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夏天問始終低著頭,拳頭不自覺握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梁雨聽去A城兩年,善獨進修,也去A城兩年。”

他卻不能去。

他卻要跟梁雨聽隔著無數個城市,隔著遙遠的距離和空間。

他到底是怎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呢?

他到底為什麽會給善獨和梁雨聽制造在一個城市的機會呢?

夏天問想不出來。

他只覺得很害怕。

害怕善獨近水樓臺先得月,害怕性格在逐漸改變的善獨會重新獲得梁雨聽的青睞。畢竟梁雨聽以前不就追過善獨?甚至為他換過發型,送過下午茶,要不是當時善獨自己作,梁雨聽和善獨怕是早好上了,哪裏還有他的戲份?

而現在,梁雨聽和善獨兩個人都去A城,背井離鄉,自然相互照應,他這裏卻讓梁雨聽徹徹底底地失了望,他害怕。

接下來幾天,夏天問工作狀態都很不好。

容易走神,每天到下班的時候都發現自己好似什麽都沒做,一天就過去了。

夏應厲偶爾見了他這樣也不說他了,只是沈著臉色,接而當做沒見過他地離開。

眼見著離要去A城的日子越來越近,夏天問按捺不住,還是去律所找梁雨聽。

彭玫見了夏天問,深深擰著眉,告訴他梁雨聽跟善輝、善獨去了那邊商場的西餐廳。

夏天問一聽善獨也在。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又湧了上來,讓他害怕得發抖。

他很快沖去了彭玫所說的餐廳,隔老遠就看見梁雨聽跟善輝、善獨坐在一張桌子前,笑著說著什麽。

他快步走到三人的桌前,無視掉善輝驚訝的目光,什麽話也沒說,只拽住梁雨聽的手腕就要往餐廳外面走。

梁雨聽被他拉得莫名其妙。

她現在就要離開C城了,善氏的案子,她還有一個沒有辦完,今天約出來也是征求善輝的意見,想討論下沒辦完的案子是由她繼續辦理,偶爾從A城出差來C城,還是轉給其他的律師去做。

這本來就算是她給別人添了麻煩,自然不該失禮,可夏天問突然就把她拉離了坐席,把善輝跟善獨都晾到了一邊。

梁雨聽耐著性子跟夏天問說:“我在談事,你松手。你有事我們晚點說。”

但夏天問就跟聽不到她說話似的,依然拉著她往前走,步子還特別快。

夏天問不敢松手,他不知道他松了會有什麽後果。

他本來就覺得自己已經抓不牢梁雨聽了,他必須拽得更大力,更緊,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梁雨聽有些沒耐性地抽手出來,她不願跟夏天問糾纏,轉身就要往回走,可夏天問又追過來,再次拽住了她的手,繼續一聲不吭地往外走。

梁雨聽提高了音量,語氣已經帶上了警告意味:“夏天問,我沒跟你開玩笑,你松開。”

可即便警告也沒有用,夏天問依然把她扯出了餐廳大門:“善家的案子,你就不能不接嗎?”

梁雨聽頓了下,胸腔的怒意又升騰了起來:“之前已經接了的,你當是能扔就扔的嗎?”

她再一次警告:“你到底松手不松手?”

夏天問反而走得更快,賭氣一樣地說道:“不松。”

梁雨聽重重揮開了夏天問。

“啪”的一聲,令兩人都停住腳步,陷入短暫的安靜。

梁雨聽自認為自己為了夏天問,她在工作上作出的讓步已經夠多了,可她萬萬想不到夏天問還要步步緊逼。

這次,她絕不可能再退一步。

“你憑什麽讓我不要接善家的案子?我的工作不重要是嗎?我非得用工作作代價才能體現對你情緒的照顧,才能顯得我情商高,我處理好了我倆之間的關系,是嗎?”

一股怒意狠狠地沖上梁雨聽的腦門。

梁雨聽出離的憤怒,卻又第一次覺得自己反常的冷靜。

如果非得這樣,那她不需要所謂的社會情商評價。

“你只想著你的焦慮,你的不安,你為什麽從來不為我想想?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裏強顏歡笑地跟善輝談事嗎?”

她也是個人,她也會累啊。

她也希望找個戀人是她累了他能給她安慰,她迷茫了他會給她開解,她無助時他會給她支撐。

至少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不該是她一個人拼命地為了兩人的未來在奮鬥,這個人卻只想著眼前。

不該是她為了處理他留下的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他卻只在意他的立場,他的憤怒。

很累。

她跟夏天問同年,夏天問卻屢屢給她一種,她在談姐弟戀的錯覺。

她從知道夏天問去不了A城開始就努力在堅持,堅持把工作做好,堅持盡量去開解他,希望他至少吸取教訓,但這一刻,她堅持不住了。

也許她試圖改變夏天問的想法一開始就是錯的,她只是天生就跟他不是同一種人。

夏天問懶散,她較真,本來沒什麽,但硬把一個懶散的人和較真的人放在一起就會很辛苦。

她再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他們倆性格並不合適。

即便都這樣了,她這些天想的都還是怎麽樣把她和夏天問的未來處理好,想的都是她以後可以定期回C城來看他。但顯然,到了這種地步,夏天問滿腦子想的仍舊不是吸取教訓,也不是怎麽為她多做一點。

“我不信異地戀,但為了你,我本來是想相信的。”梁雨聽看著夏天問,她苦笑一聲,“可我現在連你都不敢相信了。”

這句話,是夏天問記憶裏梁雨聽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開始,他找不到梁雨聽了。

雖然一早就知道梁雨聽這幾天要去A城了,但夏天問沒想到梁雨聽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樣直接離開。

他沖去律所找她,可梁雨聽的辦公室已經搬空了,沒有人,也沒有她的任何東西。

彭玫倒是交給他一個盒子,說是梁雨聽讓她幫忙轉交的,令夏天問怕到不敢接。

他送給梁雨聽的手表就那麽靜靜地躺在盒子裏面。

是什麽意思,也許他懂,但他不希望自己懂。

他又沖去周琴家裏,可周琴見了他,臉色沈得比什麽還快。

他只得了周琴一頓罵,罵他沒事把梁雨聽弄去A城,結果自己又搞砸了去不了。

再拼命給梁雨聽打電話,發信息,自然也沒有下文。

梁雨聽似乎也不刪他好友,也不拉黑他,只是無論他怎麽講話,對面都靜悄悄的,好似他是透明的。

梁雨聽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但又像是全世界都知道梁雨聽在哪裏,只有他不知道。

他還沒請假地去了趟A城,可惜他既不知道梁雨聽的律所在哪裏,也不知道梁雨聽租的房子在哪裏。

他就這樣徹底失去了跟梁雨聽的聯系。

夏天問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突然這樣,明明再早一點點,他都跟梁雨聽甜蜜得不得了,好像這樣過幾輩子都沒問題。

可又好像他早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所以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只可惜依然不能扭轉任何結局。

接受失去是一件不那麽容易的事。

一個人離開了,心就跟缺了個口子,再也填不上。

原來特別難過的感覺不會是撕心裂肺的,也不會是歇斯底裏的。

原來他只會很平靜地站在那裏,但他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有多空洞,多絕望。

淩劍揚眼看著夏天問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趕緊打電話告訴林晚。

林晚一聽說夏天問的狀況,立刻不顧夏應厲反對地將夏天問接了回去。

但她把人接回去後才發現,她也並不知道怎麽去開解夏天問。

夏天問很安靜,一點都不吵鬧。只是喜歡一個人蹲屋子裏給梁雨聽打電話,發短信,當然,並不會有回覆。

他還會端著一個盒子看,林晚也搞不懂到底有什麽好看的,但夏天問一看就能看一天。

夏天問該吃吃,該睡睡,看上去與常人無異。

可又明顯能發現他吃得並不好,睡得也不好。

林晚平時看夏天問就看得重,自然受不了夏天問這樣,可她自己勸了幾次沒用,只能發著脾氣地叫夏應厲去勸。

兩人對事情的處理態度不一,很快便演化成了夏應厲和林晚的爭吵。

夏應厲拒絕去幫勸:“我覺得雨聽做得對,畢竟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人都被他氣跑了,他還是一點都沒長進,就只知道委屈。他愛怎麽作怎麽作,死不了。”

林晚氣得說話聲音都發顫:“他不就是一次考試沒過嗎?多大點事啊?!去不了進修就不是你兒子了是不是?他也很難過啊,他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為什麽個個都指責他?你別說得他活該被甩一樣。”

“不然呢?他憑什麽跟雨聽?憑他天真莽撞?憑他粘人?人家喜歡他到做了那麽多,她擔起人家的喜歡了嗎?他努力靠說的,喜歡也靠說的,他配不上她。”

眼見林晚和夏應厲越吵越大聲,夏天問被吵得頭疼,只能躲出了屋子。

可能去哪裏呢?好像也沒有什麽地方可去。

他一回過神就發現,他竟又不知不覺跑到了梁雨聽律所樓下。

明明都知道梁雨聽已經不在這裏了,他也不知道他過來幹嘛。

夏天問在辦公大樓邊找了個長椅,默默地坐下來。以前他等梁雨聽的時候也有在這裏坐過,有時候他等得發呆,梁雨聽就會突然坐在他身側,看著他笑。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邊突然坐下一個人。

一杯罐裝飲料被人推到他手邊。

夏天問有些驚喜,猛然回過頭來,期待看到一頭短發和梁雨聽的笑容,可坐在他身邊的,竟然是彭玫。

“請你喝的。”

夏天問臉上的表情又一點點暗淡下去,他垂下頭,對著地面發呆。

彭玫嘆了口氣,剛加完班,見了夏天問在這兒,本不打算理的,但都已經走了幾步以後,還是不放心地折了回來。

夏天問不說話,也不動飲料,彭玫打開了自己的那瓶,自言自語:“說實話吧,早段時間我還挺羨慕雨聽的。覺得有個這麽粘人的男朋友,一刻都離不得她,想想這樣被需要著,被喜歡著,都覺得不錯。不像我男朋友,律所裏都沒幾個人見過。”

彭玫看了眼還是沒反應的夏天問,也不冷場:“但是後來我就不羨慕了,我覺得還是我自己的男朋友好。”

“雨聽跟你這戀愛談得一點都不輕松。” 彭玫瞥了眼夏天問,見他微微偏頭明顯在聽,就繼續,“明明工作很累,壓力大到吃不下飯,她還非得打起精神去哄你,去安慰你。她為了你推掉了善氏這樣難得的上市公司顧問機會,可你依然沒顯得多理解她。”

彭玫嘆氣:“我可不想要一個只能給我壓力,不能給我支撐的男朋友。”

夏天問擡頭緩緩轉頭看她,臉色十分不好,卻也不說話,只是看著。

“我這人說話不客氣,希望你別介意,你讓我突然沒了個朝夕相處的閨蜜,我都有點不高興來著。再想想周琴阿姨,突然莫名其妙要跟女兒分開兩年,一定更生你氣。”

夏天問垂頭,終於出了聲:“嗯。”

彭玫意外地看了眼,點頭認真說道:“我只是想說,如果我男朋友讓我這麽看不到未來,我肯定也會作跟雨聽一樣的決定。而雨聽這個人比我堅定,她決定了就不會改。你不了解她嗎?”

夏天問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了解梁雨聽,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一點都不了解。

彭玫瞥了眼:“你最近還是在給她打電話?我建議你不要急著去叨擾她,因為你還是這樣,什麽也沒改變,自然改變不了你倆現在任何既定事實。”

夏天問低著頭,彭玫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握手機的手逐漸攥緊。

彭玫難免不忍:“不過你也別那麽難過,本來雨聽不讓我說的,但我可以告訴你。樓盤那邊的工作基本搞定後她就會回來。”

“真的?”夏天問擡起頭,這次終於說了句完整的話,反應還有點大,“她不是說可能會留A城?

“那是理智選擇。”彭玫笑了聲,“她為你做的不理智選擇還少嗎?”

夏天問倒吸了口氣。

彭玫看了眼時間,站起了身:“想聽我的建議嗎?”

夏天問立刻擡頭看著她。

“我認為,你現在應該想的不是怎麽去糾纏她,而是如果她從A城回來,她事業更有成了,你要還是現在這樣子可怎麽辦?”

說完,彭玫大步往停車場走去,沒再回頭。

她希望,夏天問別讓她覺得今天繞回來跟他廢話一大片是浪費時間。

長椅上,夏天問緩緩擡頭,看著彭玫離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眨了眨,喉結艱難地上下鼓動了一下,接而慢慢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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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裏,梁雨聽的生活被淹沒在無邊無盡的工作裏。

她偶爾一個人扛著重重的案卷,會下意識擡起手機,想播一個熟悉的號碼。

但她很快能意識到哪裏不對,便苦笑一聲地收起手機。

依賴性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在沒有跟夏天問交往之前,不管是幾大袋案卷、證據,不管多重,她想的都是自己扛,自己背,她從不嫌這些東西重,怎麽知道,獨立如她,竟然也會養成依賴性。

她對於自己去A城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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