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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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生不如死

寧輝走近辦公桌時,江遠平被他臉上的黑眼圈嚇了一大跳,“你是多久沒睡覺了?”

寧輝揉著眼睛說:“我剛把臨界指數的結果Email給你了,快看看。”

江遠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就算出結果了,不是昨天才開始,算這個怎麽也得三五天,你怎麽這麽快?”

“我這算什麽快?”因為過度疲勞,寧輝的眼睛勉強撐開一條縫來,“老板才用三天,就把推導部分做完,剩最後的計算給我了,然後說明天就要開組會討論。所以你趕緊看完,我們快點討論,沒剩多少時間了。”

“那麽著急幹嘛?難道有人搶著發?”江遠平撇嘴,“這麽冷門的東西,怎麽可能?”

“老板說他發了就會變成熱門了。”

“他是不是腦子不正常?冷門了幾十年的東西,他如果不是我師弟,我才不浪費這個時間做這個。”

寧輝撐著額頭,哀求道:“能討論完了再抱怨嗎?你先看著,我趴會兒,你看完了叫醒我。”

江遠平看他累成這樣,忍不住說:“你就任他這麽沒人性地壓榨你?”

“那我怎麽辦?弒師嗎?”寧輝趴在桌上,眼皮已經闔上。

“你趕緊到學校報到,甩掉他自己當老板不就行了?”

江遠平說完,辦公室裏已經響起鼾聲,他握著鼠標,開始查收新郵件。

“老板不大對勁,江老師你多留意一下……”

江遠平盯著電腦屏幕,說道:“他不是說帶女朋友去看房子,沒有變化就接下offer嗎——”思緒在這裏斷掉,他盯著屏幕,看了好幾頁,思緒又才接回來,“說起來,我都從新加坡開會回來了,他的offer怎麽還沒接?”

辦公室裏寂靜得只有一長一短的鼾聲,他的目光轉向寧輝,睡得很熟的樣子,剛剛他說過話了嗎?

看完郵件,江遠平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沿著曲折的走廊一直走,經過了三道防門火,才在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前停住。

推門進去,百葉窗的窗葉封閉得嚴嚴實實。大白天的,不開窗,卻開著電燈,墻壁上的黑板亂七八糟地寫滿公式,一看就是寫滿一整塊黑板後,擦出一片需要的空白來用,寫滿了又擦。

看來這家夥是沒完沒了地在辦公室組會討論,並且沒有離開過辦公室。

他走到窗邊,拉起百葉窗,白光湧進了陰暗的辦公室。

今天的天氣不好,從早起就陰雲壓頂,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會真正下下來。雲下的海面也興風作浪般,不如往日的平靜。

明晃的白光刺進疲勞的眼睛裏,黎若谷條件反射般地擋住了眼睛,酸疼過後,淚液流出來,滲出他的指縫。

過了許久,他才適應了辦公室的明亮,拿下手,看到來人是師兄,而不是冒失的學生,才沒出口訓斥。

江遠平隔著辦公桌坐下,“你搞什麽,這麽拼命?”

黎若谷雙手仍捂著臉,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半晌過去,江遠平在想他是不是跟徒弟一樣累趴睡了,卻響起他疲勞過度的沙啞聲音,“就是找點事做。”

“找事做?寧輝趴我辦公桌上不到十秒就睡著了,你自己玩命,不要壓榨博後和學生啊。”

江遠平仔細看他。他捂著臉只能看到他亂蓬蓬的頭發,東一縷西一縷地朝天翹著,辦公桌上的咖啡杯底還殘留著咖啡殘漬。雖然每天有清潔工來收垃圾,室內還是一股散不去的泡面味道。餐廳不過100米的距離,他居然都不肯去。

“就一個量子相變,你用時間碎片就能做出來的東西,值得你這麽熬幾天幾夜去做?”他說,“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看起來事還不小。”

黎若谷仍捂著臉,又是半晌過去,他才沙啞地說道:“能出什麽大事?不就是女朋友跟人跑了。”

江遠平剛要張嘴說話,口水就嗆進氣管,劇咳過後嗓子辣辣地疼,“你幹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了?”

“說了你不信,我走一個月,就沒看住。”黎若谷說著心裏針紮般地疼,“我對她那麽好,還說什麽我沒情趣,什麽活不幹,跟我在一起很無聊,也不陪她,我只是想要找個多功能保姆——真該讓她看看,你和寧輝怎麽對老婆的!”

“你娶到手了也一樣。要是結婚後你還始終如一,我就服你!”江遠平說,“聽起來也沒什麽大的矛盾,至於分手嗎?別是發發小脾氣,你當真了吧。女人啊,都一樣,她們分手或是離婚的意思就是叫你跪下。”

“那你跪了嗎?”

“敢不跪嗎?不跪我自己帶孩子?不跪我自己洗衣服做飯?”

“這麽說,琉雙在你眼裏還真就是一個保姆。”

“這話得反過來說,我知道琉雙為我付出得多,犧牲太大,我才跪得下去。”

“我跪也沒用,她跟她前男友和好了,”黎若谷說著,太陽穴脹疼得像要爆炸,“要是別的原因,我也不這麽絕望了。”

“這就過份了,”江遠平義憤,“不會是你們在一起時,她就騎驢找馬,把你當個備胎吧?”

黎若谷把手拿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你是安慰我,還是刺激我?要是刺激我,給我把窗戶打開,我跳給你看。”

“行行,我說錯話了。”江遠平說完,又咕噥一句,“都被人甩了,還護著不準說。”

“不是護著她,這麽個結果,我不是沒責任。”黎若谷說,“這段時間我就不斷地想,不斷地想。確實陪她的時間少,在一起還是她遷就我多。我什麽都沒給過她,沒送過禮物,沒陪她看過電影,沒出去吃過飯,早上起床,她連牙膏都給我擠好,從來不讓我錯過飯點兒吃飯……想來想去,全是她的好處。”

“而你幹的事兒,就是監視人家在哪兒?”

“不是監視,起初我是怕她像賀敏那樣,丟給我一封Email就消失了。”黎若谷拍了下桌子,

“算了,我承認,是我懶,就想出這個最簡單的辦法看住她,這不自食惡果了。”

“怎麽回事?”

“時差原因,在美國無聊,看了下地圖。偶然發現淩晨5點,應該睡覺的時間,她卻在外面。我打電話給她,她還給我裝睡。”

“你真是活該!”江遠平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做出的事情比小學生還欠考慮。”

“你沒試過,試過一次就知道上癮。”黎若谷說,“我現在已經後悔了,這麽做結果還是沒留住,白損我人品。”

江遠平無語,“所以你後悔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沒起到正面作用。”

“我這麽一後悔,說不定就有正面的用處了呢?”

江遠平險些嗆死,“我居然忘了,你是連上帝的錢都騙的人,根本沒有信仰和底線。”

“我現在連尊嚴都沒有,”黎若谷說,“其實我給她打過電話,她不接。”

“那你沒什麽希望了,”江遠平同情地說,“我們學校的offer怎麽辦?你要拒掉嗎?”

“我現在考慮不了那麽多,”黎若谷捧著頭,“剛分手的那一個星期,我的腦子只能想到兩件事,一是我還能做什麽?二是我做什麽才有用?”

“結論呢?你又做了什麽?”

黎若谷盯著天花板,盯得眼睛酸痛了,才說道:“我跟她認識時,正是我在趕著收拾Vijay的時候。為了及時發paper,我頂著時差,閉門不出,靠著泡面和咖啡撐下來。等我累得趴在地上睡著時,她來了,還報警叫來了警察,搞得我雞飛狗跳……”

江遠平沈默地聽著。

黎若谷望著天花板,“我就在想,也許還是時間平移不變的,同樣的情形再來這麽一次。玩兒命地熬夜,用咖啡和泡面撐過去,我累得睡死,她就又出現了,歡迎她又來把我搞得雞飛狗跳……”

江遠平搓了搓鼻子,“比起這個,我覺得有更有效的辦法。”

黎若谷猛地坐直,求知若渴地望著他。

江遠平不急不徐地說:“從學校出去,攔一輛出租車,十分鐘可到碼頭。坐二十分鐘的船,在一個離島登岸,島上有個天後宮,你去求求天後娘娘……”

“嗡嗡嗡……”桌上的手機響起振動的蜂鳴聲。

黎若谷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顧不上生氣,接起了手機。

“請問是黎若谷先生嗎?”

黎若谷聽到是陌生的聲音,不冷不熱地回答一聲:“嗯。”

“我是趙寧靜的主治醫生。她的緊急聯絡人是你,如果冒昧打擾到您,請見諒!”

聽到趙寧靜的名字,黎若谷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是這樣的,她已經有一個月沒來覆診,打電話也不接。她留了一個固定電話是上班地點的,那邊說是已經辭職。如果她跟您在一起,麻煩您提醒她盡快來覆診。”

黎若谷皺起眉頭,“你打電話她也不接嗎?”

“是的。”

“她也不接我的電話。”

那邊沈默了會兒,語氣凝重地說道:“請您務必抽空過來一趟。”

黎若谷記下地址後,便掛了電話。

江遠平問:“出什麽事了?”

黎若谷擡頭看向師兄,“開放系統居然是時間平移不變的,你不如改個研究方向吧,拿不到諾獎也能拿個巴克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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