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你認為我認為就是你認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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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一個“受害者”站出來,便有接踵而至的遭受“受害者”體驗的人。

艾德裏安向上帝發誓,並在全鎮幾乎三分之二的人面前作證那天他遭受了可怕的突襲——一匹灰馬從丘後跳出,領頭的是一個灰袍子的惡徒,帶領他的手下搶劫他們,一片慌亂中只有他一個人溜了出來,之後他的記憶便支離破碎。

沒人在意艾德裏安話語中的漏洞,旁邊的傑克警長也只是擡了擡眉,沒有站出來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但是顯然艾德裏安那張無辜的臉蛋比他的證詞更有說服力。

幾天後警員在森德爾鎮附近巡邏時發現了一架被毀的馬車和幾具蚊蠅環繞的屍體,看新鮮程度差不多是一天內發生的事情,都是被槍殺又在心窩補了一刀的死亡狀態。

沒過多久,又出現了一名所謂的見證者——在臨近傍晚他驅馬車趕路看見了丘後的灰馬灰袍,嚇得趕緊快馬加鞭回到鎮子裏——他不成語句地重覆著:灰馬,灰馬。在稍微清醒後,他補充道:他看見灰馬上的灰袍人手裏拎著一個頭顱。在他看見他的時候,仿佛註意到不請自來的視線,回頭望了他一眼,那是地獄的血腥色!話音剛落,被自己描述嚇壞的“證人”的手不停地抽搐。傑克警長讓人帶他去喝一杯威士忌。

過後不久,見到灰馬灰袍劫匪的“證人”逐漸增多,傑克警長在那一段時間忙得在瑪麗亞酒館前三過不入,備下的煙草也不夠每夜點燃消散壓力。

這事發展得太詭異了。傑克警長將證人的證詞折疊放入襯衫內袋:他們像是在說一個突然從荒原裏騎馬蹦出來的死神。

他將這件事告訴了摩卡萊森城的警長——他的朋友——巴別克,並讓他留心註意。其實這沒什麽必要,礦工們之間來回都傳了個遍,不知道他們嘴中最新的版本灰袍人是不是騎著三頭犬、頂著山羊角。

傑克警長感到一陣從肺部騷動的笑意,但他也沒什麽立場笑話那些腦袋空空的游手好閑之徒。

傑克警長加派了巡邏的警員並且臨時組建了一支新的巡邏隊——允許鎮上居民報名,畢竟保衛自己的家園也屬於他們的權利、消遣的活動和滿足自己責任感的方式。

傑克警長不會對他們的巡邏過程吹毛求疵:為什麽要對本來就沒有期待的事情抱有期待呢?

他還不如在瑪麗亞酒館多喝一口酒,多看一眼美女。總比那群衣衫不整、骯臟邋遢的男人好看。

傑克警長一怔,摸著胡須想:什麽時候自己的審美跟著那個神經小白臉跑偏了?也是難怪,哪個男人會像個娘們一樣打扮得那麽幹凈,那臉也簡直像個病怏怏的孬種。

傑克在心裏大聲嘲笑著艾德裏安,仿佛這樣能稍稍掩飾他表面的反感和厭惡——在知道真相後面對艾德裏安這樣做還挺難的,不過傑克警長為很快不必再遭受這樣的折磨而小小地松口氣。

森德爾鎮在一天晚上遭遇了百年難遇的襲擊,一個騎馬的人沖過森德爾鎮的邊緣並且打傷了當時在自願巡邏偷偷溜號的男人,他作證:他想要放個水時,那匹馬從黑暗裏沖出,是一匹灰馬,而且馬上坐的人是灰袍子,他猙獰的面龐嵌著猩紅的雙眼,涎水從灰馬的口中噴出猶如火焰噴射。他當機立斷地沖上去與那人扭打了一番,但是奈何敵人太狡猾,縱馬逃離,他因此也受了不小的傷。

傑克警長和愛德華醫生隱晦地交換了個眼神,愛德華醫生難得清醒地聳肩:“腦子沒被踢壞。”還會吹牛。

傑克警長看著被圍在眾人中間誇誇其談的“幸存者”:這些天他將自己的故事滾瓜爛熟、翻來覆去地講述了無數遍。

傑克警長小指掏了掏耳朵:也得虧森德爾鎮的人娛樂活動匱乏,才忍受得了這個“幸存者”的不再新鮮的故事。

“嗨,波普。”傑克警長一如往常般坐上瑪麗亞酒館吧臺前的座椅,食指彎曲敲了敲吧臺。

波普擡眼看他,將傑克的慣例放在他手邊,壓低聲問:“所以他們真的會來?”

傑克警長灌了口酒,說:“我們現在是袒著肚皮的羊羔,波普。你以前接觸過鐵道劫匪嗎?他們都是一群惡狼豺狗。那個灰馬的人與他們差不多,我估計他們大概是在逃竄的劫匪,而且最近他的動作開始不再顧忌。”

波普小眼瞇起,說:“摩卡萊森城會派人來嗎?”

傑克警長豎起手指搖了搖,俯身湊近他,說:“我們要靠自己,森德爾鎮的人不需要外人的可憐。”

波普沈默了一會兒,讚同地點頭:“那些強盜應該嘗嘗我的鐵拳,森德爾鎮的人可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傑克警長滿意地拍了拍波普臂膀上的肌肉:“你瞧,我們森德爾鎮的人就是該團結起來——波普,再添點酒。”

波普瞪了他一眼,但仍是照做。

“蝴蝶夫人今晚不打牌嗎?”傑克環顧四周,一桌的礦工向他舉杯打招呼。

“她去看望愛諾森神父。”波普回答道。

傑克狀似無所謂地聳聳肩:“最近沒來什麽外人?”

波普回答道:“沒有。”

傑克笑道:“太平靜了。”

猶如暴風雨前的詭異寧靜。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森德爾鎮的一家民居起了火,眾人幫忙撲滅了火後,房屋只剩下焦黑的輪廓。房屋的女主人哭泣地坐在地上,衣衫不整並且受了傷,胳膊上被捏出手印形狀的青紫痕跡。

愛德華醫生打著酒嗝,幫她拉上衣服,面色漲紅地安慰道:“我有個女兒,她如果長大也應該和你一個年紀……沒事了,我趕來了,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他莫名其妙地說了一通話,傑克警長在旁瞥了一眼,那險遭受辱的女主人哽咽著,不著痕跡地從愛德華醫生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似乎不願意和他有肢體接觸,甚至看也不看他。

傑克不禁讚嘆:奈莉薩的演技實在是出人意料,仿佛她真的經歷了這一番羞辱,或者她每天都在經歷這樣的恥辱。

蒼冷、淡薄的月光照在傑克的面龐上,短胡須下嘴唇線條冷硬,宛如荒原行走的狼——無法馴服的兇性惡狼。

在出現房屋被燒的惡劣事件後,不出一天,傑克警長在夜晚的警局抓住了一個蒙著灰頭罩的探子,他的三個同伴在被傑克警長警覺地發現後棄他而去,而那人因為掙紮反抗被傑克警長無意擊斃。從他的屍體上搜出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印著“血手”的章。

眾人嘩然:“血手”作為常年在西部鐵軌附近出沒的大型匪徒團夥,可幾年前被圍剿四散逃亡,沒想到如今出現在森德爾鎮附近,而且明目張膽地襲擊森德爾鎮。雖然森德爾鎮是個小鎮子,但是他們不會忌諱摩卡萊森城嗎?

傑克警長將他們的註意力轉移到夜間出現在警局的探子——最近森德爾鎮的巡邏從未間斷過,那麽為什麽在鎮子中心會出現匪徒的探子?這的確是個值得思考並且答案難以接受的問題。

森德爾鎮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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