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川晚上直播的時候收到了薛家然的視頻電話，剛接起，薛家然張嘴就喊了句：“寶貝！”

屏幕那端的人背靠著床頭，脖子下墊了個抱枕，一雙狹長笑眼彎成月牙。

看來心情不錯。陳善川不自覺地揚起唇角，移開視線問道：“專業選好了嗎？”

“嗯。”薛家然期待地看著他，結果發現陳善川的註意力並不在自己身上，於是撅著嘴不滿道，“你在幹嘛呢？倆星期不見你都不想我嗎？”

陳善川自動忽略後面那個問題，轉換攝像頭沖著電腦晃了晃手機，“直播，lol。”

薛家然不死心，繼續問:“lol比男朋友更重要嗎？”

陳善川歪著腦袋認真權衡了一下，肯定的回道：“是的。”

薛家然:“嚶。”

陳善川心情大好，關了直播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學著他的姿勢躺下，主動問道:“吃飯了嗎？”

薛家然給他看了看微微隆起的小腹，說:“剛吃完，撐得我都不想動了。”

陳善川又問:“想我了嗎？”

薛家然歪著腦袋假裝思考，下一秒便忍不住坦白說:“想。”尾音帶著親昵的撒嬌。

陳善川笑了下，目光在那聲讓人心尖發顫的“想”中，柔和的不像話。

陳善川問：“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我爸也不讓我出去，天天待家裏陪那些親戚吃飯。”薛家然抱怨道，“我都快發黴了。”

陳善川說:“洗洗就幹凈了。”

“咦～”薛家然不懷好意地咂嘴。

陳善川頓時反應過來，臉色微紅，“不要曲解我的話。”

薛家然笑道:“我可沒說話，是你自己心思不正。”

“……”

為了防止某些人繼續得寸進尺，陳善川及時噤了聲，轉頭打開手機的單機小游戲，埋頭玩的津津有味。

薛家然逗不動他，又嫌單口相聲實在無趣，索性跑去刷短視頻。

視頻掛在後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忘了是誰先睡著的，總之第二天醒來手機雙雙關機。

八月，薛家然收到了A大的錄取通知書。

快遞小哥遞到手上的那瞬間，薛家然還有些晃神，陽光烈得刺眼，耳邊是快遞小哥帶著羨慕語氣的祝賀:“恭喜啊！小夥子挺厲害。”

郵件外封是喜慶的紅色，薛家然低頭看了眼手指壓住的A字，怔怔地回了句謝謝。

直到薛軍捧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給每個親戚朋友打電話說要辦升學宴，薛家然才從巨大的漩渦中擡起頭。

陽臺的玻璃只留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偶有卷著花香的熱風飄進來，光暈裏飛舞著無數的塵埃，薛家然擡起手擋住眼睛，身後是吹著冷風的空調。

“原來……也沒有那麽難。”他輕輕說道。

薛家然好像站在了時光的對立面，以過來人的身份平靜地看著幾個月前還深陷痛苦的自己。

當初覺得熬不下去的，數著指頭盼望逃離的日子，居然就這麽走了過來，然後離得越來越遠，甚至如今回憶起來，只剩下仿佛旁觀者的淡漠。

薛家然當晚做了個夢，夢裏迷霧消散，初升的朝陽懸於山頂，空氣裏彌漫著露水的潮濕感。而他的腳下，終於不再崩塌。

薛軍動作麻利，第三天便找了家酒店定下薛家然的升學宴。門口大屏幕滾動的紅字清楚掛著他的大名。

當天到場的一大半人薛家然都不曾見過，只能緊跟在薛軍身後，薛軍指一個他喊一個，臉都笑僵了。

突然，伴隨著一聲“哥”，薛家然後背一沈，他踉蹌了半步穩住身體扭頭看去。

薛佳琦勾著他脖子道：“恭喜老哥考上A大。爸給你多少紅包？記得請我吃飯嗷。”

薛家然冷哼一聲，“請你吃屁！玩瘋了吧？還知道我是你哥？多久沒給我打電話了？連個消息也不知道一個，你看我以後還給不給你補小裙子尾款。”

薛佳琦揉他臉，討好道：“你是你是你是！你是全天下最帥氣最貼心最溫柔的哥哥！我八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全寄你身上了！”

“別巴結我，我……”薛家然還未說完，前面的薛軍便回過頭盯著倆兄妹不悅道：“幹什麽呢？沒大沒小。”

薛佳琦哦了聲，不情願的從薛家然背上跳下來，揪著衣角叫了一聲“爸。”

“嗯。”薛軍臉色緩了些，“你媽呢？”

其實，宴席開始這麽久，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果然，薛佳琦也只是說了句“她說她不來了。”

薛軍沒放心上，不知從哪掏出個酸奶塞進薛佳琦手裏，語氣生硬：“趕緊喝，最後一瓶。酸奶買的少，全讓那群小不點搶了。”

薛佳琦嘿嘿一笑，厚臉皮地貼上去環住薛軍的胳膊，“謝謝爸！”

薛家然壞氣氛地指著薛佳琦又腫又烏黑的眼袋嘲笑道：“喲，丫頭你黑眼圈怎麽比國寶還重了？”

薛軍聞言蹙起眉頭，心情過山車一般急速下滑，“她好意思睡大覺？”

薛佳琦不服氣的沖他吐舌頭扮鬼臉。

薛家然沒聽明白。

薛軍又道：“你自己跟你哥說你這次期末考試考了多少分。我看看你好不好意思。”

薛家然了然，戲謔道：“我說這學期怎麽不經常聯系我了，原來是沒臉見我呀。”

薛佳琦捂著耳朵重覆念道：“不聽不聽和尚念經。兩個嘮叨鬼！哼，我去找魏雪盈玩。”

“跑什麽跑，一會兒跟著你哥敬酒。”薛軍揪著她衣服後領往回拽，“你哥喝就行了，你跟著你哥看看他是怎麽說話的。聽到沒有？”

薛佳琦拖長了音調回道：“聽到啦。”

好在這種酒席女人孩子占多數，又因著薛家然還是學生，基本上都讓他抿一口意思到位就行。不過到底是酒，薛家然一圈敬下來腦子都暈了，胃裏火辣辣的疼。

周莉給他餵了點蜂蜜水，扶著他坐到角落休息，漂亮秀氣的柳葉眉擰作一團，“你爸爸也是的，小孩子讓敬什麽酒。”

薛家然按著肚子，彎下腰緩解疼痛。

周莉一拍腦門，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拿了盒藥回來，“本來是給你爸爸準備的，沒想到你爸爸先坑兒子。”

她倒了溫水，又數了藥倒在手心，小心翼翼餵薛家然服下，安慰道：“過會兒就不疼了。”

薛家然擠出蒼白的笑，“嗯，謝謝阿姨。”

屋內人多，又是抽煙又是熱湯，空調的作用極其微弱，周莉拿濕巾拭過他額上的薄汗，小聲詢問道：“想不想吃東西”

“阿姨給你盛點飯好不好？”

薛家然搖頭，她又道：“那喝點湯吧，不能一點東西都不吃，胃怎麽受得了。”

也不等薛家然回答，她便起身跑去後廚盛了碗湯。

濃白的補湯上層浮著香菜葉，香味撲鼻，勾人味蕾。

薛家然舀了一勺吹到半涼咽下，感覺不錯，又在周莉的監督下喝了小半碗，胃裏稍微好受了些。

周莉見他不再疼，松了口氣，“然然，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攔著你爸爸一點，他跟你一樣，胃不好，今天一口東西都還沒吃。”

“好。”薛家然說。

周莉走之前不忘給他加了碗湯，囑咐道：“別光喝水，幹的也要吃。”

薛家然笑著點頭。

周莉仍不放心，一步三回頭，但很快她小巧的身影便沒入人群，忙碌於各個酒桌。

薛軍舉著杯滿溢的白酒豪爽地灌進嘴裏，周圍屬於男人之間的玩笑話此起彼伏。

不遠處薛佳琦被幾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圍住，他們鬧著要看動畫片，薛佳琦脫不開身，只能頂著一雙熊貓眼和幾個小腦袋湊一起看益智動畫。

湯的香氣飄上來充盈鼻尖，薛家然坐在喧鬧之外，捧著瓷碗像個入了定的老僧。

許久，碗壁的熱度逐漸褪去，只剩下掌心的一層細汗，他看著每一個人臉上洋溢的快樂，瞇起眼睛忽然無聲地笑了。

他站起身，將碗還給後廚，走到周莉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音量問道：“阿姨，你吃飯了嗎？”

周莉啊了聲，搖搖頭笑說：“我不著急，一會兒再吃也行。”她說完，又想起來什麽，問道，“湯喝完了嗎？”

“喝完了。”薛家然臉色不變地撒謊道。

“那就好，還有什麽想吃的嗎？阿姨讓後廚給你做。”

“我吃飽了。”薛家然呼出一口氣。酒精帶來的眩暈感已經不那麽強烈了，因此意識也算恢覆清醒，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說話時胸腔的振動。

他緩了緩，凝視著周莉笑起來很好看的眼睛，以及刻著歲月的淡淡的魚尾紋，認真又嚴肅地開口道：“阿姨，我知道你怕我介意所以一直沒和我爸領證。”

周莉頓住，聲音顫了顫：“什麽？”

鋪天蓋地的設想朝她砸來，砸的她慌亂而又無措。

她聽到薛家然字正腔圓地對她說：“我不介意，所以，阿姨，你和我爸結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然然終於和自己和解啦。

下一章

然然摔倒啦，要川哥親親才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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